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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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杯亭,向來是修士醉生夢死之地,更有人極力稱讚,稱其「傾盡流霞,夢渡忘川」。

  僅僅只是杯中佳釀,自然無法使人魂渡忘川。

  這般盛讚,足見流杯亭的佳釀,是何等受人追捧。

  舒長歌的二師兄蒼雲宿,不但好酒,釀酒手法也一絕,時常有仙釀出自他手,浮天仙門沒有流杯亭這一產業,卻也同樣以佳釀聞名。

  人間雪與天上月皆出自蒼雲宿之手,後續交由浮天仙門麾下販賣獲利的,是原材料經過刪減改換之後的成品。

  成本更低,利潤更高。

  即便是個高高在上的浮天仙門,門下也有萬萬張嗷嗷待哺的嘴在等著餵飯呢。

  流杯亭中不僅有產自浮天仙門的人間雪和天上月,也有自產自銷的門面浮生白,花香更甚酒香的花中仙,一口值千晶的君不語,以及最受烏亭修士喜愛的杯莫停。

  其中以君不語最為昂貴,號稱一口就值一千靈晶。

  這是誇大了的說法,但一壺君不語要一靈晶的價,稱得上奢侈。

  難怪會叫做君不語,這靈晶一花出去,可不得心疼的說不出話來。

  而杯莫停對修士的身家就更加友好了,滋味甚佳還價美實惠,是在流杯亭中最常被點的靈酒,沒有之一。

  事實上,整個流杯亭都是杯莫停的酒香,濃郁的讓嗜酒之人進了流杯亭,便已經不止今夕是何年了。

  舒長歌沒有再用纏絲面改變本來的模樣,只是換掉了浮天仙門的裝扮,穿著一襲簡單的青色衣裳來到了流杯亭。

  常來流杯亭的修士都會額外花費靈石,定下一座烏亭為自己專屬。

  舒長歌不覺得自己需要,因此拒絕了流杯亭引路的貌美女修和男修推薦,在走了一段彎彎繞繞的迴廊之後,隨便挑了座周遭較為少人的烏亭落座。

  「這位道友,請問來點什麼?」

  因為分辨不出舒長歌這樣陌生又出色的臉孔喜好男修還是女修,因此一男一女兩位不過鍊氣期修為的修士含笑,略微躬身的輕聲詢問。

  焱火道宗多得是繁衍不休的人,這些修士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人間雪和天上月,不管是原版還是刪改版,舒長歌都已經嘗過,浮生白也在羅天劍宗試過,因此他自然選擇未曾嘗過的幾種。

  「花中仙、君不語和杯莫停,各一壺。」

  笑意不變的男修和女修心中不免奇怪,怎麼會有點的起君不語的貴客會跑來烏亭喝酒,而且還順帶點上了最便宜的杯莫停。

  客人想怎麼點都是他們的喜好,兩人無從置喙,心中疑惑被壓下,輕聲細語的應聲,接著道:「貴客,誠惠一靈晶,加一百上品靈石,一壺杯莫停,當流杯亭贈與貴客品嘗。」

  見舒長歌聽到價格依然面色不變,兩位修士更加恭謹。

  舒長歌將對應的靈石交予兩人,兩人便很快退下,沒讓他等候多久,就有另外的人送上了三壺佳釀。

  漂亮的玉壺雕刻著奇花異獸,上面還有佳釀的名字,以及鐵畫銀鉤的「流杯亭」三字。

  「我還有三位友人稍後到。」

  攔下了送酒過來的陌生女修,舒長歌道。

  送酒過來的女修還以為這生的俊美的金丹真人要對她做什麼,心中喜意還未升起,就聽聞了他的話語。

  克制住情緒變化,女修輕聲細語,「敢問貴客友人的名號?屆時流杯亭會為另外三位客人引路。」

  「長默,不言,不語。」

  舒長歌面色不改的報出了這三個一連串的名字。

  流杯亭的女修眨了下眼,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甜美笑容,「好的,貴客請放心。」

  生人離去,安靜的烏亭還是聽得見遠處遙遙的修士呼朋喚友之聲。

  玉清塢的湖水清透得很,水中有水汽幻化的游魚,並非生靈,卻有生靈之形。

  素白冰清花盡情盛放,接天連片,清香陣陣,吹散濃郁的酒氣。

  若是花瓣落入杯中酒,倒也算得上意趣。

  難怪昔日浮天祖師,以及南離焱火兩位道君都為此等美景駐足,留下種種傳說。

  桌上擺著的三壺佳釀沒有引來舒長歌的目光,他的視線越過寬廣的玉清塢湖水,看向與流杯亭隔得極遠極遠的畫堂春。


  九轉化生,枯木逢春。

  南離藥宗濟世救人,也不缺雷霆手段。

  畫堂春的丹藥賣的極好,但南離藥宗的藥毒卻從不放出來售賣。

  這一手使毒的本事,唯有離藥弟子能用的出神入化,令人駭然。

  看著畫堂春的修士們千方百計的將自己從忘川中撈走,而流杯亭的修士卻盛讚佳釀可渡忘川,舒長歌只覺得世事難料。

  尤其是兩方都坐落於有先祖傳聞的玉清塢之上。

  湖邊景沒有讓舒長歌安靜的欣賞多久,不速之客卻比魏尚和瀾閻等人來的更快。

  站在烏亭邊望著素白冰清花被風吹落花瓣,直到有人朝著這座烏亭走近,舒長歌才反應過來。

  戴上坐忘之環後,感知範圍瞬間小了許多,而修士大多數時候都不會將神識探的很遠,畢竟很容易惹事。

  舒長歌又一次暗自提醒自己要謹慎。

  他面無表情的轉過身,見來人甚至不是流杯亭的修士,身上沒有任何象徵此處的徽記。

  一襲火紅的衣袍,上邊繪有無數火焰的徽紋,是非常眼熟的裝扮。

  流杯亭中大多數的朱亭內,都是同樣打扮的修士。

  焱火道宗……

  舒長歌略微提起了點興致,他認識的焱火道宗弟子,唯有三人,焱火道宗宗主一脈的樂之白和藺尋嫵,以及副宗主繁蕪真君一脈的時序。

  樂之白他並不熟悉,但藺尋嫵和時序兩人,舒長歌倒是與之打過多次交道。

  焱火內門弟子打扮,且出竅期修為。

  嗯……靈息沒有大師兄那般渾厚,似有浮動,卻也只差師兄靈息幾分?難道……

  舒長歌心念一轉,一個照面就看穿了來人的修為。

  候儀明?

  這個名字迅速的從心底浮上來,舒長歌掩在衣袖下的手微微動了動,散發星芒的指環被無聲收進了玲瓏心。

  不應當,未免太巧了。

  「前輩莫不是走錯亭子了。」

  舒長歌略微一拱手,算是見了禮,語氣冷淡的出聲詢問,態度不算友好。

  沒有招呼不請自來者落座的想法,舒長歌就這般站著望向對方,全然沒有對待高修為修士的拘謹。

  呵,也是,浮天仙門的真傳弟子,出竅期怕是見得多了。

  來人暗嘲,面上展露出一抹驚喜加之意外的笑容。

  「若是本座沒有認錯,賢侄姓名是否叫做舒長歌,浮天仙門新晉的真傳弟子?」

  他也拱手見禮,以出竅期的修為對不過金丹期的舒長歌如此客氣,任誰也不能說他以勢壓人。

  「前些時日,賢侄突破金丹期的消息可是被八荒冊登載傳遍了整個修真境,真是不服老都不行。本座以為,賢侄日後必定是八大仙門新生弟子一代的首席!」

  這人維持的面貌還算年輕,不到四十的模樣,美須豪眉,身形高大,模樣生的不錯。

  即便是這樣拳拳盛讚,也不顯得油膩,反而覺得對方言語直率,令人心生好感。

  外形自帶的親切對於舒長歌而言毫無作用,眼前這個人在無垢仙體的感知中,是明晃晃的表里不一。

  行為如此熱絡,內里卻一片寒涼。

  「前輩謬讚。」

  見舒長歌對於這一番話毫無反應,連眼角眉梢的弧度都不曾有過變化,出竅期的修士心神百轉。

  看來這小子的確不好對付,油鹽不進,竟然真的和消息中一般,生人勿近。

  「瞧瞧,是我貿然了,賢侄,我出身焱火道宗,姓候,名儀明。」

  果真是候儀明。

  「賢侄可能有所不知,我十九年前曾有一親子走丟,十多年以來我嘔心瀝血多番搜尋卻無果,直到近些年,聽聞浮天仙門有身具冥火靈根的弟子拜入,才知曉我兒的蹤跡。」

  候儀明說到這裡,情真意切的紅了眼眶,還偏過身,以袖掩面。

  「我曾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打聽,直到有九成把握才敢尋訪浮天弟子,只是天意不眷,一切皆為徒勞功。」

  聞言,舒長歌垂眸,接著抬眼,冷淡的態度似乎軟和了些許。


  「前輩請坐下說。」

  候儀明收起手,歉意的朝著舒長歌一笑,高大陽剛的男人這般傷心,的確令人觸動。

  視線在那三壺靈酒上一掃而過,候儀明對此只覺得小子敗家,花費頗豐。

  舒長歌全然沒有給對方奉上一盞靈酒的意思,仍有那三壺未啟封的佳釀放在桌中央,彰顯明晃晃的存在感。

  「說來也是我昏了頭,聽聞賢侄與我兒是深交好友,因此今日恰巧見得賢侄,我就如此冒昧的打攪,實在羞愧。」

  舒長歌隨意的嗯了一聲,「前輩也並非有意,無需如此。」

  候儀明大馬金刀的坐著,聞言嘆息,「賢侄可是聽聞了什麼荒謬的消息,我總覺得賢侄似乎對我有所誤解。」

  嘆息一聲接著一聲。

  「我兒瀾閻也是如此,傳遞諸多消息也不曾回應過,即便向浮天仙門遞上拜帖,也都被盡數回絕。」

  「許是中間出了差錯。」舒長歌開口,「宗門從不干涉弟子,前輩的拜帖自然行不通。」

  「唉,我知浮天仙門規矩歷來如此,只是親子失而復得,是大喜之事,可一直到現在都沒能相認。即便百般打聽,也追不到行蹤。」

  「仙門威赫,卻也樹大招風,隱匿行蹤,於我等浮天弟子而言是好事。」

  舒長歌回答的滴水不漏,就是不願意正面承認些什麼。

  候儀明把握不准對方究竟知道了哪些,又信了哪些。

  這一次遇見舒長歌是完全的意外之喜,候儀明立時便決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從舒長歌這邊入手,探明瀾閻是否從瀾青蔓那裡知道了什麼。

  不管派出去多少人,散出去多少消息,都沒能得到瀾閻的,甚至是浮天仙門的反應。

  候儀明實在是心緒難定。

  「賢侄所言有理,只是仙門好意,讓我無處使力啊。」

  那是自然,瀾閻在成為親傳弟子那一刻,他包括他的母親早就被浮天仙門查了個明白。

  因為是調查弟子的身家清白,而非執法堂緝拿惡人,所以只調查到了瀾閻生母似乎有仇家,獨居在浮天域偏僻村落生活這一階段。

  瀾閻歸家後,從母親留下的玉珏中得知身世過往,在回到浮天仙門之後,已經向師尊安名真人稟明了情況。

  安名真人看重瀾閻這個弟子,以離恨峰峰主的身份,藉助浮天仙門的力量去追因溯果,看事實是否如瀾青蔓所言。

  偏聽偏信不可取,多方取證方能知真假。

  若是瀾青蔓留下這樣的遺言,是帶著對瀾閻以及瀾閻生父的仇恨,那瀾閻日後若真的尋了仇,便是一出父子相屠的慘劇。

  不過是十多年前發生的事,而且瀾閻生父出身的侯家,也只是焱火道宗一個不甚出色的世家,多有遮掩也無濟於事。

  畢竟當初為了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親子的靈根轉移到自己身上,候儀明與他的一眾親信根本不敢大張旗鼓,連侯家大部分人都不知曉具體經過。

  最終種種結果被呈到了安名真人面前,一眼掃過便得知了全貌的安名真人怒不可遏,「簡直枉為人父,禽獸不如!」

  安名真人可不會考慮到這些過於直白的真相,會不會傷害到尚且十二三歲的瀾閻。

  他在看著這些情報的時候,瀾閻也在一旁,將調查的內容全部收入眼底。

  「這般惡毒之人,阿閻,本尊替你去砍了他!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本尊動手,就算是那些慣愛嚼弄口舌之人,也不敢說些什麼!」

  提劍欲走的安名真人恨不得現在就替自己的徒弟找回場子,只是被瀾閻攔住了。

  「我知師尊好意,只是這一切的了斷,我想自己來。」

  安名真人沉聲,「即便你可能會背上弒父的罪名?」

  彼時的瀾閻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後道:「我會儘可能做的不留痕跡。」

  於是安名真人依舊氣的在離恨殿走來走去,卻沒有繼續說什麼。

  這件事情成了師徒兩人之間的秘密,即便是郁槐也沒有告知。

  郁槐是心細之人,大致知曉是什麼事,見師尊和師弟都不願多說的模樣,也就不再深究,只是每逢瀾閻出門,多有暗示。

  「遇見打不過的人,師弟喊我一聲,師兄就會前來相助哦~」

  上揚的尾音,搭配對方從不落下的笑容,讓瀾閻抬眸看了一眼,隨口應下了。

  這個師兄,也是他應付不來的性格,還是首席師兄好,不會做什麼說什麼都像是在捉弄人。

  郁槐:……

  郁槐:一群被表象欺騙了的小傻子!

  這一連串的後續,瀾閻自然是老老實實的跟舒長歌和魏尚說起過,因此面對此時諸般作態的候儀明,舒長歌心緒毫無波動。

  他倒要看看這位侯家主想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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