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插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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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沈公子向時家家主時廣淵言明,想要在聖地內吹風透氣時,舒長歌正安靜的聽著魏尚與六爻討論:明日兩人出門第一眼看見的人,是男修還是女修。

  這話題無聊的很,也只有魏尚能討論得興致勃勃了。

  兩位師兄都在安靜的品茗,間或交流幾句各自的修煉心得,神機墟里多是在神遊。

  瀾閻依舊和膝上的青淵劍劍靈心神相連,舒長歌聽了幾句魏尚與六爻的無意義廢話後,便也閉上眼開始修煉。

  說是修煉,其實是在感悟這宴席上紛雜的氣息,神識猶如一張極細的網,不著痕跡地拂過周遭流動的靈息。

  各派修士的低聲交談,年輕弟子們壓抑不住地興奮議論,靈族族人走動時帶起的月華漣漪,以及混雜在珍饈香氣中屬於千百修士的駁雜靈力。

  所有的一切,在舒長歌的神識腦海中,構成了一幅龐大而喧囂的圖景。

  舒長歌靈台清明,神識映照萬物而不起波瀾。

  直到癱在金丹上無聊的翻來翻去的九離一個起跳,爪子踩在舒長歌那顆璀璨的金丹上,他撲騰著翅膀。

  「大哥,我好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什麼?」

  九離在舒長歌體內歪著頭回憶,「就是那個那個,大哥你帶我去過的一個古怪祭台,和那裡的味道很像!「

  九離去過的祭台應當只有一處,就是當初舒長歌在凡人境和旬若第一次見到的荒冢澤祭壇。

  經過師尊景耀真人,以及兩儀峰四位太上長老的解釋,舒長歌已經知曉那祭台上被自己稱為「陰晦之氣」的存在,其實是「偽地骸之氣」。

  這種氣息居然也出現在了水月盛宴上。

  舒長歌驀地睜眼,衣袖掩蓋下的手微動,食指上的坐忘之環再度被收回了玲瓏心。

  被壓制的優越感知恢復,體內的無垢之力重新融入血肉軀體,舒長歌闔眸。

  「哪個方向?」

  九離遲疑了一會,翅膀指著某個方向,「好像是那裡,因為只有一瞬間,所以……我也不太確定。」

  舒長歌的神識磅礴而隱蔽,凝成一線朝著九離所指的方向延伸過去,那一邊似乎是焱火道宗所屬的區域。

  即便有無垢仙體的加持,舒長歌金丹境的神識顯然不可能瞞過焚月真人,但這位師叔眼都沒抬,假作不知,還順手幫舒長歌外放的神識施加了防護。

  舒長歌心中一暖,更有把握。

  他的神識極緩慢、極細緻地向焱火道宗所在雲座鋪展,無數信息流過心頭,包括蕭慕禮和樂之白那一番針鋒相對的對峙。

  舒長歌看見蕭慕禮離去,時序不知為何也跟了上去,兩人離去的方向,正好是九離指明之處。

  神識繼續延伸,幾息過後,舒長歌看到了另一座雲座。

  看徽紋和服飾,應當是附屬焱火道宗的世家。

  這處雲座和浮天仙門隔的實在太遠,舒長歌的神識也沒辦法繼續延伸探查,所以並不清楚蕭慕禮說了些什麼,只是發覺有一道身影起身離席,向著攬月台之外走去。

  有趣的是,時序居然也隱匿身形和氣息,繼續跟了上去。

  看來那位才是時道友關注的重點人物,不過一場靈族宴會,暗地裡竟然隱藏了如此多的暗流。

  舒長歌收回了神識,並傳音於焚月真人,「多謝焚月師叔看護,長歌有事暫時離席,望師叔應允。」

  焚月真人仍舊以手支頤,把玩著靈族幼童送給她的極品珍珠,「去吧,小心些,有事記得找師叔我幫忙。」

  她的神識傳音帶上幾分笑意,「當然,記得要喊大聲點,不然,師叔我聽不見。」

  時隔多年,舒長歌還是沒辦法習慣焚月真人的說話風格。

  他起身,動作引來了許多道目光,「抱歉,我出去走走。「

  面對魏尚陡然亮起的雙眼,舒長歌冷酷開口:「一個人。」

  被直白拒絕的魏尚哦了一聲,然後長長嘆氣。

  舒長歌向言子瑜和郁槐略一行禮,便也步履輕盈地飛身離開雲台,身影很快融入那些離席賞景或私下交談的賓客之中。

  他的念頭分化,長默,一直都在舒家人身邊,陪著父母兄長離開鈞天城,在浮天域和羅天域地界散心遊歷。


  因此,舒長歌只能動用本尊,親自做些跟蹤之事。

  他並未直接跟上時序,而是選擇了一條稍遠,但是能夠遙望兩人方向的路徑。

  無垢仙體的氣息叫人難以察覺,而水月聖地的建築布局玄妙,月光與陰影交錯,高大的銀白樹枝也是天然的遮蔽。

  在神識的幫助下,舒長歌步伐隨意,卻總能恰到好處的藉助這些地形,讓自己本就存在感極低的身影始終處於視野盲區。

  若非焚月真人那等修為的存在,特意以神識反覆探查,極難察覺到他的存在與動向。

  此處靜謐,人聲遙遙,圓月下的銀白湖泊也無水聲,最先離開的月白身影憑欄而立,看面貌是一個可親的青年。

  很快,時序也從廊柱後走出,與他對面而站,隔著一段距離。

  看情形,時序與那人也不相熟,而且態度也不似友好。

  舒長歌環抱雙臂,倚在一棵銀白樹枝下,雙目微合,狀似在休息。

  那兩人的距離有點遠,但幸好沒有多餘的阻礙。

  換做尋常修士可能難以聽清他們的對話,但舒長歌神識凝練,且身負無垢仙體的敏銳感知,足以將兩人的互動與對話清晰捕捉。

  時序一句「沈道友」,讓舒長歌立時想起在玄天城與謝至前輩對峙的那具人傀,操控傀儡的神魂同樣在候家內部自稱姓沈,讓人稱他為沈道友即可。

  這人手中究竟還有多少具人傀……

  舒長歌心緒浮動,神識和靈息卻很穩得住。

  他看見這沈姓青年用溫和話語與時序交談,名為提醒,實則警告,以及那一枚眼熟的水月天驕榜邀約函。

  沈公子……這人絕非簡單的時家門客。

  舒長歌旁觀此人將自己的身份來意含糊過去,心中有了定論。

  雖然舒長歌沒有從那沈公子身上感受到偽地骸之氣,但對方身為時家門客,敢如此和時序說話,不管是言行還是舉止,都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而且,他不僅察覺到了時序還算高明的隱蔽跟蹤,甚至對舒長歌的隱身所在也有驚人的直覺。

  對方也許心有疑慮,但還不能落實自己的直覺。

  在確定青年真的走遠之後,舒長歌才睜開眼,看著銀枝上發光的花苞,沒有收回神識。

  水月天驕榜……對方也打算參與嗎?若對方真的與玄天城那具人傀是同一道神魂,以目前逆道者做過的事來看,此次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僅僅是為了揚名或獲取資源,還是另有所謀?

  翻湧的猜測在腦海中不停歇,舒長歌抬手按了下眉心,面色依舊沉靜冷淡。

  他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原地又等了一會,才鬆開抱臂的手,在銀白樹枝的遮擋下,悄無聲息地拐了個彎,踏上了另一條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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