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神秘的天水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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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長宮內日月隱沒,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抬頭只能看見變幻的星象。

  對於其他域的弟子而言,這種奇特的環境初時還有點意思,時間久了就覺的哪兒哪兒不對勁,尤其是天水長宮的弟子還特別的沒有待客禮儀。

  即便世人都玩笑:天水弟子大事難算,小事算不准。

  可偶爾他們也的確彰顯出了卦象一道的可靠。

  算是死裡逃生,又在飛舟上束手束腳,加在一起大抵都有月余的一行人,不打招呼來到天水長宮之後,得到了主人家的款待。

  艱難的從自己的星石中拔出心神和目光的天水弟子一襲仙風道骨的門派弟子服,額邊的深藍水滴流蘇銀飾隨著他艱辛的動作大幅度晃動,讓人眼花。

  「諸位道友好,在下趙清玄,門派內已為各位備好下靜室,請隨我來。」

  趙清玄是個三十左右的青年,看著雅致溫和,內里也是個非常符合天水調性的內向。

  他對著六爻點頭,道了聲,「六爻師弟,許久不見。」

  問好之後便率先轉身,在前面帶路,走出一段路才發現客人們都還站在原地,不由得回身,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他的表情太過明顯,沒想到連身份名字都不需要確認,就被當成客人迎進去的一行人不知作何感想,總覺得心情複雜。

  魏尚按著六爻的小肩膀,「六爻道友,你們可真是不拘一格。」

  六爻一臉正氣,「諸位師兄師姐不愛離開命塔,既然是我引你們進來,而大家沒有卜算到危險,自然不需要多做什麼。」

  「可那位道友連讓我等說出名字的機會都不給,這倒不似仙門該有的待客禮儀。」

  跟他們是一群來打秋風似的,明明不過是個辟海期的普通弟子。

  焱火道宗的弟子插入兩人的對話,得到了魏尚和六爻的注視。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

  魏尚翻了個白眼,六爻撇嘴,「我們這兒就這樣,不喜歡就走,再多說小心我詛咒你。」

  「你!」

  時序動作很快的封住了那名弟子的嘴,接著向六爻道歉,後者顯然不是很喜歡他,理都沒理。

  焱火道宗,真的是在自己的地盤橫行霸道慣了,在外面要是裝得好,誰也不會說什麼,但奈何這性子早就在焱火道宗內的大染缸中養成,因此連裝都裝不久。

  這邊的氣氛有些僵硬,舒長歌幾人沒有摻和的意思,而幽冥雙宗的弟子,之前使用秘法的後遺症依然存在,一個個膚色慘白,身上死氣多於生氣。

  若是讓不知情的修士瞧見了,大抵會將他們認成剛從墳地里把自己刨出來的屍體。

  這種時候,自然沒精力去做那個緩和氣氛的調停者。

  況且幽冥雙宗的弟子本來就不是會在意氣氛的,他們更習慣所過之處一片噤聲的那種情形。

  最後還是發現客人沒有跟上來的趙清玄走回來打斷了幾人的僵持,「諸位道友,請跟我來。」

  時序從善如流的接過這個無心送上門的台階。

  「勞煩清玄道友了。」

  「唉,誰讓我算錯卦了。」

  趙清玄顯然是不知道客套為何物的,聽聞這句話,非常直白的嘆氣。

  沒有心思和這些打擾自己看星象的客人們閒話,趙清玄嘆氣之後轉身就走,這次客人們總算是跟上來了。

  謝天謝地,星卦保佑,下次再也不大意了,一定得把這種差事甩出去。

  趙清玄雙目無神的看著前方,心想。

  稱得上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行走在天水長宮的宗門內,期間沒有遇到任何一個除趙清玄之外的天水弟子。

  身邊聚攏,又被眾人的動靜驚擾而消失的虛幻之景,有著無窮的變幻。

  幾人才走過的路,回首再看,朧之景已經大變模樣,讓人看不見先前究竟從何而來,又要去往哪個方向。

  唯一能夠確定方向的,唯有那極高極高的天機轂。

  一路走來,趙清玄並不是筆直的朝著目的地走,而是帶著一行人繞來繞去。

  舒長歌想起了自己在棲子院時學到的知識。

  天水長宮門派內的所有建築,都分別坐落各個星辰方位中。


  而周天星辰自由變化韻律,因此他們的門派建築位置不定。

  加上那些無害的,可以和人友好相處的朧之景假象,使得整個天水長宮形如一個大型迷域。

  身處其中的天水長宮弟子,每日出門都需要卜卦確認前行方向,就像現在的趙清玄。

  口中念念有詞,抱著自己的星石四處張望,接著才堅定的往前走。

  舒長歌他們跟在後面一路彎彎繞繞,就算是修士的腦子,也都頭大。

  除了趙清玄之外,有時候也能看見高高的命塔頂端,或是靜思、或是癲狂著手舞足蹈的人影。

  「那是參悟卦象的師兄師姐們。」

  六爻見狀解釋道。

  他是天水長宮最小的弟子,所以喊誰都是師兄師姐。

  見了這些個性鮮明的天水弟子,魏尚表示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在六爻不太稱職的介紹下,一群人順利的跟在趙清玄身後,來到了天水長宮專門為客人開闢的區域。

  那是被無數的白色巨大魂幡圈起來的區域,很大,一眼看不到盡頭。

  在天水長宮內隨處可見的朧中幻象在這裡不見一絲蹤跡,乾淨的堪稱讓人愉悅。

  「這是魂幡之城。」六爻解釋道。

  這次趙清玄總算沒有忽視客人們的需求了,以背誦書本知識一般,聲音平平的介紹。

  「雲水環內,是星河倒轉之天,星辰閃爍之地,這整片區域我們稱之為天水長(cháng),也是我們的宗門駐地。除我們,外來的客人大多對卦之一道並不了解,很容易在天水長內走失,所以長老們就修建了這個魂幡之城。」

  在所有人一言難盡的表情中,趙清玄一無所覺的指了指那座漆黑的圍城。

  天水長內無風無雨,但巨大魂幡時常無風自動。

  魂幡圍繞的小城空蕩蕩,沒有多餘的裝飾,就是一座座漆黑石頭建築,除此之外,多餘的顏色一例沒有。

  檐角之下,還掛著青色的石頭風鈴,不仔細看的話,即便是修士的目力,都能險些漏過去。

  風鈴同樣無風自動,隨著魂幡的動靜,發出尤為空靈的音律,讓人心中一片平靜。

  「那是靜心石,天水長內虛像叢生,客人們沒有像我們一樣修習心法,很容易被勾走心神,但有了這個,諸位道友就不必擔心了。」

  不,雖然這個也值得擔心,但是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眼前這座城嗎?明明是一個待客之地,可不管是名字,還是布置,沒有一點符合修真境廣大修士們的常識。

  即便他們是仙門弟子,也沒見過這樣的啊!

  不知多少人面上一片沉穩,心底卻在不間斷的吐槽。

  不管是舒長歌三人,還是君子攸和時序等人,都不曾來過天水長宮,唯一能夠了解到相關信息的,不過是宗門內的記錄。

  沒想到世人眼中歷來神秘的天水長宮,會是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仙門!

  難怪問及那些拜訪過天水長宮的師兄師姐們,他們的反應都那麼奇怪。

  說什麼天機不可泄露,這不就是單純的想看後輩們這一刻的有趣反應嗎!

  一路上已經保持沉默是金太久的魏尚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替眾人說出了委婉的心聲,「天水長宮,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

  魏尚向來不喜歡的焱火道宗弟子,這一次居然齊刷刷的附和他,連連點頭,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

  魏尚那個心啊,真是複雜到不知該怎麼說了。

  趙清玄分辨了一會,將這句話當成對宗門的誇獎,於是矜持的點頭,「道友過譽了,道友的宗門也定然聞名遐邇。」

  他說完,才想起來一件事,「差點忘了,敢問道友的宗門是?」

  你連我是哪個門派的都不知道,就硬夸嗎?!

  魏尚露出假笑,「在下不才,浮天仙門弟子,這兩位也是我的同門。」

  「哦!浮天仙門,果然是聞名遐邇。」

  趙清玄自我肯定的點頭,詢問的視線轉到了另外兩幫人身上。

  「焱火道宗的弟子,嗯,還有幽冥雙宗,在下失禮了。」

  終於從他們身上明晃晃的門派服飾分辨出了身份,趙清玄面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在一行人不解的注視下,趙清玄將六爻拉到了一邊,小聲嘀咕。

  「六爻師弟,他們不會是來掀攤子的吧?」

  「嗯?」

  六爻目露疑惑,不知師兄的擔憂從何而來。

  趙清玄絮絮叨叨,提醒他,「之前不是你算出來的嗎,水中月有異寶現世。」

  「……嗯。」

  「我觀那幾位道友周身靈息不穩,氣息不定,像是重傷未愈,難道不是你卦象錯了,害的他們受傷,現在還帶著你上門討公道?」

  六爻嫩白的臉鼓了起來,「清玄師兄你猜錯了!」

  他無視舒長歌一行人的目光,將自家師兄的疑惑一股腦的堵了回去。

  「好了,師兄,想知道原因就去看卦象吧,看到多少算多少。」

  趙清玄失望,「好吧。」

  聽完了兩人全部的「悄悄話」,眾人已經能夠八方不動的等著這兩位冷落客人的師兄弟回來。

  趙清玄一下子沒了談興,又變回了苦大仇深盯著星石的模樣。

  將一群人領進了魂幡之城,隨手指了三座不大的院子,「諸位道友可在城內隨意走動,若是自行去了天水長,並且迷路了的話,可以尋求我派弟子幫助,只是需得付靈石。」

  「城內有諸多木傀儡,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知木傀儡,會有人解決的。」隨手拽過一個傀儡的趙清玄看向眾人,「諸位道友還有疑問嗎?」

  沒有的話就趕緊自己待著吧,他想回去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趙清玄面上明晃晃的意思,無人有異議。

  對於這樣的客人,趙清玄顯得很開心,沒再叮囑什麼,像是遊魂一樣飄出了魂幡之城,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朧中虛景的掩映下。

  六爻也和對方一起離開。

  剩下的人分屬三個宗門,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仙門之間也有爭執,因此沒什麼坐下來寒暄的意思,各自挑了院子入住。

  要麼療養傷勢自行回宗,要麼等著宗門的前輩們領人。

  牽一髮動全身的漣漪一圈又一圈,在短暫的引來外界目光之後,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正如這舉宗上下都安安靜靜的天水長宮一般。

  只入住了三方客人的魂幡之城安靜無比,天水長內也是一片無人聲息的寂靜。

  天機轂輪轉不休,推衍著世間萬千變化。

  離開的六爻並沒有像趙清玄一般回到自己的命塔,而是去找自己的師尊,天水長宮的掌門,玄卦星主。

  即便是一派之主,玄卦星主的命塔也和尋常弟子的一般無二,只是占據了北斗七星之首的天樞星方位。

  在天水長宮,命塔的位置不是以東南西北描述,而是星辰名字,知曉了是哪一顆星辰,自然也就知曉了位置。

  雙眼蒙著淺藍薄紗的玄卦星主已經在無遮擋的塔台等著他了,

  「師傅!」

  六爻雙眼亮晶晶,很是高興的撲到了玄卦星主的懷裡,連星石都被他丟到了一旁。

  目不能視的玄卦星主很是溫和的摸摸他的腦袋,被丟下的星石在靈力的牽引下好好的放在了桌案之上。

  「回來就好。」

  沒有一點大能修士威勢的玄卦星主,氣息平易近人到了極點,是小動物都會心生親近的類型。

  天水長宮的弟子偶爾也會看見自家掌門,在雲水之外和一些路過的靈鳥們相處。

  沒辦法,誰讓天水長內,除了本派弟子,再無別的生靈了呢。

  「師傅,我拿到東西了!」

  本就是被玄卦星主撿回來撫養的六爻掏出了那幾頁紙張,邀功道。

  他對玄卦星主多有親近,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待在對方身邊。

  但玄卦星主也有天水弟子們的調調,喜歡看天象,而且是一個人看天象。

  六爻自己也要修煉,因此相處時間在逐漸削減。

  玄卦星主又摸了摸他,「六爻真厲害。」

  接過來的紙張被隨意的放到了几案之上,六爻也沒問用途和名字,只是將自己一路上的見聞和經歷詳細訴說。

  玄卦星主也就安靜的聽著,沒有打斷過,直到他說完,這才給六爻遞了杯靈果茶。

  玄卦星主不愛喝苦茶,倒是喜歡甜滋滋的東西。

  人生多愁苦,道途亦坎坷,不多嘗嘗甜味,那要怎麼走過這段路呢。

  「此番出行的確多有波折,但於你而言是好事,六爻,你很快就能長大了。」

  「其實不長大也沒關係。」

  玄卦星主不認可的搖頭,「該有的人生,還是要走的,不要妄言。」

  「哦。」

  玄卦星主看著他皺著眉的樣子,失笑,「你的七情六慾也恢復了,這是好事。」

  「但是我的卦象開始變得不准了啊,師傅。」

  「沒關係,卦者從來都做不到十成十,我們只是聆聽天道的修者,逆天改命之類的,還是交給那些會打架的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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