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學佛容易修道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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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念在高台之上一言不發,安靜等候眾人站好,花晶應他心念,悄然消散成無數閃爍的紫色光屑,在眾人的注視下,飄落至地。

  沾染了塵埃泥土碎屑的青石地磚,在光屑灑落的一瞬,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浮現,將髒污全數抹去。

  青石地磚在眨眼之間,便重新恢復最初的光可鑑人,照亮了仙緣弟子們瞪大了眼的傻愣表情。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本念終於開口為眾人介紹自己的身份。

  「我名舒長歌,浮天仙門天衍峰弟子。從今日起,諸位的劍之道,由我執教。」

  他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抬手一招,二千多道靈光從他指尖飛出,精準地沒入每名弟子的眉心。

  「此為浮天劍陣,共八十一式,往後一年諸位修習之重點。」

  台下依舊是擺放著木劍的架子,本念招手,一把木劍自發飛起,被他握住。

  「看好了。」

  木劍在他手中輕輕一轉,劍身劃出一道簡單的弧線。這一式他練了無數次,早已爛熟於心,此刻做來,行雲流水,圓融自如。

  「起勢,收劍,回身。」

  弟子們跟著他比劃,第一遍歪歪扭扭,第二遍好了些,第三遍勉強能看。

  本念也不急,只是讓他們一遍遍地練,如昔日言子瑜指點他們時一般無二。

  入夜,未見山安靜下來,新弟子們累了一天,大多早早睡下,只有少數幾間竹舍還亮著夜光石的光。

  本念沒有回落九天,而是在自己曾經領悟呼吸法的光滑巨石上盤膝而坐,離地三尺。

  周圍有許多對他重新建立起好印象的濛獸在細聲細氣的叫著,本念望著它們,偶爾也會抖摟一團團的靈力投喂,引得空濛獸對他好感更深。

  夜風拂過,帶來湖水的涼意,以及遠處竹舍傳來的細小動靜。

  本念閉目調息,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這是執教的責任,新弟子入門頭幾日,總有人會因為想家而睡不著,也總有人會因為新奇而徹夜不眠,因此需要一個人看著。

  趙執事也能勝任這一職,本念僅是因為一時之間不知該去何處,於是便選擇留在了未見山。

  遠處,竹舍區傳來細微的聲響。本念依舊閉著眼,不為所動。

  一個瘦削的身影靜悄悄地從竹舍里走出來,速度不快不慢,也並不顯得鬼祟,只是在黑夜中有些幽魂的虛幻之感。

  林如茵走到未見山的邊緣,直到赤裸的雙腳觸碰到冰涼的空濛湖水,這才停下,而後就地坐下,松松的攏著自己的雙腿。

  無處不在的濛獸好奇地探出半個圓滾滾的腦袋去看她,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於是不太高興的用軟厚的雙鰭潑了林如茵一把水,打濕了她的衣擺。

  即便如此,對方也全無反應。於是失望的濛獸只能沉入湖水中,在水流的推動之下,游到了本念周圍,委屈地叫著。

  本念指尖一動,一團靈力落下,成功安撫了這隻任性的小傢伙。

  「空濛獸很可愛,只需要投餵靈力就會變得粘人。」

  很輕的一道女聲在林如茵背後響起,是發現不對跟出來的祝情。

  「你如果需要一個傾聽的人,不妨考慮考慮我。」

  和林如茵一樣姿勢坐下的祝情偏首。

  林如茵依舊沉默,那雙被碎發遮擋的雙眼在黑夜之下顯得格外無神,連皎潔的月華都點不亮神采。

  祝情也不著急,脊背挺得筆直,探出一隻手去撩撥湖水,感受著手指尖傳來的涼意。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久到祝情幾乎要在安謐的氛圍中原地睡著,才聽見一旁傳來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

  「你認識他。」

  很肯定的語氣,祝情有些意外對方竟然發現了這一點,她自覺沒有露出什麼太大的破綻。

  這也不是什麼一定要隱瞞的事,於是祝情在意外過後,便點了點頭。

  「有長輩認識,但舒前輩與我們,其實鮮少往來。」

  她更親近的只有窈伯母一人,也無意借與舒前輩的關係,讓自己在浮天仙門得到什麼不同旁人的待遇。

  「你,為什麼會這麼稱呼他?」

  祝情遲疑著問出聲,那四個略顯童稚的稱呼,就和她幼時喊的哥哥一樣。


  一樣不合時宜。

  「妖獸潮,他救了我。」

  林如茵的語氣古井無波,身形也毫無晃動和呼吸起伏,讓祝情一瞬間以為身邊的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傀儡。

  但對方有情緒,只是藏得很深。

  祝情知道自己的性格,她很喜歡去探究旁人掩藏的情緒,這樣的衝動,在某些時候會讓顯得有些討人厭。

  祝情深知這一點,想要改變,卻怎麼都有些難。

  「原來是救命恩人。」祝情的語氣特意顯得很輕快,「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林如茵沉默了很久,久到祝情幾乎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月光從雲層後探出,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界線。

  那雙始終漆黑無波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像是深潭被投入了一枚石子,漣漪細微卻層層疊疊地漾開。

  「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林如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

  她頓了頓,垂下的眼睫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父親說,學佛容易修道難。」林如茵忽然偏過頭,那雙過分漆黑的眼睛直直望著祝情,「因為佛講放下,道講拿起。他想讓我放下那個夜晚。」

  「於我,他自始至終是恩人;因我,他由恩人成為阿爹阿娘的怨懟。」

  月光安靜地灑落,濛獸在遠處發出細小的叫聲,祝情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她做到了只充當一個傾聽者的承諾,在夜風中默默給予善意。

  林如茵沒有回握,卻也沒有抽開。

  夜色還很長,足夠一個人把三十年的沉默,慢慢說給另一個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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