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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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舒家人都已經準時歇下,整個舒府只剩下舒長歌三人。

  修士即便幾天幾夜不睡也感覺不到什麼疲憊,只要靈力不斷在體內周天循環即可。

  長默被舒長歌當著舒家人的面給收了回去,畢竟這道念頭實在是太過有主意。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變成一顆散發光芒的紫色種子,接著沒入自家孩子的身體,夫婦倆跟看雜耍似的,完事之後還下意識的給他遞碎銀子。

  讓舒長歌頗為無奈。

  舒長頌倒是找了個時間和他隨意的聊了聊,知道雙方都安好就沒再多說。

  趙窈已經讓傀儡給魏尚和瀾閻準備好了客房,但現在兩人都聚集在舒長歌的青闕閣內,顯然是不打算回客房。

  左右都是普通的院子,在哪兒都一樣。

  三人在廳堂內坐定,魏尚伸了個懶腰。

  盛情難卻的晚飯過後,魏尚陪著趙窈在花圃中剪花,哄的舒夫人眉開眼笑,幾乎快將今日才做客的那位姑娘忘到了腦後。

  舒長歌則是被興致大發的舒老爺拖去了下棋,這是一件很磨耐性的事。

  舒老爺的棋藝,一言難盡。

  舒長頌和瀾閻相處的倒是很融洽,似乎是把瀾閻看做另一個模樣的舒長歌,舒大哥對於瀾閻那沉默寡言的性格很是拿手,還約好了明日一起去釣魚。

  「家中人口簡單還真是舒服啊~」

  伸完懶腰的魏尚發出了只有自己才能懂的感慨。

  修真世家的做派,和凡人世俗中的世家也沒什麼區別,一樣的熱絡寒暄,人脈關係複雜。

  不過三人在夜色中相聚,可不是為了聽魏尚說那些家長里短的事。

  只短暫的沉默了一瞬,瀾閻便取出了來自追魂樓的那顆黑色圓珠。

  它有個很樸實的名字——魂珠。

  在來之前瀾閻已經用神識查看過魂珠中的內容,因此如今出現的魂珠,顏色並不純粹,顯得有些灰暗。

  迎著舒長歌和魏尚看過來的視線,瀾閻點頭,「和師尊查到的差不多。」

  魏尚挑眉,「追魂樓的確有本事啊。」

  安名真人能夠查到如此多的內容,是因為有瀾青蔓將事情講明了大半,順著重點去查,自然有所收穫。

  「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萬事沒有不透風的牆。」

  慢條斯理給三人沏茶的舒長歌出聲,「可還有其他?」

  若只是安名真人調查的那些內容,未免讓人失望。

  瀾閻皺起眉,流露出幾分疑惑,「有。」

  追魂樓提供的情報並不會提煉重點,修士需要自己全盤接收之後,自行細查所需內容。

  也不知追魂樓究竟是用的什麼手段,這些信息相當零碎,像是從不同的視角中東拼西湊,最終整合出來一件事的原委。

  也因此,這些信息中有可能存在誤導的內容。

  知曉這一點的魏尚忍不住嘖了一聲,「果然是奸商。」

  雖說是奸商,但這份情報的確對得住瀾閻花費的大筆靈石。

  追魂樓的情報將候儀明的生平全都陳列了出來,放眼望去,平平無奇。

  唯一值得關注的,或許就是他出身焱火域的世家,且身為家主,竟然愛慕一名閒散女修,甚至與之結合,誕下一名靈根罕世的血脈。

  是什麼靈根,追魂樓沒有查到,只是根據最近在侯家以及焱火道宗傳播開的消息,推測這靈根或許是冥火靈根。

  於是瀾閻清楚的看到了那一行緋紅的字體,「疑似浮天仙門第五百六十三代,離恨峰峰主親傳弟子,瀾閻」。

  他內心毫無波動的掃過這一行字。

  追魂樓並沒有查到候儀明意圖取血脈至親的靈根,轉移到自身這一件事,但也提到了類似的猜想。

  其中有一名被順帶提起的執法長老,讓瀾閻心神一動。

  原本他沒看出來有什麼不妥,畢竟這樣無關緊要的信息,充斥在整篇情報的字裡行間。

  可心神有所觸動,便意味著其中或許大有文章。

  修士感悟天道修行,金丹期已經開始嘗試接觸到這一點,因此偶爾會有靈光一現的觸動,這是修士的靈識在做提醒。


  天資越好,靈識越敏感,越不會疏漏細節,也對心魔的防範更加周全。

  「執法長老?」

  聽到熟悉的稱呼,魏尚精神一振。

  「嗯。」

  瀾閻應了聲,然後將追魂樓給出的信息詳細的轉述出來。

  就是這點不好,魂珠是一次性情報,瀾閻看完了,其他人就沒法再探查,只能通過他轉告。

  「此人在候儀明的至親血脈降生前被侯家招攬,往後十餘年內得到候儀明力排眾議的重用,推測疑似與候儀明修為提升有關。」

  候儀明作為家主,侯家並非他的一言堂,尤其是家主停留在出竅初期百多年都寸步不進的情況下。

  更何況他曾經的道侶還只是一介散修,背後沒有別的世家提供助力。

  「就這樣的情況,還如此重視那執法長老,的確有貓膩。」

  魏尚自己家裡就有招攬的執法長老,自然清楚這一點有些奇怪,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居然突破了?」

  「已是出竅中期。」

  修為這樣淺顯的情報,追魂樓自然不會錯過。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魏尚氣惱,接著轉瞬一想,「卡了幾百年都不得寸進,瀾閻你出生後就有了增長,他該不會拿你的血做了什麼吧?」

  「……」瀾閻沉默,「冥火不在血脈。」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血液不可能會有這樣的作用,否則冥火靈根早就被人圈養起來,取血煉藥了。

  「也是。」

  舒長歌輕輕敲了敲桌子,「家主之位不穩,我以為,他會迎娶世家新婦。」

  只要不是結契,那就不會違反與瀾青蔓當初的結契誓約。

  比不上侯家的那些小世家,自然會願意送上天資尚可的女修,結成兩姓之好。

  「以焱火域世家的行事風格來看,此法能解燃眉之急,而非抬舉一名身份普通的執法長老。」

  魏尚對於舒長歌這番話很是贊同,又很意外,「你怎麼比我還了解這些世家。」

  舒長歌不答。

  早就提過凡俗世家和修真世家,行事都無甚區別。

  「流杯亭內,我發覺他靈息堪比師兄,便猜測或許修為不止出竅初期。」

  言子瑜是浮天首席,同樣是出竅初期的修為,修真境幾乎無人可以比得上他,更不用說候儀明這個怎麼看也沒什麼特別之處的普通修士。

  「瀾伯母曾言,侯家主不知與何人勾結,意圖取你靈根代之;隨後伯母攜你出逃,他雖有動作,卻不緊迫,過後不久修為反而有所精進。」

  舒長歌像是在梳理自己所知的信息,又像是在講述事實。

  「其中的『何人』,本以為是假想之人,如今看來卻是一個真切的描述。」

  瀾青蔓留下的遺言,夾雜的怨恨濃厚至極,其中許多話語都值得細細推敲。

  修士不易被情緒左右,可一旦陷入七情六慾的織網,只會比凡人更加癲狂。

  「所以長歌,你覺得那個執法長老就是候儀明勾結的人?」

  「是與不是,一查便知。」

  就算查不到他們具體做了什麼也無所謂。

  候儀明不可能會重用一個沒有價值的閒散修士,除非是愛慕對方。

  重點調查兩人結識之後的一系列經過,肯定能發現些什麼。

  舒長歌冥冥中就有所感應,這所謂的執法長老,一定又是他們的老熟人。

  或許就是那些自稱逆道者的黑斗篷修士之一。

  這種隱約的猜測,在意外見到候儀明的時候就已經在舒長歌腦海中不斷盤旋了。

  「說得好,一查便知!」魏尚一個鯉魚打挺,「我現在就去找我爹安排人手!」

  有事我爹,沒事老頭子。

  魏家主知道了怕是都得揍魏尚一頓。

  瀾閻:「我可以讓師尊幫我。」

  魏家在浮天仙門的監管下,如果跑到焱火域去做些什麼,必定會引來仙門的注視。

  就算文昊真人是問道峰峰主也一樣。


  或許正是因為文昊真人在仙門內地位高,所以魏家行事才更要謹慎,免得一著不慎拖累了老祖宗。

  都不必魏尚再開口說些什麼,舒長歌已經豎起手掌示意兩人暫且安靜。

  「無礙,師兄會藉助仙門的人手去查明,你們不必操心此事。」

  瀾閻和魏尚齊齊的看向他。

  「這不是我們三的私事嗎,怎麼還能公器私用?」

  魏尚心中殘存的首席表率形象又開始搖搖欲墜。

  舒長歌斟酌一番後道:「此前我們多次遇見的詭異修士,同屬於某個潛伏萬年之久的組織,與之相關的線索,是宗門探查的重點。」

  說的含糊,但兩人都從自己的師尊口中得到過隱晦的示意,因此便沒再追問什麼。

  他們修為還不夠高,又不是舒長歌這樣明顯被牽涉其中的相關之人,知道太多,反而容易讓那個組織算出點什麼。

  那些潛伏的修士們似乎有屏蔽天機的手段,卦之一道都失了效。

  魏尚不愉快的雙手抱臂,「什麼毛病,嫌日子太安穩了,總有鼠輩想做些什麼痴心妄想的事。」

  他都不用細想,肯定是一些推翻仙門的愚蠢謀算。

  也不想想十幾萬年的底蘊,有那麼容易被撼動嗎?

  對此瀾閻無意發表意見,只是握拳,將那枚黑色的魂珠緊握在掌心。

  「不管如何,我一定會取走他的命!」

  話語擲地有聲,在這個黑夜中彰顯了瀾閻的決心。

  魏尚以手抵著下巴看他一臉堅定的模樣,也是神色一肅,將舒長歌沏好的靈茶塞進瀾閻另一隻手,自己也舉杯碰了一下。

  兩盞已經涼掉的靈茶在這一撞間又冒起了熱氣。

  「沒錯!區區出竅期而已,等我們修煉個兩百年,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完一口喝掉了靈茶,被自己燙的斯哈斯哈,滿桌子去找剩餘的冷茶。

  有魏尚在,總是難有沉重的氛圍。

  這其實是一件好事。

  「修士壽數漫長,樂趣比苦修多上一點,也堪比法則頓悟的靈光一現。」

  舒長歌緩聲道,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靈茶,接著便端起來抿了一口。

  瀾閻知曉這兩人是在表示對他的支持,也知道他們在示意自己不要為此生了執念。

  他也沒說什麼,收起了那枚如同見證了什麼一般的魂珠,淺淺的喝了一口杯中茶。

  滿口生香,是極好的靈茶,雲間雪芽。

  另一邊,終於冰鎮住了自己的魏尚滿頭大汗的坐了下來。

  他隨意的擦擦臉,開口道:「但是那黑心肝的人我們也得防著些,死不死心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肯定打算以世壓人。」

  不是「勢」,而是「世」。

  盯著杯中靈茶發呆的瀾閻不明所以的抬頭。

  顯然只有他一人疑惑,舒長歌已然頷首,「旁人看法無關緊要,但閒話者多了,總歸不美。」

  魏尚摸著下巴,「先下手為強,別的地方管不著,宗門內的師兄師姐們至少得先聽件惡毒事。」

  他一錘掌心,敲定,「這事就交給我了,這次魏家的子弟總算能派上用場,之前魏清霖那小子還找我說要報答你們兩個,現在就是好機會!」

  這是在宗門內行事,由魏尚授意,且隱約與瀾閻有關。

  不管是安名真人還是文昊真人,都不會制止些什麼,甚至還會推波助瀾。

  舒長歌沒有阻攔,提了一句,「記得隱去瀾閻和侯家主的信息。」

  也不好讓瀾閻的往事被同門們口無遮攔的討論,儘管瀾閻自己可能並不在意。

  魏尚擺擺手,「放心,這事我熟練得很。」

  不過是講一講有個修士意圖謀害親子,卻被枕邊人發現,於是帶娃逃跑。

  如此,懸念有了。

  十來年過去,昔日孩童展露天資,一朝魚躍龍門成了大宗門弟子,不再任人宰割。

  昔日弱小者,今日已讓人高攀不起,爽感也有了。

  而曾經的惡父見狀,竟然篡改事實,帶動世人指責孩子不孝,引得那孩童眾叛親離,走上邪道。


  劇情的衝突和高潮也有了。

  接下來要怎麼發展好呢……

  魏尚越想越開心,越想越不著邊際。

  恨不得立刻研墨鋪紙,大肆編纂一番。

  舒長歌已經不想去猜魏尚傻樂呵的在想些什麼,他在為瀾閻簡單解釋。

  「過往真相少有人知,他便先將有利於己的『事實』順勢告知世人,日後即便你說明真相,也少有信任者。」

  能不能污了瀾閻的名聲都還是次要,侯家主只要不讓弒子的污名落在自己頭上就好。

  那乾脆先下手為強。

  雖然修真境憑實力說話,名聲並不重要。

  但不管是候儀明還是瀾閻,都還不到憑實力說話的地步。

  尤其是瀾閻,身為浮天仙門的弟子,離恨峰峰主的親傳。

  他若是被引導出因為與父不和便意圖弒父的虛假罪名,那連帶整個浮天仙門都會被修真境的修士指責。

  尤其是在明里暗裡都有諸多不滿仙門威勢的暗流涌動之下。

  瀾閻自己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沉默不語。

  他明白當初安名真人問的那一句話,是一個多麼沉重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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