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本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場兩人一樹,或許也就只有本念對本體的神魂狀態最為關注,也不似兩位大能前輩,一個照面便將本體的狀況看得分明。

  但本念與本體心神相通,神魂根本上的聯繫也能輕易讓雙方都知曉彼此的記憶和情感,就如同樹的根系與枝葉。

  「比預想中早太多。」本念輕聲開口,「父母兄長的事,我替你處理,你還不到時候。」

  景耀真人掃了一眼身旁的徒弟分身,心道這小子方才果然在胡說八道,什麼無權置喙,眼下還不是主動出聲勸阻?

  但此舉符合他心意,因此景耀真人什麼也沒說。

  神魂的身影在眾人的注視下微微晃動,像是在承受著什麼巨大的壓力。

  外人或許不知,本念卻能通過神魂聯繫,感受到一股四面八方傳來的壓力,在不斷的擠壓著神魂的存在,叫本體難以顯化出具體的神魂模樣。

  痛意,無處不在、內外俱有的痛意在某一瞬同樣傳到了本念身上,於是本念平靜的面色驟然變得蒼白無比,身形微微一晃。

  景耀真人皺起的眉就沒鬆開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本念的肩膀,讓他穩穩站好。

  「不愧是為師的好徒兒,狠起來自己也不放過。」

  有些陰陽怪氣的話語從他口中說出,但按住肩膀的手卻穩穩噹噹,甚至渡過去一道灼熱綿長的靈力,替小徒弟可憐的分身緩解痛意。

  至於小徒弟本身……

  哼,這麼有主意還不聽師傅話的弟子,痛便痛著吧。

  其實是無能為力的景耀真人如是想著,目光不離菩提樹下那團光暈。

  本念很快便恢復了過來,掙開師尊的手之後,再度看向那道正艱難凝聚的神魂虛影。

  痛意在本體與分身之間的聯繫中來回震盪,本念能夠感受到本體此刻的狀態,像是一株深埋地底的種子,想要提前破殼,便要忍受碎裂與重生的劇痛。

  本體留下本念在外行走的做法,終歸還是成功的,但凡本念所知曉的事,冥冥中本體也能有所察覺,尤其是在僅剩二十年的這個時間點。

  至親血脈之間的聯繫,對於修士而言,本就神妙且難以隔絕,更何況舒長歌本身的感知就尤為過人。

  樹幹上的道光愈發璀璨,三百六十五種道紋交織成一片流動的星河,將整棵菩提樹都映照得通透如琉璃。

  道紋已為舒長歌參悟掌握,為他締造一方小世界,自然也奉舒長歌為主。

  順應主人的心念,已初具天地雛形的大道法則為神魂開路,鋪就坦途無礙的星河,讓虛幻的人影在這片光河中緩緩凝實,輪廓漸漸清晰,最終化作舒長歌的模樣。

  景耀真人對這沒轍,只能認命地掐訣,一道道精純的靈力跟不要靈石一樣,落下層層屏障,將沒有肉身依託的神魂牢牢護住。

  嘴上陰陽怪氣,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怠慢。

  「拭玄前輩,我這徒弟若是在您這兒出了岔子,我可真要跟您算帳了。」

  菩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似是在表達拭玄的無可奈何。

  「急什麼,他的根基比你想的紮實得多。提前二十年醒來固然勉強,卻也不是什麼要命的事。」

  景耀真人當做沒聽見,靈力屏障仍舊一道接一道。

  神魂聯繫中傳來的疼痛在急速衰減,本念心中的想法隨著本體的出現,而漸漸變得澄明。

  因念而生,隨念而歸。

  本體的甦醒既然已經是註定的事實,那代行本體之責的本念,便該回歸。

  樹幹上的三百六十五種道紋仍在流轉,那片由大道法則鋪就的星河將舒長歌的神魂虛影托舉在半空,輪廓已然清晰,眉眼分明,只是雙眸緊閉。

  終於收手的景耀真人側首打量了眼本念的狀態,心中明了,「去吧,總歸有再見之時。」

  習得念雙生這一法術的人太少,景耀真人自己施展這門法術時,沒關注過旁人對分身回歸時萌生的想法,此刻自個兒經受這一遭,倒是覺得有些古怪。

  跟生離死別似的。

  但事實上,每一具念頭分身回歸時,都會感受到從內到外的輕鬆,本念也不例外,眉眼舒展,似是露出了幾分很不明顯的笑意。

  「師尊保重。」他朝景耀真人行禮,又同樣對菩提樹見禮,「多謝拭玄前輩。」


  兩位前輩都沒有出聲,本念在話語落下的頃刻,已經化作飛散的幽紫色光屑,唯有一道銀白的靈光停留在遠處,而後徑直飄向舒長歌神魂所在。

  由無垢之力加持締造的本念念頭,並不會被景耀真人的靈力屏障和道紋鋪就的星河阻攔。

  當本念沒入舒長歌神魂眉心的剎那,菩提樹下的光河卻沒有爆發出更加璀璨的靈光,反而有所收斂和隱沒,一點點融入到神魂內里。

  景耀真人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終於收回了目光,負手而立,忽然開口,「拭玄前輩,您可知,念雙生這門法術,最有趣的是什麼?」

  拭玄沒有接話,但菩提樹的枝葉微微晃動,算是回應。

  「便是方才你我所見的本念。本念皆為最純粹的自我,剝離了情感、記憶、羈絆……凡塵俗世加諸於人的一切,盡數不存,剩下的,就只有『我』。」

  拭玄縱覽世間許多奇事,初見念雙生這門法術時,仍能覺出幾分有趣,此刻聽景耀真人娓娓道來,倒是頗感興趣。

  「如此說來,所有你口中的本念,都應當是自私的。」

  景耀真人並不掩飾這一點,從容點頭,「不錯,他只為自己而存在。世俗的道德、旁人的期許、甚至是自身的安危,於它而言,都是可以被權衡的條件,而非不可動搖的準則。」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多了幾分自嘲和嗤笑,「當年我第一次分出本念時,還被氣的不輕,我並不認為自己是何種模樣的人,但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想要什麼。你以為他聽話?不,他只是恰好與你的意願一致罷了。」

  菩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拭玄的聲音幽幽傳來:「按你所說,這門法術,最危險的也該是本念。」

  景耀真人笑了一聲,沒有否認。

  拭玄倒是有幾分意味深長,「這麼看來,你這徒弟對本念的明悟,可要深刻且早得多。」

  聞言,景耀真人卻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比起前輩你這一看法,我覺得更大的可能,是我這小徒弟,連自個兒都信不過,還得留一手備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