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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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注。」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他回神,一回神就對上對方仿若縱觀全場的視線。

  舒長歌看了一下周圍,似乎只有自己聽到了言子瑜的聲音,大概是什麼傳音法訣吧。

  收起無時無刻不在發散的思維,開始專心的依著言子瑜展現的劍招一遍遍的重複。

  教會他們握劍的姿勢,言子瑜又教了他們一招劍法,隨後讓他們一遍一遍依樣畫葫蘆的練。

  「導准劍式才有資格習劍,劍不準的人談何劍法。」

  在言子瑜的監督下,每人都是一臉麻木機械的揮舞著手裡的木劍,木劍的重量不輕,應該是特意製成這種累手的重量。

  練劍場的都是凡人,本身都強不到哪裡去,揮舞沒幾下就有許多人手軟腳軟,劍式更是嚴重走形。

  「可以慢,但必須劍式正確,做不到的加練,到你們極限我自會讓你們停下。」

  言子瑜糾正好幾個劍式走形的弟子,負著手在青石台上,雖然神色淡淡,但言語間卻微微緩和。

  場上幾百個弟子,幾乎每個弟子都被他糾正過,最少的也有兩次,往往復復的用靈力引導他們,對方也沒有露出什麼不耐煩之色。

  舒長歌此時覺得手臂酸麻,木劍都快要握不住,一個不留神劍式又不對。

  察覺到手臂被一道金色的靈力糾正出劍的姿勢,舒長歌深吸一口氣,穩穩噹噹的維持住正確的劍招。

  出劍收劍,出劍收劍,只要肢體形成記憶,之後就不用擔心出錯。

  陸陸續續有人被喊停,停下的人一個個面色蒼白,腳步顫顫,手臂軟軟。

  一聽到可以停下立刻身形一軟癱坐在地,木劍也砸在青石板上。

  「把劍收好!」刺人的目光再度降臨在這些弟子身上,嚇得他們抖著手抖著腳的將木劍扒拉進懷裡死死的抱住。

  「唔......我不行了不行了......」

  雙目無光的魏尚翻著白眼,嘴裡不住的嘟囔,舒長歌左耳進右耳出,沒理這個依然嘴唇紅潤的傢伙。

  另一邊的瀾閻也是身形不穩,只是硬撐著繼續下去,堅持到所謂的極限,三個人中,居然是魏尚的狀態最好,看樣子也是能夠堅持最久的。

  一不小心又思緒紛飛,冷不丁舒長歌再次聽到了專注兩字,眨了下眼睛趕緊收神。

  大概是因為天生的感知,導致他無時無刻留神注意周圍,同時也在發散思維,這固然好處不小,但是在需要專注力的情況下,就很難控制。

  琢磨著自己這種狀態的舒長歌一晃神,思緒又開始繁雜,趕忙收斂,為了防止自己再犯錯,索性直接將注意力鎖在自己出劍收劍的感覺下,嘗試記憶劍招的波動。

  木劍在視覺中逐漸放大,舒長歌似乎能看見劍身上屬於木頭的紋路,又似乎是自己的錯覺。

  每一次出劍都會帶動周圍靈氣的動盪,這股動盪有大有小,劍式越准,越專注,那股動盪越小。

  敏銳的感知完美的幫助他觀測到了這一點奇妙之處。

  舒長歌心神一動,將自己之前領悟的呼吸法也用上,跟隨著出劍收劍的節奏緩緩地呼吸。

  劍招開始變慢,比之前的出劍速度要慢許多,幾乎是他人的兩劍,舒長歌的第一劍才收回。

  慢慢的節奏越來越契合,舒長歌隱隱約約似乎能夠理解言子瑜口中的劍是身體的一部分的含義。

  木劍握在手中,每一次劍招都要比之前輕鬆,雖然還是會累,但木劍的存在感微乎其微,簡直如臂指使。

  劍式在逐漸圓融,變形的劍招出現的越來越少,但舒長歌的出劍的速度依然緩慢,他也沒想加快速度。

  如今正好契合呼吸法的速度才是正確的。

  舒長歌莫名想到。

  渾然忘我的舒長歌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外界的干擾不再讓他時刻分神,高度的注意力統一下讓他對這平平無奇的劍招體會加深,雖然他也說不透究竟是什麼體會。

  青石台上的言子瑜將心神投注在舒長歌身上,隨手引導著幾個弟子的劍式,一心二用的輕輕鬆鬆。

  看著對方的劍招逐漸圓融,自成規律,之前頻繁的分神在他身上消失,每一次出劍都悄無聲息,引起的靈氣震盪幾乎不計。

  這在言子瑜看來,舒長歌的學習進度已經領先了所有弟子一大步,對劍招的領悟可比那些從小到大就用天材地寶淬鍊身體的世家子弟學的更好。


  「可以了,做的不錯。」

  沉浸在呼吸法與木劍和諧共鳴中的舒長歌耳邊再度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

  渾然忘我的狀態一被打破,首先感覺到的就是四肢的酸麻疼痛,簡直動一下都是一陣折磨。

  這位首席實習,大抵是個認真負責之人……

  感受著身上各處叫囂的不適感,舒長歌苦中作樂的想。

  明明現在看過去對方的臉色還是那樣,眉目間全是冷漠,一絲不苟,即便是俊美的外表也無法讓此刻形象全無的女弟子動心。

  原地站著的舒長歌跺了跺腳,覺得力氣稍微積攢了那麼一點,便在原地緩緩地動作起來。

  其實就簡單的動動身子,緩解肌肉的酸痛,瀾閻略早他一步停下,此時也正和他一樣在放鬆身體,三人只有魏尚還在堅持。

  瀾閻本身的身手和身體素質都要比舒長歌好,堅持的久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舒長歌相信,如果不是自己偶然將呼吸法和劍招結合起來,他肯定是三人中最先到達極限的。

  注意到此時還在堅持的人中,包括魏尚在內,竟全都是世家子弟出身,想來世家的長輩有給家族裡的子弟提前打好基礎。

  舒長歌也沒什麼不滿,這種事情隨處可見,也沒什麼公平不公平之說。

  換成他自己,如果他有能力這樣做,他也不會忌諱用盡方法讓自己比其他人領先起跑線。

  不說別的,光是靈根天賦就已經是天生的最大的不公平待遇了。

  「起身。」

  看著一結束就大字型倒在地上的魏尚,舒長歌皺眉,手裡的木劍點了點他。

  魏尚吐著舌頭,翻著白眼,不甘不願的爬起來,「這真的是太累人了,比我家要可怕多了。」

  一系列動作,他也沒敢將手裡的木劍離開自己的手,老老實實的抱著劍在原地伸胳膊伸腿。

  劍要是沒被放好,立刻就能被教訓,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導致現在場上的眾人一個個小心翼翼的對待手裡普普通通的木劍,半點不敢鬆懈。

  「今日練劍結束,隨身帶好你們的劍。」

  將靈力收回的言子瑜依然沒有緩和神色,冷冷的丟下一句叮囑離開,誰都沒看見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站在練劍場上的新弟子們滿臉憔悴,一個個齜牙咧嘴,儘是一下午被操練的死去活來的模樣,整個練劍場怨聲載道。

  「走了走了,我們去食堂吃飯去,吃完趕緊回棲子院,我覺得我快沒命了。」

  強打起精神的魏尚甩著胳膊,招呼著兩個小夥伴趕緊溜人。

  「對了,這木劍我們可千萬要隨身帶好,時刻不能忘記。」

  慢吞吞挪著腳步的魏尚回頭叮囑。

  「我聽說浮天仙門對劍的看重不亞於劍宗,如果有弟子敢對任何劍型器物不敬,那可是要受罰的!」

  舒長歌點頭,示意自己清楚,瀾閻還是一聲不吭,魏尚也沒在意,只要對方聽見了就行。

  聰明人不少,聽了言子瑜留下的話,加上一整個下午不斷重複,早就知道要如何對待手中劍了。

  就算此時不是劍修,手上拿的也不是什麼好劍,對劍也沒有特別的感情,但是出於利益考慮,還是很多人此時把劍當成了自己的寶貝對待,以免犯錯。

  至於其他不能體會到其中深意而隨意處置木劍的人,看見了就勸幾句,之後對方怎麼做就與他們無關。

  填飽肚子回到寢舍的三人排著隊洗漱,隨後一個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就連向來陰鬱表情的瀾閻都難掩疲憊。

  第二天起來的人一個個如同走屍,深一腳淺一腳,搖搖晃晃的抱著木劍在未見山這座島上徘徊。

  舒長歌三人對這種奇景毫無興趣,畢竟他們就是其中一員。

  值得一提的是,舒長歌領悟的呼吸法通過一晚上的運轉,對他肌肉的酸痛緩解了許多,此時他看著也要比魏尚和瀾閻輕快。

  新一天的課程接收了許多的知識,記性不好的人只能在下午練劍結束之後回到有教無類選擇重看。

  今日的主要內容是針對宗門的門規講解,蒼老的旁白一條一條門規的講解,聽得弟子昏昏欲睡,一個個小雞啄米般點頭。

  魏尚此時也是撐著下巴搖搖欲墜,眼睛半閉半睜。


  舒長歌注意著時不時就拿木劍戳他一下,以免他真的睡過去,瀾閻倒是比他好很多,起碼還能自己掐醒自己。

  分著神的舒長歌一邊刻意運轉著呼吸法一邊看著影幕的門規,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最後只好放棄,老老實實的盯著影幕。

  浮天仙門的門規不多,但細則很多,加上講解,那更是滿耳朵的廢修為逐出門派。

  聽著聽著,似乎在門內隨便犯點什麼錯就是廢棄修為逐出門派的大罪。

  舒長歌還在裡面看到了棄劍辱劍者,罰月俸、降階或逐出門派的規矩,足以證明浮天仙門對劍之一道的重視。

  也難怪,山門有兩把劍,廣場還有一把劍,連門派徽記都是三把劍,這要是還看不出來浮天仙門的態度,那這種蠢笨如此的弟子,不要也罷。

  「唉,我的折磨又開始了。」

  唉聲嘆氣的魏尚跟在舒長歌后面,三人正開始下午的課程。

  再度接受昨日那種枯燥麻木的訓練,周圍的其他人神色大多相同,都是愁眉苦臉的,看得出來是真的不想練劍。

  「劍本勤學多練。」

  「唉......我之後肯定不當劍修!太慘了。」

  皺著臉的魏尚聽著舒長歌的反向勸慰,恨恨的發誓。

  「強。」

  「劍修累,還窮!」魏尚理直氣壯,自覺找到了反駁的好理由。

  見他神采奕奕還有精神反駁的樣子,舒長歌不理,讓他自己在旁邊念叨,念夠了自然就停下了。

  下午的課程依然是機械繁複的練劍,作為沒有修為的一群凡人,記憶力也只是凡人該有的程度。

  儘管只有三十六招,但不多練幾遍估計很多人學會新的就忘了舊的,難怪需要花費一年的時間來督促弟子練劍。

  昨日的劍招到了今天,大部分弟子已經找到了手感,小部分也在言子瑜的引導下慢慢掌握,如此新的劍招又可以開始教學了。

  充足的學習安排下,一天很快就過去,舒長歌偶然感悟出來的呼吸法分外好用。

  不僅緩解身體的疲勞,還能大大的提高對劍法的感悟程度。

  每日練劍下來,舒長歌都能感覺到呼吸法本身的洗筋伐髓的效果大大增強,這倒是讓他有些驚喜。

  「好厲害啊長歌,你現在可是我們之中學的最好的人了。」

  懨懨趴在桌子上的魏尚有氣無力,又是一天上完課回來,他都累慘了。

  哪像舒長歌,神采奕奕俊雅非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對方好像更加好看了,簡直從裡到外的容光煥發。

  「......」

  舒長歌無言思忖,呼吸法是他偶然感悟出來的,上交給宗門也對他沒什麼影響,反而還能夠得到浮天仙門的看好和功善點。

  門派未收錄功法的功善點可不是小數,最差的都有五十功善點,平時完成的門派任務都才五點十點罷了。

  只是他自己都是誤打誤撞領悟的,要想告知他人也不知從何說起,也許得找個有這個能力的人幫忙。

  ……

  夜幕沉沉,群星閃耀,陷入安眠的棲子院一片安寧,整個未見山只聽得見淺淺的水波流動之音,以及島上靈花木草的呼吸聲。

  舒長歌腳步清淺的出門,徑直往練劍場的方向走,路過的木傀儡注視著他的身影離去,不出聲也沒阻止,只是如實的呈現在他人面前。

  練劍場的青石板被皓月灑落的光芒鋪滿,看著像白玉磚。

  浮天仙門有四季之分,只是無論哪個季節,天上的曜日和皓月都不曾變換過,日復一日的如影隨形相比鄰。

  寂靜的練劍場上,一點亮光就格外的顯眼,柔和的白芒是熟悉的夜光石,從一個樸素的甚至說得上是簡陋的小茅屋透出光。

  這是言子瑜的居所,某一天突然出現在練劍場。

  「我日夜居於此,關於劍法修行的問題盡可來找我。」

  這是言子瑜當時說的話,不過不知道是礙於他滿身的冷冽氣息,還是目前的劍招都很簡單,反正直到現在也沒看見有人來找他解答疑難,舒長歌估計是第一個。

  「弟子舒長歌,拜見言執教。」

  止步於茅屋前的舒長歌行禮,是浮天仙門安排的通識課里有教導過的禮儀之一,本身有基礎的舒長歌學的非常完美,一舉一動毫不出錯。


  沒有回答的聲音,但茅屋的木門倒是悄無聲息的開了,舒長歌摸摸手臂,這種境地總讓人覺得有一股涼意。

  步履輕輕,進去就是平平無奇的內設,除一張榻以外,就只有牆壁上的夜光石,以及在角落裡的好幾個蒲團。

  言子瑜正在榻上修煉,模樣和白日無甚差別,此刻正注視著他,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又讓人感覺柔和了許多。

  「何事?」

  「弟子偶然感悟一門法訣,對平日的學習多有幫助,想上交宗門供他人學習,只是不知如何表述。」

  真正的想法自然不是這麼樂於分享,但這樣描述讓自己更加具有同門愛和對於門派的偏向,有利無弊,虛偽幾句也無妨。

  言子瑜神色不變,讓他上前幾步,信手搭在後者的手腕上,微微的刺痛從觸碰的地方傳來,深入骨髓。

  「別反抗,運行法訣。」

  言子瑜的雙眼一抹靈光閃過,一閃即逝,差點讓人以為是錯覺。

  舒長歌收攏心神運轉呼吸法,一呼一吸之間吞吐有序,細微的雜質在呼吸之間被排出。

  言子瑜一聲不吭的記錄著這套法訣的運轉路線,眉目稍顯柔和,宗門有天賦好的弟子,無疑讓人欣慰。

  一刻鐘過後,半沉浸著的舒長歌終於聽到了冷淡的一聲,「好了。」

  核對過好幾次運行路線的言子瑜將法訣刻錄在小白玉簡中,再度看向舒長歌。

  「這門法訣倒是頗有奇妙......」沉吟片刻,「待宗門長老決定後方知功善點如何。」

  對方的視線平靜無波,就算是一個新入門弟子說自己領悟了一門法訣也沒有太大反應。

  身在浮天仙門,早就見識過無數的天才,諸如舒長歌這種天賦好的弟子,仙門也不是沒有。

  這也是舒長歌能夠大方的將功法交給宗門的最大理由。

  「心神合一,方有所成,在功法修行方面都記得要如你練劍時那般。」

  就在舒長歌以為對方不會再開口,準備告辭離開的時候突兀的聽見對方的聲音。抬眼望去,言子瑜目光定定的看著他。

  「你的天賦很好,若有疑問,盡可直說。」

  舒長歌垂眸思索片刻,要說疑問,他也就只有從小到大的那個困惑了。

  將身體對於食物以及其他事物極其敏感的潔癖一一告知,當然,舒長歌對於身體帶來的另外的優越感知描述的很隨意,一語帶過。

  「……」言子瑜闔眸,從記憶中找出了類似於這種體質的隻言片語,只是不知道是否正確。

  「安心吧,略有猜測,確定了再告知你。」

  ……

  將事情解決了的舒長歌站在小茅屋的門口,回首望去,夜光石的光亮一如既往。

  這位沉默的首席師兄,雖然外表看著很冷漠,讓人不敢接近,但是真正接觸了就會發現其實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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