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光天化日（上）
「枉死鬼……」
葉父看到那張長滿麻子的臉，一臉的厭惡。「你這狂徒，果然自甘墮落，為此地主人效命了嗎？」
「是啊，你們只怕還不清楚……他的身份吧？」
想到那個帶著自己一行人「借道」煉獄的神秘男人，王麻子又敬又畏，不敢怠慢。
看著不知死活的葉父和董大人，他嘴角露出一絲譏笑。
「只要能和你們過不去，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不知好歹的瘋子……」葉父陰沉著臉說道，「跟你那死鬼師父一個德行。」
相比於董大人，葉父倒更討厭王麻子。那是一種面對頑固不化，不服王化之人的厭惡和譏諷。
陰間流傳，所有鬼中，【橫死】與【枉死】兩個名號最貴重。
前者代表桀驁不馴，死後仍舊凶性不減的惡鬼。後者更了不得——它代表著「地府的錯誤」，因錯判而蒙冤之鬼。
相比於單純用武力就能消滅的前者，董大人和葉父更討厭後者，這代表這陰間眾鬼對於地府權威的不滿，也是對他們地位的動搖。
而大約十年前——也就是昌城附近，第一次出現膽敢背負「枉死鬼」之名活動的狂徒。
所有鬼都說他高風亮節，神通廣大，待人和善，不僅樂善好施，並且敢於頂撞地府，為蒙受冤屈的鬼魂討還公道，主持公義。
這當然引起了昌城陰差的敵意，尤其是葉父和董大人。
他們對外堅決否認【枉死鬼】的傳說，但在心裡，他們自然是知道真假。
那個時候楊劍尚且在位，被他們推舉出去，和枉死鬼在城內熱熱鬧鬧地鬥了幾場，皆沒能奈何得了那個人，反而使得對方名氣越來越大，人盡皆知。
不得已之下，他們強行催動地府神器，將其強制投入輪迴，勒令其降生於百年以後，重新做人。
由於這是強制執行，也就沒有了他們徇私枉法的空間，一切都交由六道輪迴自動審判他的生前功德與罪孽，投胎來生。
但那人臨走前，只是對他們神秘一笑，便坦然飲下孟婆湯，步入輪迴。
可還沒等眾陰差鬆了口氣，僅僅數年之後，又有一名敢於背負【枉死鬼】之名的愣頭青出現了——正是眼前的王麻子。
真要論起來，其實王麻子的道行，比起上一任枉死鬼來說差遠了。時至今日，他所做出的功業，也遠不及當年那位驚才絕艷，令地府驚懼羞愧的人。
可葉父就是看他不爽。因為【枉死鬼】的存在，王麻子這等人的存在，刺痛了他已然麻木的神經，仿佛時刻提醒他身上的污點一樣。
王麻子也知道，自己有多讓陰差們討嫌。可他渾然不懼。
即便當初自己只是給那人磕了幾個響頭，喊了幾聲師父，連話都沒說超過十句，他也依舊願意惹上這個麻煩，願意沖入地獄之中，劫出孩童們。
「我來告訴你，那姓董的犯下什麼罪孽吧。」
王麻子小心地撫摸著大頭鬼的腦袋。兩年過去，孩子早就癒合了，除了頭比起同齡人稍稍大了一點以外，依舊憨態可掬，並無異處，笑呵呵地看著自己的「王大哥」，吮吸著手指。
「楊大人失蹤以後，你們瓜分了他的遺產，知曉了【大頭鬼】腦袋中的秘密。【瑞龍腦】，那禁忌的遠古祭品，引起了你們的貪慾。」
王麻子冷笑。
「更重要的是……它很便宜。」
他逐個撫摸過那些孩童的頭。有些已經徹底扭曲，不成人形的孩子，王麻子眼中的痛惜之意就越盛。
「陰神的大腦雖然少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很多小鬼王實力不濟，靠著地府的勢力，也能圍殺。
百名智者的心頭血……更不算什麼了。遑論災荒之年，不知有多少孩童死去，魂歸地府，你們挑選的餘地也就更大。在地獄行事，也更加隱秘，不會被他人發覺。堂堂地府，成了你們這些人私下勾當的遮掩！
葉大人，聽說你生前是凡間豪門，對吧？我清楚你們名門的規矩，金銀財寶，不顯其貴。你們只會覺得這是暴發戶所為。真正的名門望族，從來都是用人命彰顯其貴！
你宅邸內的紙人奴僕，皆挑選死去的俊男美女，身居靈根。哪怕是拖車的紙馬，守夜的紙狗，都要用人魂填充，當作牲畜驅使。
人太多了。上頭打仗，魂魄像雨點一樣落下，擠滿了陰間。沒有人願意投胎，繼續上去受苦，因而哪怕是做你葉家的狗，討好你這個陰差，也是無數人心甘情願，趨之若鶩！」
被王麻子揭了老底，葉父和董大人臉色都不好看。前者咳嗽幾聲，怒喝道：
「投胎轉世，自有秩序，豈能容你道聽途說，胡言亂語？
本官行事，秉公執法，所作所為皆符合規章流程。不過是讓那些賤民等候些許，在陰間積攢陰德，以候來世，怎麼就等不了了？
哼，劣根不減，本性難改，活該積不了福德，投不得好胎！」
「好一個以候來世。」
王麻子越發輕蔑，「是，我是挑不出你的錯處。可葉大人，董大人可否明示，到底是如何才能積攢陰德，多少才能投個好胎？
每有一樁善事，便有幾千，上萬人爭搶去做，不過是為了積攢陰德。鬧出了事情，還不是你們地府插手管制？
到頭來，不使錢財，不拉關係，連積德都不許！多少徒耗陰壽，苦等光陰，都等不來一星半點。你當每一個人都喜歡去混字號？不想好好投胎？
活了給活人幹活，死了還要給死人幹活。這年頭，當真是死都死不清靜！」
「夠了，王麻子，給我閉嘴！」
董大人有點惱羞成怒。
「天庭荒淫無道，他們可以高高在上，瀟灑自在，過夠了好日子才從天上掉下來。
大家都是人，憑什麼我們地府陰官就要守著苦寒之地，緊巴巴地過日子？
這都是他們的命！命該如此！王麻子，你區區一介枉死鬼，勾結陰間大凶，已是罪無可赦，難道還要審判我等陰官不成？」
「正是要審審你們！」
王麻子面無懼色，朗聲說道：「就在這浩浩神京，就在這滔滔惡世，我倒要審一審你們這些陰官！把你們這些藏在九陰之下的蛀蟲收拾出來，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好好曬一曬！」
不過是一介孤魂野鬼，竟然口稱要審判陰官，不由得讓葉大人和董大人啼笑皆非。葉天華更是抬起手，想要殺了王麻子，獰笑道：「你倒是給我找找，這地方，哪裡來的光天化日啊？」
「……那就給你看看吧。」
王麻子閉上了眼睛。
下一瞬，天光驟亮，如同一柄利劍，刺穿了黑暗！
那是……溫暖的陽光！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森羅八景】得其四，便可施展大神通【陰土降世】。向下，可以不斷深入陰間，途經十八層地獄。
——那【向上】呢？如果【向上】，會發生什麼？
當然是通往【陽間】！
於是，在這九陰之下，陰土之中，葉家父子，還有董大人，全都暴露在正午的陽光之下！
那並非旱災的酷烈……而是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正午暖陽，塵世之光。
葉父看到那張長滿麻子的臉，一臉的厭惡。「你這狂徒，果然自甘墮落，為此地主人效命了嗎？」
「是啊，你們只怕還不清楚……他的身份吧？」
想到那個帶著自己一行人「借道」煉獄的神秘男人，王麻子又敬又畏，不敢怠慢。
看著不知死活的葉父和董大人，他嘴角露出一絲譏笑。
「只要能和你們過不去，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不知好歹的瘋子……」葉父陰沉著臉說道，「跟你那死鬼師父一個德行。」
相比於董大人，葉父倒更討厭王麻子。那是一種面對頑固不化，不服王化之人的厭惡和譏諷。
陰間流傳，所有鬼中，【橫死】與【枉死】兩個名號最貴重。
前者代表桀驁不馴，死後仍舊凶性不減的惡鬼。後者更了不得——它代表著「地府的錯誤」，因錯判而蒙冤之鬼。
相比於單純用武力就能消滅的前者，董大人和葉父更討厭後者，這代表這陰間眾鬼對於地府權威的不滿，也是對他們地位的動搖。
而大約十年前——也就是昌城附近，第一次出現膽敢背負「枉死鬼」之名活動的狂徒。
所有鬼都說他高風亮節，神通廣大，待人和善，不僅樂善好施，並且敢於頂撞地府，為蒙受冤屈的鬼魂討還公道，主持公義。
這當然引起了昌城陰差的敵意，尤其是葉父和董大人。
他們對外堅決否認【枉死鬼】的傳說，但在心裡，他們自然是知道真假。
那個時候楊劍尚且在位，被他們推舉出去，和枉死鬼在城內熱熱鬧鬧地鬥了幾場，皆沒能奈何得了那個人，反而使得對方名氣越來越大，人盡皆知。
不得已之下，他們強行催動地府神器，將其強制投入輪迴，勒令其降生於百年以後，重新做人。
由於這是強制執行，也就沒有了他們徇私枉法的空間，一切都交由六道輪迴自動審判他的生前功德與罪孽，投胎來生。
但那人臨走前，只是對他們神秘一笑，便坦然飲下孟婆湯，步入輪迴。
可還沒等眾陰差鬆了口氣，僅僅數年之後，又有一名敢於背負【枉死鬼】之名的愣頭青出現了——正是眼前的王麻子。
真要論起來，其實王麻子的道行，比起上一任枉死鬼來說差遠了。時至今日，他所做出的功業，也遠不及當年那位驚才絕艷，令地府驚懼羞愧的人。
可葉父就是看他不爽。因為【枉死鬼】的存在，王麻子這等人的存在，刺痛了他已然麻木的神經，仿佛時刻提醒他身上的污點一樣。
王麻子也知道，自己有多讓陰差們討嫌。可他渾然不懼。
即便當初自己只是給那人磕了幾個響頭，喊了幾聲師父，連話都沒說超過十句，他也依舊願意惹上這個麻煩，願意沖入地獄之中，劫出孩童們。
「我來告訴你，那姓董的犯下什麼罪孽吧。」
王麻子小心地撫摸著大頭鬼的腦袋。兩年過去，孩子早就癒合了，除了頭比起同齡人稍稍大了一點以外，依舊憨態可掬，並無異處，笑呵呵地看著自己的「王大哥」，吮吸著手指。
「楊大人失蹤以後，你們瓜分了他的遺產，知曉了【大頭鬼】腦袋中的秘密。【瑞龍腦】，那禁忌的遠古祭品，引起了你們的貪慾。」
王麻子冷笑。
「更重要的是……它很便宜。」
他逐個撫摸過那些孩童的頭。有些已經徹底扭曲，不成人形的孩子，王麻子眼中的痛惜之意就越盛。
「陰神的大腦雖然少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很多小鬼王實力不濟，靠著地府的勢力，也能圍殺。
百名智者的心頭血……更不算什麼了。遑論災荒之年，不知有多少孩童死去，魂歸地府，你們挑選的餘地也就更大。在地獄行事，也更加隱秘，不會被他人發覺。堂堂地府，成了你們這些人私下勾當的遮掩！
葉大人，聽說你生前是凡間豪門，對吧？我清楚你們名門的規矩，金銀財寶，不顯其貴。你們只會覺得這是暴發戶所為。真正的名門望族，從來都是用人命彰顯其貴！
你宅邸內的紙人奴僕，皆挑選死去的俊男美女，身居靈根。哪怕是拖車的紙馬，守夜的紙狗，都要用人魂填充，當作牲畜驅使。
人太多了。上頭打仗，魂魄像雨點一樣落下，擠滿了陰間。沒有人願意投胎，繼續上去受苦，因而哪怕是做你葉家的狗，討好你這個陰差，也是無數人心甘情願，趨之若鶩！」
被王麻子揭了老底，葉父和董大人臉色都不好看。前者咳嗽幾聲，怒喝道：
「投胎轉世，自有秩序，豈能容你道聽途說，胡言亂語？
本官行事，秉公執法，所作所為皆符合規章流程。不過是讓那些賤民等候些許，在陰間積攢陰德，以候來世，怎麼就等不了了？
哼，劣根不減，本性難改，活該積不了福德，投不得好胎！」
「好一個以候來世。」
王麻子越發輕蔑，「是，我是挑不出你的錯處。可葉大人，董大人可否明示，到底是如何才能積攢陰德，多少才能投個好胎？
每有一樁善事，便有幾千，上萬人爭搶去做，不過是為了積攢陰德。鬧出了事情，還不是你們地府插手管制？
到頭來，不使錢財，不拉關係，連積德都不許！多少徒耗陰壽，苦等光陰，都等不來一星半點。你當每一個人都喜歡去混字號？不想好好投胎？
活了給活人幹活，死了還要給死人幹活。這年頭，當真是死都死不清靜！」
「夠了，王麻子，給我閉嘴！」
董大人有點惱羞成怒。
「天庭荒淫無道，他們可以高高在上，瀟灑自在，過夠了好日子才從天上掉下來。
大家都是人，憑什麼我們地府陰官就要守著苦寒之地，緊巴巴地過日子？
這都是他們的命！命該如此！王麻子，你區區一介枉死鬼，勾結陰間大凶，已是罪無可赦，難道還要審判我等陰官不成？」
「正是要審審你們！」
王麻子面無懼色，朗聲說道：「就在這浩浩神京，就在這滔滔惡世，我倒要審一審你們這些陰官！把你們這些藏在九陰之下的蛀蟲收拾出來，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好好曬一曬！」
不過是一介孤魂野鬼，竟然口稱要審判陰官，不由得讓葉大人和董大人啼笑皆非。葉天華更是抬起手，想要殺了王麻子，獰笑道：「你倒是給我找找，這地方，哪裡來的光天化日啊？」
「……那就給你看看吧。」
王麻子閉上了眼睛。
下一瞬，天光驟亮，如同一柄利劍，刺穿了黑暗！
那是……溫暖的陽光！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森羅八景】得其四，便可施展大神通【陰土降世】。向下，可以不斷深入陰間，途經十八層地獄。
——那【向上】呢？如果【向上】，會發生什麼？
當然是通往【陽間】！
於是，在這九陰之下，陰土之中，葉家父子，還有董大人，全都暴露在正午的陽光之下！
那並非旱災的酷烈……而是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正午暖陽，塵世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