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坐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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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隨意的姿態,讓九離的尖喙都下意識張了開來。

  舒長歌倒是沒表現出什麼意外來,畢竟在訝異藥宗弟子對還魂九幽的珍重和隨意的矛盾舉止時,他就已經注意到那些被各色靈植擋住,或是修煉,或是照料靈植,或是煉丹煉毒的藥宗弟子。

  尤其隨心所欲。

  不說房屋瓦舍,就連草廬木棚都沒有,就這樣靜默的、與天地相融的、幕天席地的在這方天地生活、修煉。

  直到跟著翠鳥緩步走出很遠一段距離,九離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憋了半晌,最終他忍不住道:「大哥,焱火道宗和南離藥宗,真的是同出一派嗎?這也差的太遠了。」

  前者處處彰顯人間權勢的高低貴賤,後者卻只追求純粹的天地自然。

  一旦想到這兩個宗門,原本都屬於南離道宗,九離就覺得不可置信。

  「或許正是因為分裂,才會各自走向極端。」

  許久之後,舒長歌才不太確定的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古樹很高,高到舒長歌都懷疑自己是否要走到青冥去,但事實上,只是跟著翠鳥走了百來步,側前方不遠處就神異的出現了一座竹舍。

  非常神異且突兀,像是葉片或是樹幹中長出來的一樣,舒長歌分神觀摩了許久,也不太能了悟出其中的奧妙。

  清俊面孔,卻有著滿頭華發的續隨子正坐在竹椅上,看著舒長歌思索,眼神溫潤而不做打擾。

  舒長歌卻不因此失禮,照舊一絲不苟的與續隨子見禮,「晚輩舒長歌,見過續隨子前輩。多有打擾,還望前輩見諒。」

  續隨子彎了彎眼,「不妨事,小友一路辛苦,坐下且先喝杯茶。」

  「好。」

  舒長歌應了聲,在續隨子對面落座,本就乾淨的竹椅被無形的力量掃過,續隨子卻不顯意外。

  九離從他的肩頭飛起,在竹舍附近飛了一圈,又一無所獲地落回他的肩膀。

  續隨子笑容溫和,朝著舒長歌指了指桌面上的清茶,見舒長歌品了一口,這才溫聲開口:「你兄長之事,赤恆已經傳訊於老夫。不必憂心,不論是赤恆所託,還是看在景耀的面上,老夫都會盡心看護此事。」

  舒長頌其實只是一介凡人,若非舒長歌最初拜師時就成為了真傳弟子,自身也道途光明,否則這樣一個凡人的生死,怕是無人在乎,又哪能請得動藥宗宗主看護呢。

  舒長歌知道世間總有不公平,深思細想只會困於雜蕪,因此他只看自己的本心。

  「有勞前輩費心。」

  續隨子笑著搖頭,「浮天弟子就是禮數多。小友的天才之名,即便是隱世的老夫,也都聽得耳朵起繭了。」

  說著,他當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後生可畏啊。」

  這自然是續隨子的自嘲,舒長歌也不覺得自傲,面色冷淡,語氣更是平靜,「前輩折煞晚輩了。」

  續隨子笑意溫煦,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既然人魂在你身,那明日午時便有兩個時辰左右的吉時,雖說沒什麼影響,卻也能圖個好意頭,小友覺得如何?」

  按照常理來說,人魂,尤其是凡人的人魂,應當很是脆弱,回歸身體自然沒那麼簡單輕鬆。

  但舒長頌的神魂,本就是大乘期修士赤恆的人魂,這種修為的神魂,當然不需要什麼複雜的程序。

  舒長歌頷首,「依前輩所言。」

  續隨子年輕時也是個醫修,並不修毒,因此見多了那種既是催促趕緊施法救治自己,又不懂裝懂指指點點的可惡之輩。

  此時見舒長歌如此配合,他眉眼中笑意更加明顯。

  「你是他的血親,神魂也不會迷失,因此不必憂心。」

  續隨子溫和的寬慰,抬手虛點面前的竹桌,一縷翠色靈光閃過,竹桌的一處竹節便生出了個小小的筍芽,在兩人的注視下迅速抽高,變粗,幾息之間就長成了一棵筆直修長的翠竹。

  「左右還有一日時光,小友不如與老夫說說話?」

  明明南離域還在重建階段,最外沿的妖獸也還未解決,甚至舒長歌出發前,景耀真人才言藥宗求援。

  可藥宗上下一派輕鬆自然,再看續隨子,身為一宗之主也只見從容。

  諸多親眼所見,舒長歌哪裡還不知道,所謂的藥宗求援,其實不過是師尊景耀真人隨口扯的大旗。


  否則也不至於這麼久過去了,他連浮天弟子的影都沒見到。

  時常發散的思緒,是舒長歌還在未見山時就有的毛病,也曾多次被言子瑜糾正,如今他倒是能自發控制,只是大多數時候不願這麼做罷了。

  就如眼下,他一邊想著其他事,一邊克製冷靜的回道:「晚輩之幸。」

  續隨子笑了笑,指了指那株翠竹,「此為催生之術,卻不知這根竹,願不願如此生長。」

  舒長歌眸光動了動,「在晚輩看來,草木無情,無所謂願與不願。」

  「哦?」續隨子隨意回了句。

  舒長歌卻垂下了眼,繼續道:「但其有性。此為天地賦予,非人力可改。逆其性而催生,雖一時見枯榮,實則損其根本。」

  續隨子多了幾分認真,「在小友看來,何為性?」

  「生而如此,不需外求。」舒長歌抬頭,看向處處垂落的氣根,以及其上開著的小花,「不爭不搶,不疾不徐。順天時,順地利,順物性。」

  世間看似柔弱的,實則最為頑強。

  續隨子點了點頭,以示贊同,「那順到極致,又如何?」

  「順到極致,便是不順。」

  伴隨著一字一句的吐露,舒長歌卻想起自己體內一直在衍化的小天地,忽然有所觸動,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之意。

  「天地變化,有生有死,有榮必有枯。若一味求順,便是不知變。嗯……知順而不知逆,知生而不知死,猶如知晝而不知夜。」

  在續隨子長久的溫和注視下,舒長歌自己有了最後的結論。

  「原是如此。生機之道,不在順逆之間,而在順逆之變。變者,道之樞也。」

  正如世間萬物,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修士奇力非凡,多數時候仍舊不會幹涉這種天道運行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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