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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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天一色,雲水閣。

  與言子瑜的靈根屬性完全不相符的水天一色處處是水澤湖泊,在郁槐看來,言子瑜的浮嶼約莫是所有親傳以及真傳弟子中最為奇異的。

  明明是個金靈根,精舍卻修築在水靈氣充裕之地。

  靈風吹過,浮天仙門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和,水天一色綿延不絕,將天地相接的金聞花在風中搖曳,碩大花瓣上的金色紋路顯得華貴異常。

  言子瑜正在這漫天的金聞花中閉目修煉,靈息陣的波動吸引了他的注意,緩緩睜開眼。

  鎏墨金蝶鋪灑著一路的金粉朝他飛來,輕巧的落在他的指尖,舒長歌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師兄安,我且歸家,十日便回,多謝師兄將靈舟相贈,長歌不勝感激。」

  說話之人語氣平平,即便是在表示自己的感謝,情緒起伏也幾近於無,但言子瑜能夠聽得出其中的鄭重。

  「......」

  看著指尖完成傳音後消散的鎏墨金蝶,言子瑜神色不變,再度闔眸修煉。

  ——

  分別與師尊,師兄辭別的舒長歌此時已經來到了無鋒劍與誅罰劍相交之下的山門,一絲不苟的朝那似乎從未有過變化的兩位太上長老行禮,舒長歌這才掏出身份令牌,第一次踏出浮天仙門。

  踩著劍光從陣法旋渦中出來的舒長歌眯起眼,有些不適應,修真境的靈力可沒有浮天秘境的濃郁純粹。

  隨意的朝腳下有著兇悍獸吼聲的萬重大山看了一眼,舒長歌並未在意。

  這片名為莽林的區域,僅僅只是為了安置浮天仙門的秘境入口方才存在,否則早被仙門開發完畢,成為門下弟子的試煉場了。

  「起!」

  掐著法訣的舒長歌從玲瓏心中取出言子瑜贈送的飛舟,靈力涌動,拋到空中,飛梭應聲而起,舟身不大,但造型雅致,是與景耀真人截然不同的審美。

  飛身落在游雲飛梭之上的舒長歌將幾枚靈石放置好,飛梭便不需要依靠他的靈力飛行,舒長歌只需要偶爾注意飛行的方向便可,極為方便。

  游雲飛梭是靈器級別的飛行法寶,看著雖然不大,但內里有須彌介子陣,將空間擴展了好幾倍,內部的陳設也頗為精巧,讓人無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游雲飛梭的速度極快,攻擊能力雖幾近於無,但它的防禦力和速度是出了名的優秀,將這樣特性的靈舟送給舒長歌,其中用心可見一斑。

  深知自己受了景耀真人以及言子瑜許多恩惠的舒長歌將這一份份心意牢記在心底,堅定不移的朝自己的修煉方向前進。

  ......

  「嗯?」

  閉目在飛梭上參悟法術的舒長歌若有所感的睜開眼,神識探出。

  飛梭剛好路過一處熱鬧之地,底下不知發生何事,喧譁的很。

  游雲飛梭飛的並不高也不快,舒長歌時不時還能看見呼嘯而過的飛行法寶甩了他的飛梭一陣靈光,大概是對方也納悶怎麼有人用著游雲飛梭還飛的慢吞吞的。

  發覺底下不過又是一些屢見不鮮的仗勢欺人之事,舒長歌冷淡的收回神識,不感興趣的重新閉上眼,繼續修煉。

  游雲飛梭的速度果然非同凡響,在舒長歌參悟完畢全力催動時,那速度比之前舒長歌感受過的輕靈飛舟還要迅速,四周的景色即使以築基期修為的眼力看過去也不是特別分明。

  大概花費了近乎一日時光,在金烏落下之前舒長歌再一次來到了水中月,扭曲巨大的圓月依然安靜的倒映其上,毫無變化。

  隱約的感知使得舒長歌儘量讓視線避開圓月,不知道為何,如今有修為在身的他,在面對這奇怪圓月時,身體的本能總是在提示著危險。

  「水中月......」

  輕聲念著這三個字,舒長歌周身糟糕的感覺異常明顯,渾身在排斥著靠近此處,明明之前還不曾有這種反應。

  知道自己的感知是無垢仙體帶來的,舒長歌不再多待,飛梭在他的操控下猛地扎進水中月,不斷的往下沉。

  水中月月華籠罩的水下依然奇妙夢幻,悠然自得的水中生物似乎從不知煩惱為何物,與海中月華一起隨波逐流。

  游雲飛梭不斷下沉,如今的舒長歌頭頂,身下,都是那輪巨大的圓月,為了避免出現意外,舒長歌利落的掏出幾塊靈晶,將之前的靈石換下。


  純度更高的靈晶提供的靈氣不是靈石可以媲美的,游雲飛梭的速度一瞬間又提高了不少,飛梭尾部捲起的暗流使得好些連危險都未曾察覺的水生生物喪命,卻得不到飛梭主人的半點不忍。

  飛梭無知無覺穿梭到鏡中花,很快又破水而出,重新飛到空中。

  自游雲飛梭抵達鏡中花時,舒長歌即便不用神識和雙眼去看,也能察覺到自己已然到達凡人境,這裡的靈氣稀薄的可以忽略不計。

  靈力稀薄的環境似乎刺激到了體內原本正沉迷尤雲點雪的無垢之力,在舒長歌的神識感知下,這股力量似乎異常躁動,蠢蠢欲動想要逃回靈根處,只是尤雲點雪讓它極為猶豫罷了。

  舒長歌自然不可能讓無垢之力藏起來,當機立斷取出原本放在玲瓏心中的地雷之精,用天水絲纏在手腕上。

  地雷之精精純的雷靈氣從手腕貼合處傳來,體內的無垢之力很快就安靜下來,繼續沉迷尤雲點雪,舒長歌能夠感受到兩者逐漸加深的聯繫。

  抬起手腕上的地雷之精,只見無名海中肆意狂虐的每一道雷暴,總會產生點點微弱的紫色靈光,隨後被地雷之精吸收。

  地雷之精即便被放在玲瓏心中也能滋養生氣,舒長歌便沒有貼身佩戴,但若是想要從地雷之精汲取雷靈氣,那便不得不貼身佩戴。

  地雷之精可以源源不斷的提供雷靈氣,避免了他若是身處無靈之地時,無垢仙體出現的弊端。

  而地雷之精即便在靈氣稀少之地,也能夠將雷屬性的事物轉化為靈氣。

  「真是幫了大忙。」

  舒長歌喃喃道,即便修煉冰魂素魄之後,有無垢之力存在,舒長歌能夠讓其他屬性的靈氣為他所用,但那種感覺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如今能夠解決無靈之地的困擾,那便再好不過了。

  聖昭國,天都城,定國侯府

  舒長頌回到家,先去拜見自己的父親母親,卻發現兩人的院子裡只有定國侯一人身影,正悵然的有一下沒一下的喝著茶。

  「父親,今日可安好?」

  見自己優秀的大兒子回來,舒華文樂呵呵的給他倒了杯茶,「來,陪我坐一會,今日朝上可有發生什麼事?」

  舒長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搖頭,「一切安好,無事發生。」

  「唉。」舒華文嘆了一口氣,看著褐色茶水中起伏不定的茶梗,興致不高,「近日倒是有許多仙緣弟子歸來,也不知......」

  話未說盡,但舒長頌知曉自家父親的心思,寬慰道,「說不準是因著什麼事耽擱了,我們不是打聽過了嗎,長歌他在浮天仙門極為受重視,身份極高。」

  舒華文也託了許多人打聽舒長歌在仙門內的消息,得到的回答每一個都讓他自豪不已,但許久未見,自己的孩子又怎會不擔心。

  「我知道,只是你母親她,唉......」舒華文有些苦惱,「平日還好,這幾日眼看著越來越多仙緣弟子歸家,長歌卻沒半點消息,你母親她心裡急的呀......」

  「......」

  舒長頌無言,他深知自己的母親心思本就細膩敏感,時常會因為一些小事而傷懷,如今幼子不在身旁,傷懷更是難免,他也不知如何開解。

  只盼著長歌快些歸來才好......

  被至親惦記著的舒長歌正眉頭緊皺的看著攔在他面前的人,周身的氣勢冷冽刺人。

  那突然出現又突然跪在他面前的是一名精壯的少年,身上的衣服雖然打著數個補丁,但卻被清洗的很乾淨,讓人看著也覺得舒爽不少。

  這人也不在意舒長歌不開口,昂起頭眼神希冀,其中的光亮一瞬間比天上火辣的日頭還要耀眼。

  「我認得你,你是定國侯的公子,撞仙緣時你是天賦最好的那一個!」

  舒長歌冷眼旁觀,任這人跪在自己面前一疊聲的吐露心聲。

  「最近歸來的撞仙緣成功的弟子有許多,他們都說你在浮天仙門是他們地位最高,也最受宗門重視的,如果是你的話,您願意,願意引薦我嗎?」

  那人激動的膝行上前,似乎想要靠近舒長歌,但被後者用靈氣定在了原地。

  感受到這神異的法術,那人的眼神更亮,祈求夾雜著期待,「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我都會感激您的!即便以後要我付出性命替您辦事,我也可以!只要,只要您把我帶進仙門......」


  舒長歌收回視線,身形微動,繞開對方繼續往定國侯府的方向邁步。

  卻不料身後那人竟然掙開了他的靈氣,動作迅速的再度攔在他面前,神情執著。

  舒長歌有些意外,即便他為了避免傷害到脆弱的凡人,並不曾用心御使靈力阻攔,卻也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輕易就掙脫開來。

  「真的不能捎帶我一程嗎舒二公子?若是仙門不允許,您也可以把我丟在修真境,我會自己找到浮天仙門拜師的,生死如何,都絕不會怨恨您!」

  那人眼裡的光如同燭火在搖晃,低聲哀求。

  舒長歌輕蹙眉,「為何?」

  「啊?什,什麼?」

  「為何執著於浮天仙門,又為何托我幫你,若如你所說,其他人亦可。」

  那人有些喪氣的跌坐在地,低聲道,「我叫黃粱,今年二十......」他哀哀的抬起頭看著舒長歌,「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嘛?意味著在撞仙緣那時,我十九歲!剛好不符合報名條件......在上上一次的撞仙緣中,我偏生又是九歲!依然不符合!」

  「為何仙門要如此苛刻撞仙緣之人的年齡,即便是一個嘗試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們嗎?」

  舒長歌平心靜氣,「浮天仙門之後,亦有其他宗門。」

  他垂眸,眼神輕飄飄的落在黃粱身上,「浮天仙門並非唯一。」

  若非對方之前那掙脫開靈氣束縛的行為讓他有了些許興趣......

  「沒錯,撞仙緣講究的就是緣分,你仙緣不夠,又如此渴望踏上修仙之路,為何不拜在其他門下?」有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莫非是你天資不夠?」

  黃粱有些愣神,沒想到居然還有人。

  他還是瞎貓撞見死耗子,咳,不是,恰好才在這偏僻的路上遇見那位傳說中的舒二公子,他之前還納悶對方好好一個貴公子,為什麼喜歡走這種旮旯角落。

  如今看來,莫不是不凡之人的喜好都比較別致?

  對於來人舒長歌毫不意外,連餘光都不曾偏移。

  看不出對方是早就察覺到他們存在,還是因為表情很少導致他們看不出來對方真正的想法,燕氏姐弟有些氣惱。

  「舒二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燕憐笑吟吟的和他打招呼,與之前暗藏的不耐不同,舒長歌能夠真切感受到對方的熱情,儘管這熱情裹挾著無數並不正面的想法。

  「嗯。」

  向來不願意花費時間在寒暄上面的舒長歌不置可否的應聲,視線掃過這兩人,隨後停留在黃粱身上。

  領會過對方昔日那令人心顫的術法,加上對方的身份已經不同往日,兩姐弟對舒長歌的態度都變得更為客氣。

  「舒二公子對這人感興趣?」

  黃粱能感受到說話的那位公子看過來的眼神,高高在上並且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與舒二公子完全不同......

  黃粱垂著頭想。

  舒公子為人雖然清冷,但看人時卻不會有高下之分,雖然看他的眼神,似乎和看花看草並無區別,但至少在對方眼裡,他黃粱,似乎和那一男一女並無差別。

  「不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嗎?這位兄台?」

  燕許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跪坐在地上的人,平凡普通,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地方吸引人。

  黃粱頓了頓,慢慢抬起頭,視線依然直愣愣的盯著舒長歌,神色堅毅。

  「我有靈根!我天賦足夠拜入浮天仙門,若只是因為我年歲不合,便判定我與仙門無緣,也太過武斷了,我不甘心就此認下!」

  「如果說我與仙門無緣,那我就不會有機會撞見舒二公子您了!明明您在如此偏僻的角落落腳,而我平日也不曾往這邊來,唯獨今日!」

  「這難道不也是一種仙緣緣分嗎?!」

  黃粱越說越激動,聲音落下,其中的堅定使得燕氏姐弟有些意外,看向他的眼神也有所變化。

  舒長歌不曾料到,自己只是不想大張旗鼓駕著飛梭或是劍光出現在侯府,才決定找一處無人之處落腳,如此低調行事也能撞上事。

  眼眸低垂,落在手腕處的玲瓏心之上,突然想到什麼的舒長歌恍然。

  「諸位告辭。」

  在幾人或等待,或沉思中,舒長歌的聲音冷不丁響起,聲音平靜的仿佛在說今日天氣很好,待幾人聞聲看過來時,才發覺對方的身影已然消失。

  「燕許,你做得到嗎?」

  看著空無一人的地面,燕憐低聲問道。

  抱著雙臂的燕許搖頭,「做不到,不說我,我看另外的五個親傳弟子也做不到他這般。」

  「天賦,果然是難以超越的天塹嗎......」

  燕憐有些低落,呢喃嘆息。

  燕許也同樣,一時間兩人對黃粱的那點興趣都煙消雲散,不再看他,即便對方趁著這個時候靜悄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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