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渴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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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森羅自剖心事說的話,看似與舒長歌詢問的死而復生之事毫無關聯,但在森羅一番回憶過往的敘述之後,舒長歌便知曉森羅體內那有過意識爭奪的痕跡,是何種原因導致的了。

  心魔……

  舒長歌安靜的等待森羅震顫的神魂慢慢平靜下來,這才將自己的疑問說出口。

  「心魔無形無相,無處不在。可前輩已經知曉心魔誕生根源,理應有解決的可能。」

  他過於清冷的聲音說著這些話時,很容易便讓人有高高在上、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可話語又說的非常中肯,清棱的黑眸中也不見笑話之色。

  「即便無法拔除,以前輩的實力,還有諸多人脈手段,也能壓制一番。」

  生了心魔,再想根除的確是一件極難的事,但也不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如果只是壓制,那能做的事就多了。別的不說只要足夠財大氣粗,用各種天材地寶吊著……說不準經年累月之後,森羅自己就突然開悟了,直接手撕了心魔。

  舒長歌在浮天仙門的記載中也翻閱過許多宗門前輩誕生心魔後的種種解決手段,其中有無數想法各異的諸多嘗試。雖然大多都失敗了,但即便是舒長歌這樣的外人看來,也都覺得眼前一亮,頗有可取之處。

  「前輩與浮天祖師交好,亦是天宮之主,群策群力,未必無法。若是繼續放任,必然飛升在望。而前輩,並非貪生之輩。」

  不如說,在舒長歌看來,森羅在發現心魔存在後,選擇坐視不理的行為,反倒更加奇怪。以他的心性和實力,不可能被心魔完全蠱惑,捨不得心魔去死。

  聞言,森羅看向舒長歌,無言對視許久後,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掙扎和猶豫在神魂有些許模糊的五官上也極其明顯。心中的某種矛盾想法或許是終於有了勝負,森羅面上露出了一個與之前的桀驁之色完全不同的笑容。

  坦蕩、灑脫,釋然、苦澀,複雜的讓舒長歌平靜無波的心中都起了點點漣漪。

  森羅終歸是曾經的渡劫修士,即便是殘魂,情緒對他人的影響也極大。

  「說實話,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根本不想解決。」他這麼說著,神魂在冰床上驟然消失。

  舒長歌眸光微動,從青蓮蒲團上輕身落下,在森羅伸手按住一處冰壁時,他並指掐訣,在平整的冰壁上直接變成了一個兩人寬的口子,露出冰屋外蒼涼的凍骨原景色。

  背對著舒長歌站立的森羅收回了自己按空了的手,目光落到空蕩的冰原中,不知在看些什麼。

  感受到從森羅神魂上傳遞出來的情緒愈發複雜,舒長歌周身的韻光自發替他擋下,而舒長歌也沒有去探究森羅為何突然陷入傷春悲秋之感。

  「我的心魔……源於我對一人的可望而不可求。」

  冰原上哭訴的寒風自開闢的口子傳來,讓冰屋內的溫度下降了許多。不知是否因為這個緣故,還是因著森羅這一句話,讓舒長歌烏黑的睫羽都顫了顫。

  「除非那人應允我,滿足了我的渴望……要麼,就拒絕我,強行借外力消滅心魔,讓我將那人忘卻。前者希望為零;而後者,非我所願。」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理由,為此森羅願意自己飛升無望,與那人之間的距離和隔閡越來越深。

  讓冰原上的寒意壓住自己心底某種苦澀難明的情感,森羅這才轉過身來,目光坦蕩,開口道:「飛升仙途,於我而言,比不得那人的重要性。」

  冰屋內陷入了一片漫長的寂靜。凍骨原冰層中流動的簌簌聲從極深極遠的地底傳來,這本是難以叫人察覺到的古老嘆息,但在這片令人奇異的沉默中,不知為何變得格外明顯。

  原本將霜寒和繁雜聲響隔絕在外,自成安寧的冰屋內,舒長歌之前的睫羽顫動早就消失,眼底無波無瀾,似乎完全沒有發覺森羅話語中的深意。

  森羅那雙模糊不清的眼睛對上舒長歌的雙目,沒能從中看出什麼,於是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小子,噤聲。不管你聽出了什麼,日後都不必讓第三人知曉。」

  舒長歌沒有做出任何肢體回應,他重新垂下眼睫,語調平靜的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將話題重新帶回了正軌。

  「因此,前輩的心魔,恰好在絕靈州作戰時爆發了?」

  很輕的一聲詢問,近乎於陳述。

  森羅點了點頭,也都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桀驁之色,點評自己:「混沌獸都是些沒腦子的蠢貨,死得很慘的我,不用多說,也是個廢物。」


  他罵起來連自己也不會嘴軟。

  「爆發的心魔與我爭奪軀體和神魂的主宰,按照你小子的本事,大概也看出了我神魂內部亂七八糟的痕跡。」

  森羅低頭看了眼自己完好無損的神魂,知道這不過都是假象。

  「與其說我是被混沌獸圍攻而死,倒不如說是我自己與自己動手,把自個兒的神魂和肉身,甚至是道域,都攪成了一團漿糊。結果爭到最後,誰也沒討著好,乾脆自爆了。」

  這些身隕的經歷,從森羅口中說出來,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和先前剖析心底藏著的情感時,態度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自爆這一決定沒做錯,若非如此,那些跟著我的弱者,怕是要全死了,一個都活不了。」

  舒長歌安靜地聽著,全程不開口,甚至是連細微的動作都沒有,就這樣站在森羅面前,垂眸傾聽。每當安神香燃盡,他才重新取出一支,復又點亮。

  這樣的姿態,讓森羅忍不住想起了昔日在他面前鞍前馬後的徒弟,那也是他唯一收的徒弟,恰好看的順眼,便乾脆將人撈走,當了人家的師父。

  嘿,也不知道我身隕之後,那個便宜徒弟怎麼樣了,以浮天他們的性格,按理來說也不會打壓才對。

  想到了重要性並不高的徒弟,又想到了唯一的至交浮天,森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自爆是個好東西,自己不好過,別人也別想好過,混沌獸也一樣。」

  他發表了和舒長歌前不久才為之蹙眉的相同意見。

  「理論上來說,在我死後,如有人能及時出手,收攏我那破破爛爛的神魂,還有機會。」

  森羅繼續說著,心情卻很好,甚至稱得上明媚。

  「可那時無人抽得出身,唯有浮天……拼了命的想趕來,但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被混沌之力抹消的神魂,只剩下星星點點的殘屑,大部分歸於天地,一小部分被混沌之力侵染著,通過絕靈州尚未穩定,又與靈族關係密切的緣故,被帶到了水中月。

  大概是心魔本就難以滅絕,因此這點殘屑在月華數萬年的滋養下,既沒有變成朧,也沒有變成虛,而是在很久之後,慢慢蘊養出了半道殘魂,又被心魔別有目的的寄託到了屈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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