第713章 凜冬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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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瀾閻自從舒長歌現身之後,就安下心來,他見到舒長歌,比見到月影真人還要放心。此時留下的一縷心神捕捉到了雙方交談的不順利,他心中一沉,剛要動作,就被托著的手按了一下。

  瀾閻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睜眼,繼續加快速度療傷。

  被月影真人護在身後的舒長歌,細細打量著流光中的虛影。此時不管是月影真人還是虹光真人,都沒有去注意他,自然也沒有看到在舒長歌眼底,一圈圈難以言狀、大道玄妙的韻光開始流轉。

  半空的流光瑰麗絢爛,將虹光真人的虛影裹在其中,仿若渾然一體。大乘修士的氣息浩瀚如海,與漫天流光彼此交融,本應無懈可擊。

  然而在韻光的協助下,舒長歌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幾近於無的異樣。

  並非流光本身,而是某種附著在流光之上,絲絲縷縷的暗色氣息。淺淡到仿佛只是一縷錯覺,卻與他在森羅殘魂上察覺到的某種波動如出一轍。

  當韻光散去,舒長歌再怎麼仔細地看,都無法捕捉到這一絲異常。唯有在大道之力的加持下,才能窺見其中孕育的某種不祥。

  心魔。

  尚未成型,卻已在孕育的心魔前兆。

  舒長歌眼底的韻光緩緩斂去,他垂下眼帘,傳音入密:「師叔,勞煩直接傳訊凜冬仙門。虹光前輩體內有心魔前兆的氣息,請凜冬仙門派能做主的人過來。」

  月影真人表現的毫無異常,繼續與虹光真人的虛影交涉著。仿佛完全沒有接收到傳音,更沒有聽到舒長歌一個元嬰修士,竟敢指明一位大乘修士似乎快要孵化出心魔。

  但在舒長歌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卻很是沉重:「心魔的存在,你也看得出來?」

  月影真人是天衍峰的掌座之一,同樣也是掌門一脈的忠實擁護者。三位真傳弟子,她與天陽真人都曾指點過修行,因此,月影真人對舒長歌的種種奇異之處非常了解,知道舒長歌並非信口開河之人。

  「我看得出來。」畢竟前幾日才近距離觀察過心魔纏身者是何模樣呢。

  舒長歌的傳音很平靜,讓月影心裡有了底,立時道了一聲:「好。」

  動作乾脆的讓舒長歌的動作都頓了頓,沒料到這位師叔對他如此信任。

  月影真人沒有猶豫,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一枚深藍色的傳訊玉符無聲浮現,靈光一閃即逝。

  虹光真人留意到了這一點,但她的確沒有要壞心思,只是想要一個人留下來陪她,因此完全沒有阻攔傳訊的動作。

  傳訊完畢,月影真人面上神色不變,蹙著眉,話語中很是為難:「前輩說笑了。浮天仙門與凜冬仙門同氣連枝,前輩若要晚輩作陪,晚輩自然奉陪。只是瀾師侄傷勢不輕,晚輩與長歌師侄也有宗門任務在身,實在是……」

  話音未落,天穹之上陡然裂開一道縫隙。

  仿佛被什麼東西抽了一道的黑漆漆裂縫中,冰雪般清寒的氣息傾瀉而下,將流光穹的絢爛都凍得凝滯了一瞬。

  一個身著銀白長袍的老嫗從裂隙中邁步而出,身形佝僂,面容蒼老,與虹光真人的虛影有著七八分相似,周身的氣息卻比虹光更加深沉內斂。

  凜冬仙門之主,輕寒仙主。

  也不知道凜冬仙門怎麼回事,宗門大多長老真人,甚至是一派之主,都喜歡化作蒼老腐朽的外表行走,倒是門中弟子,全都是花樣年華,青春貌美。

  不管是月影真人,還是舒長歌,都沒料到凜冬仙門的動作竟然這麼快,更沒料到居然是輕寒仙主親自露面。

  舒長歌眸光微動,視線如水一般划過輕寒仙主的背影和虹光真人的虛影。

  看來虹光真人的情況,凜冬仙門也不是沒有關注過。

  背著身的輕寒仙主完全沒有理會舒長歌三人的打算,與蒼老外表完全不符的清明眼眸直接落在流光中的虛影上,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輕寒仙主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平淡的問候:「師叔,近來可好?」

  流光中的虛影在輕寒仙主現身那一刻就僵住,此時聽聞問候,更是猛然震顫,沒有回話。

  虹光真人似乎不願見到輕寒仙主,以至於虛影的邊緣開始模糊,流光加速遊動,仿佛隨時都會散去。

  可輕寒仙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一朵雪白的花自她掌中浮現,花瓣絨絨如雪,霜華不落。


  這是雪絨花,輕寒仙主的本命靈寶。

  花瓣上陡然探出兩道長長的鞭索,如銀蛇般貫入流光之中,精準地將正在消散的虛影束縛住。虛影猛地一頓,虹光真人發出一聲含混的哼聲,卻沒有掙扎。

  點點雪白冰心從花瓣上飄落,沒入虛影之中,輕寒仙主闔目凝神,細細探查。

  月影真人悄然退後一步,將舒長歌與瀾閻護在身後。

  她也意識到,舒長歌傳音所言之事,恐怕凜冬仙門也有所察覺。說是在流光穹潛修,其實也可能是藉助寒冰獄無處不在的寒氣,去壓制心魔誕生的速度。

  只是現在看來,似乎毫無效果,反倒是有變得嚴重的趨勢。

  沉默了許久。

  輕寒仙主睜開眼,沉沉地嘆了口氣。

  這道嘆息不像是仙門之主發出的,倒像是一個疲憊的晚輩,在面對長輩的固執與衰敗時,無能為力的悵然。

  師叔的情況,根本沒有好轉,之前只是有些許跡象,現在再看,已經開始有心魔之力孵化了。

  「師叔,」她收起雪絨花,鞭鎖無聲消散,「寒冰獄三不州過段時日有事發生,我讓裴玥去應付。但她畢竟年少,還需長輩提點。不知師叔可願替我照看一二?」

  虛影沉默著,流光的遊動卻慢了下來。

  輕寒仙主看著那道虛影,佝僂的背影都挺直了幾分,繼續說道:「凜冬仙門不懼任何質疑,宗門的名聲,自有晚輩們來扛。」

  虛影動了動。

  輕寒仙主雷厲風行,語氣不容置疑:「我立刻讓裴玥去流光穹尋您,屆時師叔記得接應她。另外,」

  她頓了頓,聲音又緩了幾分。

  「千秋雪也麻煩師叔替我指點修行了。最近絕靈州不穩,我難以分神教導弟子,還望師叔替我分憂。」

  裴玥和千秋雪都是輕寒仙主的嫡親徒弟,也都是天才,不可能無人指點修行。這番話,也不過是給虹光真人尋個事做的藉口罷了。

  虛影終於有了反應。

  虹光真人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含混,隱約是些「麻煩」「不省心」的幾個字眼。

  但虛影終究沒有再試圖消散,反而漸漸凝實了幾分。流光重新開始遊動,將那道虛影包裹在其中,緩緩退向流光穹的深處。

  她在用行動表示接受。

  輕寒仙主目送那道虛影融入漫天流光,這才轉過身來。

  年少時與景耀真人之間一方愛慕,一方無意的往事,讓她慣來看不順浮天仙門的相關人或事。

  但總歸是一派之主,有其風度,況且這一次還欠了人情。

  一想到景耀真人那仿佛萬事成竹在胸的模樣,輕寒仙主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懶得去管浮天仙門的兩個寶貝疙瘩怎麼跑來了流光穹,也不打算去問旁邊那具礙眼的屍體是何人。

  輕寒仙主聲音又冷又沉,像是沒好氣一般,開口道:「凜冬仙門欠三位一份禮,日後自當奉上。」

  月影真人還未來得及客套,輕寒仙主已再度抬首,望向頭頂那片瑰麗絢爛的流光,神思不明。

  空間裂隙在她身側撕開,輕寒仙主踏前一步,身影消失在裂隙之中。

  冰雪般清冷的氣息隨之散去,流光穹恢復了原本的絢爛與寂靜。

  月影真人有些無奈,回身看向舒長歌:「長歌師侄,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舒長歌微微搖頭:「謝過師叔,無事了。」

  月影真人點點頭,身影同樣碎裂消散,將空間讓給兩個年輕後輩,讓他們去處理後面的事。

  沒了虹光真人的攪局,一切終於走上正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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