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事了
真正的菩提葉，並非菩提樹這滿樹的蔥鬱，而是菩提樹某種力量呈現的實質姿態，同樣有著溫養神魂、保護神魂不受外界侵擾的作用。
在眾人的注視下，如玉的菩提葉落於舒長歌的眉心之上。在葉片觸及皮膚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清輝，沒入他的識海。
下一刻，舒長歌的眉心亮起一點清光。那清光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在身體旁邊浮現。
這便是舒長歌的神魂。
與滿身裂痕的肉身和元嬰不同，他的神魂依舊完好無損，瑰麗的華光凝就，閉著雙目，仿佛陷入安詳的沉眠。
神魂周身流轉著淡淡的光暈，由他所悟的數百種道紋交織而成，美得驚心動魄，叫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參悟大道。
菩提葉化作的清光從眉心離開，湧出大片清輝，化作一道道細密的絲線，將神魂層層纏繞，形成一枚晶瑩剔透的繭。
直到神魂被繭包裹，心神有些失守的魏尚和瀾閻才猛然回神。
菩提樹的葉子相互摩挲，仿佛是這位老前輩在無聲地發笑。
「放心，對你們無害。」
景耀真人沒有理會這位老前輩的壞心眼，靈力托著黑神古花至光繭的上方。心念一動，紫黑色的雍容花朵便被碾碎成粉末，無一遺漏地沒入繭內。
做完這一切，景耀真人才回身，朝著拭玄行禮，「拭玄前輩，有勞了。」
「呵，這小子本就合我眼緣，我自會用心。」
話音落下，光繭緩緩飄起，無聲地沒入菩提樹那粗壯的樹幹，徹底消失不見。
九離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翅膀扇動，又被本念伸出的手安撫住，「九離。」
本念只是喚了一聲，並沒有多說什麼。而九離也知道這樣的做法是為了舒長歌好，在短暫的本能衝動過後，他便已經冷靜了下來。
景耀真人見九離被安撫住，這才道：「方才餵下的名為雨霖靈，可緩慢滋養血肉，但需不短的時間。」
他看著本念和九離，魏尚和瀾閻，聲音和緩。
「天衍峰有連接空濛湖的池子，我會將長歌安置在那一處。在他醒來前，外人都不得探望。」
魏尚遲疑，眼底是掩蓋不住的擔憂，「百年後便無礙了嗎？」
景耀真人挑了下眉，看向本念，「那就要看小長歌的本事了。」
本念抬起頭，朝著注意到他的魏尚和瀾閻頷首，「百年後我便醒來，不必擔心。」
魏尚抿唇，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他看了眼瀾閻。
瀾閻的眼眸依舊黑沉，才散去沒多久的冥火氣息，在這短暫的時間中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的氣息，為何如此隱蔽。」
這種程度的氣息隱匿並不容易，但分身看起來似乎並沒有維持何種術法的模樣。
本念垂眼去看本體，「我們太過相似，分身便會如此。」
「世間難得完滿事，這也算念雙生的一大缺陷。」景耀真人開口，「不過倒也不能說全是壞事。」
本念應了一聲，「不與本體同時出現，便不會如此。」
聽完解釋，魏尚和瀾閻也都對念雙生的特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瀾閻：「東西，百年後再給我。」
本念少見地愣住，很快便想起那枚玉簡，「好。」
見三人說好，景耀真人才開口，「你又如何打算？」
他問的是本念。
長歌這個小徒弟心思向來縝密，留下這麼一道本念分身，定是要做些什麼的。
「本體沉睡百年，我便代他在外行走。」與舒長歌生得一模一樣的本念，語氣平靜冷淡，「陪伴家人，自我修行……一切皆如我心。」
景耀真人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這個柔軟的回答，但他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好，隨你心意即可。」
說完，他眉眼微微一動，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面上露出一抹思索，但轉瞬即逝。
「如今的浮天域，麻煩事可不少。」
他伸手拍了拍九離的翅膀。
「走，隨我回天衍峰。安置好長歌以後，你就在一旁守候吧，如何？」
好！
九離發出愉悅的啼鳴，流露出極為明顯的高興，引得景耀真人眼底都泛起了絲絲笑意。
「至於你們，回浮嶼上好好休息。此戰應對得艱難，卻對你們道心有益。」
他看向舒長歌和本念的身影。
「或許百年之後，你們的修為能勝他一籌。」
「額……」
魏尚乾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對此完全沒有信心。
瀾閻倒是握緊了拳，眼神堅定，「不論勝負，我都不會懈怠。」
若是他能再強一點，或許就能做得更好。
景耀真人看著兩人，忍不住搖頭，「你們二人若是能中和一下，倒是完美。」
但正如景耀真人之前所言，「世間難得完滿事」，天道總是不願意見得十全十美的。
秘境外，莽林上空。
焚月真人依舊懸立在那道被謫焱鎮壓的裂隙之前，耳邊是兩種力量交鋒時發出的嗤嗤聲響。
將事情都飛快安排下去的星羅真人，此時也正忙裡偷閒地和焚月說著什麼。
等到景耀真人重新歸來，兩人同時側首，「見過掌門。」
「嗯。」
景耀真人應了一聲，見謫焱還鎮得住，便不再管這裂隙。
「之後讓萬象院重新穩固空間即可，眼下便交給謫焱。」
兩位真人都沒有反對，只是焚月忽然開口，「絕靈州那邊，究竟怎麼回事？」
「傳送陣出了問題，被侵蝕了陣基，險些失守。」景耀真人隨口道，「目前情況尚可，有安名和文昊，足夠了。」
星羅皺起眉，「是逆道者所為？」
「十之八九。」
焚月嘖了一聲，「這些該死的東西。」
說完她又想起了什麼，再度開口，「掌門，你究竟帶走了多少人？」
焚月身為焚月峰峰主，對此事也沒有一個具體的數字，只知道妖獸潮泛濫時，浮天仙門能出動的戰力，比她印象中的要少許多。
雖說也比其他仙門強，卻依舊打得焚月真人一肚子火氣，尤其是在被逆道者重點針對的情況下。
星羅真人也都看了過來。
這一次，險些打得他道心破碎。
「合體期以上，抽調了七成。」
景耀真人的語氣輕飄飄的，「化神期，六成。」
焚月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倒吸一口涼氣，「你這加起來幾乎都抽調空了！」
難怪這一次妖獸潮來襲，浮天域會如此艱難，也難怪混沌獸出現時，實力強大的長老們幾乎都分身乏術。
焚月真人險些以為自己過於自大，一直以來，對自己所處門派的實力過於高估了。
景耀真人沒有立刻回答，許久之後才緩聲，「不這樣又如何？其餘幾大仙門戰力不多，全憑浮天仙門支撐大半。」
星羅真人的面色有些難看，不發一言。
「逆道者不僅對浮天域心存惡意，甚至對整個修真境也不見得有何善意。」
絕靈州失守，修真境討不到什麼好下場。眼下靈力稀薄的莽林，和情況稍好一點的浮天域，便是血淋淋的證明。
「我知道絕靈州的重要。」焚月真人咬牙，「那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浮天域被妖獸踏平？」
景耀真人對上她和星羅真人沉下來的目光，不躲不閃，「浮天域守得住。」
「可——」
「除非傳承斷絕，否則藏了十分，便只拿出七分，哪怕浮天域十不存一。」
景耀真人打斷她，面色依舊稱得上平靜。
「掌門的行事準則便是如此。」
星羅真人眉頭緊皺，目光變得銳利，「即便掌門的三位嫡親徒弟都隕落於此，也是如此？」
這一次，景耀真人平靜的面色終於有了波動。但在良久的沉默過後，他還是閉上眼，給出了回答。
「也是如此。」
身為仙門之主，最先要學會的第一件事，便是明白輕重。
世間萬物，不會比宗門的傳承更加重要。
若非從上至下貫徹這一堪稱冷酷的宗旨，浮天仙門未必有如今的威勢。
想起門中那些年輕弟子浴血奮戰，又一個個倒在妖獸爪下，星羅真人還是忍不住心生波瀾。
「這些孩子……」他聲音沙啞，「他們本不必如此拼命。」
景耀真人驀然睜眼看向他，「星羅，我說過的，在危機之時，喚醒我的本尊。」
掌門的仙途，和門內許多新生代弟子的性命相比，孰輕孰重？
「……」
星羅真人啞然。
景耀沒再與兩人糾纏此事。
「算算時辰，他們也差不多到了。勞煩二位傳令：所有浴血奮戰、死戰不退的弟子，皆有嘉獎；世家和散修中有功者，可至藏書閣擇一功法，亦可選擇破格入我浮天；凡人流離失所，是仙門之過，讓九重天主城協助他們重建家園，若有困難，儘可能解決。」
焚月和星羅已經將之前的爭執壓下，垂首聽令。
將一條條命令傳下去的景耀真人負手而立，打量著下方在這場戰鬥中已經失去了原貌的莽林，聲音冷了下來。
「至於臨戰脫逃、畏戰不前、趁亂作惡者，讓執法堂和無雙獄處理。」
「浮天仙門，絕不姑息。」
在眾人的注視下，如玉的菩提葉落於舒長歌的眉心之上。在葉片觸及皮膚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清輝，沒入他的識海。
下一刻，舒長歌的眉心亮起一點清光。那清光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在身體旁邊浮現。
這便是舒長歌的神魂。
與滿身裂痕的肉身和元嬰不同，他的神魂依舊完好無損，瑰麗的華光凝就，閉著雙目，仿佛陷入安詳的沉眠。
神魂周身流轉著淡淡的光暈，由他所悟的數百種道紋交織而成，美得驚心動魄，叫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參悟大道。
菩提葉化作的清光從眉心離開，湧出大片清輝，化作一道道細密的絲線，將神魂層層纏繞，形成一枚晶瑩剔透的繭。
直到神魂被繭包裹，心神有些失守的魏尚和瀾閻才猛然回神。
菩提樹的葉子相互摩挲，仿佛是這位老前輩在無聲地發笑。
「放心，對你們無害。」
景耀真人沒有理會這位老前輩的壞心眼，靈力托著黑神古花至光繭的上方。心念一動，紫黑色的雍容花朵便被碾碎成粉末，無一遺漏地沒入繭內。
做完這一切，景耀真人才回身，朝著拭玄行禮，「拭玄前輩，有勞了。」
「呵，這小子本就合我眼緣，我自會用心。」
話音落下，光繭緩緩飄起，無聲地沒入菩提樹那粗壯的樹幹，徹底消失不見。
九離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翅膀扇動，又被本念伸出的手安撫住，「九離。」
本念只是喚了一聲，並沒有多說什麼。而九離也知道這樣的做法是為了舒長歌好，在短暫的本能衝動過後，他便已經冷靜了下來。
景耀真人見九離被安撫住，這才道：「方才餵下的名為雨霖靈，可緩慢滋養血肉，但需不短的時間。」
他看著本念和九離，魏尚和瀾閻，聲音和緩。
「天衍峰有連接空濛湖的池子，我會將長歌安置在那一處。在他醒來前，外人都不得探望。」
魏尚遲疑，眼底是掩蓋不住的擔憂，「百年後便無礙了嗎？」
景耀真人挑了下眉，看向本念，「那就要看小長歌的本事了。」
本念抬起頭，朝著注意到他的魏尚和瀾閻頷首，「百年後我便醒來，不必擔心。」
魏尚抿唇，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他看了眼瀾閻。
瀾閻的眼眸依舊黑沉，才散去沒多久的冥火氣息，在這短暫的時間中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的氣息，為何如此隱蔽。」
這種程度的氣息隱匿並不容易，但分身看起來似乎並沒有維持何種術法的模樣。
本念垂眼去看本體，「我們太過相似，分身便會如此。」
「世間難得完滿事，這也算念雙生的一大缺陷。」景耀真人開口，「不過倒也不能說全是壞事。」
本念應了一聲，「不與本體同時出現，便不會如此。」
聽完解釋，魏尚和瀾閻也都對念雙生的特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瀾閻：「東西，百年後再給我。」
本念少見地愣住，很快便想起那枚玉簡，「好。」
見三人說好，景耀真人才開口，「你又如何打算？」
他問的是本念。
長歌這個小徒弟心思向來縝密，留下這麼一道本念分身，定是要做些什麼的。
「本體沉睡百年，我便代他在外行走。」與舒長歌生得一模一樣的本念，語氣平靜冷淡，「陪伴家人，自我修行……一切皆如我心。」
景耀真人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這個柔軟的回答，但他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好，隨你心意即可。」
說完，他眉眼微微一動，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面上露出一抹思索，但轉瞬即逝。
「如今的浮天域，麻煩事可不少。」
他伸手拍了拍九離的翅膀。
「走，隨我回天衍峰。安置好長歌以後，你就在一旁守候吧，如何？」
好！
九離發出愉悅的啼鳴，流露出極為明顯的高興，引得景耀真人眼底都泛起了絲絲笑意。
「至於你們，回浮嶼上好好休息。此戰應對得艱難，卻對你們道心有益。」
他看向舒長歌和本念的身影。
「或許百年之後，你們的修為能勝他一籌。」
「額……」
魏尚乾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對此完全沒有信心。
瀾閻倒是握緊了拳，眼神堅定，「不論勝負，我都不會懈怠。」
若是他能再強一點，或許就能做得更好。
景耀真人看著兩人，忍不住搖頭，「你們二人若是能中和一下，倒是完美。」
但正如景耀真人之前所言，「世間難得完滿事」，天道總是不願意見得十全十美的。
秘境外，莽林上空。
焚月真人依舊懸立在那道被謫焱鎮壓的裂隙之前，耳邊是兩種力量交鋒時發出的嗤嗤聲響。
將事情都飛快安排下去的星羅真人，此時也正忙裡偷閒地和焚月說著什麼。
等到景耀真人重新歸來，兩人同時側首，「見過掌門。」
「嗯。」
景耀真人應了一聲，見謫焱還鎮得住，便不再管這裂隙。
「之後讓萬象院重新穩固空間即可，眼下便交給謫焱。」
兩位真人都沒有反對，只是焚月忽然開口，「絕靈州那邊，究竟怎麼回事？」
「傳送陣出了問題，被侵蝕了陣基，險些失守。」景耀真人隨口道，「目前情況尚可，有安名和文昊，足夠了。」
星羅皺起眉，「是逆道者所為？」
「十之八九。」
焚月嘖了一聲，「這些該死的東西。」
說完她又想起了什麼，再度開口，「掌門，你究竟帶走了多少人？」
焚月身為焚月峰峰主，對此事也沒有一個具體的數字，只知道妖獸潮泛濫時，浮天仙門能出動的戰力，比她印象中的要少許多。
雖說也比其他仙門強，卻依舊打得焚月真人一肚子火氣，尤其是在被逆道者重點針對的情況下。
星羅真人也都看了過來。
這一次，險些打得他道心破碎。
「合體期以上，抽調了七成。」
景耀真人的語氣輕飄飄的，「化神期，六成。」
焚月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倒吸一口涼氣，「你這加起來幾乎都抽調空了！」
難怪這一次妖獸潮來襲，浮天域會如此艱難，也難怪混沌獸出現時，實力強大的長老們幾乎都分身乏術。
焚月真人險些以為自己過於自大，一直以來，對自己所處門派的實力過於高估了。
景耀真人沒有立刻回答，許久之後才緩聲，「不這樣又如何？其餘幾大仙門戰力不多，全憑浮天仙門支撐大半。」
星羅真人的面色有些難看，不發一言。
「逆道者不僅對浮天域心存惡意，甚至對整個修真境也不見得有何善意。」
絕靈州失守，修真境討不到什麼好下場。眼下靈力稀薄的莽林，和情況稍好一點的浮天域，便是血淋淋的證明。
「我知道絕靈州的重要。」焚月真人咬牙，「那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浮天域被妖獸踏平？」
景耀真人對上她和星羅真人沉下來的目光，不躲不閃，「浮天域守得住。」
「可——」
「除非傳承斷絕，否則藏了十分，便只拿出七分，哪怕浮天域十不存一。」
景耀真人打斷她，面色依舊稱得上平靜。
「掌門的行事準則便是如此。」
星羅真人眉頭緊皺，目光變得銳利，「即便掌門的三位嫡親徒弟都隕落於此，也是如此？」
這一次，景耀真人平靜的面色終於有了波動。但在良久的沉默過後，他還是閉上眼，給出了回答。
「也是如此。」
身為仙門之主，最先要學會的第一件事，便是明白輕重。
世間萬物，不會比宗門的傳承更加重要。
若非從上至下貫徹這一堪稱冷酷的宗旨，浮天仙門未必有如今的威勢。
想起門中那些年輕弟子浴血奮戰，又一個個倒在妖獸爪下，星羅真人還是忍不住心生波瀾。
「這些孩子……」他聲音沙啞，「他們本不必如此拼命。」
景耀真人驀然睜眼看向他，「星羅，我說過的，在危機之時，喚醒我的本尊。」
掌門的仙途，和門內許多新生代弟子的性命相比，孰輕孰重？
「……」
星羅真人啞然。
景耀沒再與兩人糾纏此事。
「算算時辰，他們也差不多到了。勞煩二位傳令：所有浴血奮戰、死戰不退的弟子，皆有嘉獎；世家和散修中有功者，可至藏書閣擇一功法，亦可選擇破格入我浮天；凡人流離失所，是仙門之過，讓九重天主城協助他們重建家園，若有困難，儘可能解決。」
焚月和星羅已經將之前的爭執壓下，垂首聽令。
將一條條命令傳下去的景耀真人負手而立，打量著下方在這場戰鬥中已經失去了原貌的莽林，聲音冷了下來。
「至於臨戰脫逃、畏戰不前、趁亂作惡者，讓執法堂和無雙獄處理。」
「浮天仙門，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