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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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丹陣器符四道,下午仍舊是雷打不變的劍道。

  發覺上午課程過後,大部分弟子都無精打采的模樣,本念特意隱去身形,懸立在半空用神識籠罩住練劍場上的所有人。

  大抵是發現他不在場,人群中的對話也慢慢大聲了起來。

  「我聽說,只丹道,前期就要記住三四百種靈植靈材……後面還有符紋、陣紋、煉器材料……」

  有人倒抽一口冷氣,「老天,這麼多……人腦袋就這麼大,哪記得住這麼多啊……」

  「舒執教是不是覺得很簡單啊?上午丹道他回答我問題的時候,那個語氣……」

  「……你聽得出執教的語氣有變化嗎?」

  「聽不出,就是感覺。」

  「別說了別說了,那二十種靈草的模樣我現在還記不清呢,它們為什麼要生的這麼像啊。」

  「就是說啊!」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雙手抱頭語氣委屈,「凝露草的葉子是鋸齒狀,碧心花的葉子也是鋸齒狀,我看著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向舒執教提問,結果告訴我『葉緣鋸齒深淺不同』,可我左看右看,深和淺到底有什麼區別!」

  「你們那都不算什麼。」

  一個年紀稍長的弟子壓低聲音,帶著點唏噓。

  「最過分的是白芷和雲芷,影幕上說白芷根莖泛白,雲芷根莖泛青,二者判若雲泥。我拿著兩根藥材翻來覆去地看,白的那個帶點青,青的那個帶點白,這也叫判若雲泥?這明明就叫一個泥坑裡滾出來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著,越說越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是那些藥草故意長得太像來為難人。

  短短一上午的課程,讓不知道多少弟子在本念奇妙的沉默中,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問的問題太笨,導致舒執教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離譜的還是那個什麼……」有人絞盡腦汁地回憶,「就是那個,葉子像心形,邊緣有圓齒,莖是方形的那個……」

  「金線草?」

  「對對對!金線草!」那人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葉面有金色紋路,故名金線草。可那個葉子綠油油的一片,哪有什麼金色紋路哦,我還以為是我靈力不夠,看不出門道,結果問了旁邊的人,他們也說看不見!」

  「你看的是金線草嗎?」旁邊有人狐疑地問,「金線草的金紋要用靈力催動才會顯現,你不會直接肉眼看吧?」

  「……」那名弟子沉默了一瞬,聲音裡帶著一絲崩潰,「影幕也沒說要靈力催動才能看見啊!」

  「說了哦。」另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以靈力灌入葉脈,金紋自現,你當時是不是走神了?」

  「我……我那時候在記前面的東西……」崩潰的弟子聲音越來越小,透著心虛。

  短暫的沉默之後,有人小聲嘀咕:「那也不能怪我啊,影幕上一口氣講了那麼多,誰能全記住……」

  這話引起了一片附和。

  「你們說,舒執教當年學這些的時候,是不是看一遍就會了?」

  「那還用說?不然他怎麼會覺得我們記不住二十種藥草很奇怪……我感覺他那個『嗯』字裡面沒有感情,全是真心實意的疑惑。」

  有人學了個冷淡的語氣,不倫不類的,惹得周圍人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肩膀直抖。

  「別學了別學了,萬一舒執教在附近就完了。」

  越說越放鬆的一群人頓時噤聲,鬼鬼祟祟的環顧四周,見的確沒有那道高挑的白色身影,這才放下心。

  「嚇死人了,不說了不說了,打起精神準備練劍吧。」

  「是極是極。」

  練劍場上終於恢復了像模像樣的沉穩和安靜。

  隱身在半空的本念靜靜地聽著,神識將每個人的表情、語氣、甚至心跳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半空中的風將他那長長的烏髮吹起幾縷,與飄逸寬大的衣擺重疊翻飛。

  他確定這些弟子的疑惑是真心實意的,以至於讓他想起來,在久遠記憶中,似乎他的周圍也有人這麼抱怨過。

  但他那時對丹陣器符極為感興趣,全部心神都在這四藝上,而不管是魏尚還是瀾閻,雖說並非四道精通,卻也學的不算困難,因此他下意識便認為未見山的課程足以教導所有人。

  如今看來,倒是他想當然了。


  本念沉默地懸立著,聽著下方此起彼伏的抱怨聲漸漸平息,他則是陷入沉思。

  丹道、陣道、器道、符道,這些他學來輕而易舉的東西,對旁人而言如此艱難。

  本念知道自己的天資遠超常人,也明白天才與天才之間也存在差距。但直到此刻,親眼看著近兩千名資質上佳的仙緣弟子在二十種藥草上苦苦掙扎,他才真正理解這個差距究竟有多大。

  他以為一目了然,旁人卻說霧裡看花;

  他習以為常的簡單,旁人眼中卻難如登天。

  「原來如此。」本念輕聲自語,聲音被輕風吹散,沒有落入任何人耳中。

  他想起師尊所言的話:「修行如狂,非長久之計。閒著無事,去教一教那些小傢伙,或許於你更有進益。」

  景耀真人歷來對徒弟們放養式教養,偶爾指點一番卻也直指要害,因此本念才放下修煉的想法,前來未見山執教。

  當時他不解其意,只覺得是師尊擔心他修煉太快走了岔路,加上如今宗門內人手不足,這才用執教一事將他從修煉中摘出來。

  況且,上一次仙緣弟子們的執教是言子瑜這位仙門首席,往後幾代的仙緣弟子執教,也應當是天衍峰出身,直到言子瑜正式繼任浮天仙門。

  如今,本念倒是明白師尊的用心了。

  修士道途不在快,而在遠,但走得遠的人,也該知道身後還有人在蹣跚前行。

  落後的人,並非不夠努力,只是天賦所限,於是每一步都要耗盡心力。

  舒長歌從未覺得修道困難,那也只是依託於自身過於出色的天資悟性。

  他應當時時自省,勤耕不輟才是。

  既如此,未見山事了之後,便閉關潛修罷。

  這麼想著,本念才收攏發散的思緒,只覺得靈台清明。

  但在此之前,晚間他需得去一趟傳道峰,尋一尋是否有前輩留下的教學心得。

  本念從未翻閱過這些內容,因為他從不覺得教人是一件需要學的事,但今日的結果,讓他打算看一看。

  敲定好行程,本念在練劍場高台上現出身形,他沒對上午的丹道課程說些什麼,只是照常開始指點浮天劍陣的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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