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世界上最無聊的事情
而在莫念面前的投影中，數之不盡的小小身影穿梭在地獄，神京，天宮三層之中，實時反映出他們的行動。
神京崩塌只是暫時，很快就自愈了。許多被旱魃與赤霞道長一戰牽連進去的人都只是虛驚一場，很快便從下城區爬了回來。
然而，貪之大魔【天蓬】的恐怖，以及新區域、新勢力的出現，還是令所有人在驚魂未定之餘，都興起了別的念頭，甚至想要主動進入下城區，尋求破局之法。
被怪談書生/赤霞道長鎖死兩年，稍有些冷卻的中城區，再度因為新版本開放而變得熱切起來。
莫念標註了他最關心的幾支隊伍，使其高亮顯示。無一例外，全都是落入地獄深處，一時之間難以回返。
其中，三兄弟與嘯風一隊岌岌可危，鼠道集市隨時都會崩盤，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了。
最多不超過半個時辰，平衡就會被打破，他們將會險死還生，藉助白老二的鼠道地圖僥倖逃得一命。
司臧羽、司臧磬兩位酆都司命則衝突越發激烈。莫念命玄煞不著痕跡地將司臧磬引到一座積年古墓的所在，其中埋藏有青銅人俑，是宋帝王送來埋葬此處，專門為酆都一系人做得局。
具體如何不清楚，不過看宋帝王神秘兮兮，信心滿滿的樣子，這東西應該對酆都來說很重要，志在必得。
釣魚要抻著點，慢慢耗竭大魚的力氣。司臧磬和司臧羽兩人最好是斗個你死我活，等他們消停一點，莫念再轉過頭來收拾他們兩人。
陰差眾人被【天蓬】的襲擊搞得損失慘重，現在四下逃竄，莫念要引導他們毫不費力。他盯上了葉家父子的陰宅之法，這東西對養屍大有裨益，不可放過。
至於董大人……他有自己的孽債要還。於是莫念派小寶、大頭鬼幾個鬼娃娃去算帳了。以防萬一，莫念還捎帶上讓大黃去一趟。
這條老狗忠心耿耿，既然為了等待主人不願轉世，那莫念姑且就養它一陣，在下城區肆無忌憚地穿行，毫無顧忌。給它換上一具身軀，三位陰差逃不出去。
黥道人和赤絕這一隊最麻煩。前者老奸巨猾，顯然是已經摸到了五濁惡世的根源，正在一路順藤摸瓜，想要摘桃子，奪了這上好的養屍地的造化。看著老頭輕車熟路的樣子，沒少幹這種糟踐別人機緣的缺德事。
至於後者……莫念一直看不透他。總感覺是一個自己很熟悉的人，但他掩蓋了一切氣息，莫念一時半會還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不要緊，試探一下就出來了。
莫念給他們安排了一條最為兇險的道路。這條路確實是通向自己魔道身【痴·金蟬子】的葬身之所，一路上步步殺機，全都是莫念在津門犯下的殺孽和從各方勢力拿來的危險品。
莫念相信這不一定能難住黥道人和赤絕。但如今五毒心系列，【貪】、【嗔】、【痴】、【疑】四毒都各有去處，唯有一物仍舊沉睡，被莫念派去看守自己的屍體。
最好的結果是黥道人別去驚動【他】。否則……哼哼。
魍魎鬼王、橫死鬼、和長孫故譎那一路也進度很快，但缺點就是——這三方都各有機心。
單憑一個虛影，魍魎鬼王壓不服橫死鬼和長孫兩人。只需要稍加挑撥，他們的進度就會分崩離析。
於是莫念派了落水鬼過去。
落水鬼也算是老員工了，從莫念開始策劃【鬼王古國】這個項目時就在，也是目前為數不多知道他正體和整個計劃的真正面目的外人。
他也知道自己這些年有點犯忌諱，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低調無比，就是為了消失在莫念面前，降低存在感，十分乖覺的樣子，和長舌鬼長嬸這些字號鬼關係甚好，對外宣傳時也很出了一把力，算是外圍成員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很可惜，莫念並沒有如他所願，徹底忘記他。
這倒是個好機會。落水鬼、橫死鬼、長孫故譎，都是些好巧中弄險，火中取栗的狂徒。讓他們與魍魎斗在一起，正是旗鼓相當。莫念也正好，看一看落水鬼的成色。
接下來……
莫念恍惚有一種感覺，仿佛自己正在憑著自己的喜好，撥弄這些人的命運。將他們逐個引導上自己想要的道路，不著痕跡，不動聲色。
就好像諸惡來一戰中，不知道是誰出手，令妙雲煙與自己見面，一石二鳥同時阻擋了兩人的魔染進度；又好像津門大亂時，自己藉助阿闍梨的眼，看見了魔道更生的全貌。
因為自己「知道」。
不止一次升入了靈界，目睹了太多不可名狀的景象，捕捉到每一個人的因果線。太多的信息湧進稍顯孱弱的神智中，令其過載，無法正常運轉。但「信息」本身依舊是有價值的，只要你能利用起來。
所以自己「做到」。
莫念手持著神京城虛影，眼中神光流轉，若有所思。
原來精氣神三寶，到了這一步，分歧居然如此之大。
自己第一個真正意義上面對過的元嬰真人，是皇甫文筠。他毫無疑問是「氣」之一道成嬰，那隨心所欲，信手拈來，道法技藝無所不通的模樣，就是「流變」本身。
而第二個人，則是鐵庚原。現在想想，他應該是以真氣入精血之道，打造多寶仙身。走到極致之處，世間萬物，難留痕跡，因果不落，萬法不侵。所以他才那麼肆無忌憚，因為這就是他的道，一個無法被影響的「恆量」，一個闖入棋盤的蘋果，我行我素，為所欲為。
第三個，第三個……
莫念心中不由得浮現出了一個人。
霍光華。
如果說誰在「神」之一道上給他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那就是此人了。而現在自己的舉動，居然也和他相差無幾。
撥弄軌跡，擺弄棋子，因勢利導，了無痕跡。
莫念突然停下了手。
自己……是被「魔染」了嗎？
他失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真正的魔染，原來並不需要神通法術啊。
自己被那個老頭子嚇得太甚了，以至於不自覺地模仿他的行徑，追隨他的腳步。這個老頭子也一定慣用這種伎倆，在他人的道心中留下陰影，變得適合他入口的樣子。
隨後，一口吃掉。
「模仿」也是一種剝奪。魔念的天魔萬化是如此，自己對真古國的奪取也是如此。
如今的神京，何嘗不是在扮演一場「魔道更生」？
莫念感覺到了這條道途的險惡。這是從它的底色中就能看出來的。自己操持著更弱者，而遇見了更上位的強者，則註定要被操縱。
這是一條孤寂的道途，至始至終，只能容納一人獨行。
所以，必須跳出去。
在這一方面，最合適模仿的對象，其實是……
「……居然是鐵庚原那莽夫嗎？」
莫念自語著，把玩著手中的神京模型。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一棟「如意登仙樓」。
所以自己才會遇見那麼多「自我」。書生、城隍、白鷹、道長……這些都是莫念的「我」。他們與莫念交流，反駁探討，本質上也是莫念在自我發掘，自我詰問。
轉劫心觀，打磨頑石，雕琢哺育，得見真我。
但這還不夠，莫念還需要向外求索。只是一味的自我探討，最終只能陷入無意義的虛無中去。
不是自己心中的虛影，而是他者之心映射出來的自己。
趙紅綾的情意，葉家父子的忌憚，楊劍的謀算，黥真人的覬覦，三兄弟的敬畏……
如是得見他我。
莫念的思緒飛速運轉，眼神也漸漸明亮起來。這並非反映在面板上實打實的數據增長，而是「軟體「層面，他對於自己神智的一次高效升級。
如同孩童時期，發育不足，再到青年，年青力強，再到老年，年衰體弱，三種情況下即便是同一個人，對待同一件事的看法和做法也截然不同。
莫念也正處在這個階段。他正在「長大」。
他體內的金丹，不知不覺中裂開了一條縫隙。從中，一隻眼睛正在向外窺探，如同嬰兒般單純而無瑕。
他長舒一口氣。
還不夠，他還需要更加激烈的「對照」。就好像武林高手遇到瓶頸的時候，最喜歡找同級別的對手「映證」所學。
莫念也需要映證，映證他的道途。
跟霍光華一樣，藏身幕後撥弄一切絕非他的本心，他的本性。他就是好人前顯勝，好狠鬥勇，喜他人愛戴，自吹自擂。
那又如何？這就是我。
莫念伸出手，點了點神京模型的其中一個點。隨著他一指落下，原本在那裡鎮守的某物消失不見。
「結果，我終究不是當策劃的料啊。」
自嘲一聲，他化作一道流光，竄了進去。
計劃有變，最終boss提前登場吧，就當是給所有人的一場預熱了，讓他們看看，自己今後即將面對誰。
說到底，莫念自己也有點手癢了。
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比讓一個玩家「看別人玩遊戲」更讓人無聊了。
神京崩塌只是暫時，很快就自愈了。許多被旱魃與赤霞道長一戰牽連進去的人都只是虛驚一場，很快便從下城區爬了回來。
然而，貪之大魔【天蓬】的恐怖，以及新區域、新勢力的出現，還是令所有人在驚魂未定之餘，都興起了別的念頭，甚至想要主動進入下城區，尋求破局之法。
被怪談書生/赤霞道長鎖死兩年，稍有些冷卻的中城區，再度因為新版本開放而變得熱切起來。
莫念標註了他最關心的幾支隊伍，使其高亮顯示。無一例外，全都是落入地獄深處，一時之間難以回返。
其中，三兄弟與嘯風一隊岌岌可危，鼠道集市隨時都會崩盤，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了。
最多不超過半個時辰，平衡就會被打破，他們將會險死還生，藉助白老二的鼠道地圖僥倖逃得一命。
司臧羽、司臧磬兩位酆都司命則衝突越發激烈。莫念命玄煞不著痕跡地將司臧磬引到一座積年古墓的所在，其中埋藏有青銅人俑，是宋帝王送來埋葬此處，專門為酆都一系人做得局。
具體如何不清楚，不過看宋帝王神秘兮兮，信心滿滿的樣子，這東西應該對酆都來說很重要，志在必得。
釣魚要抻著點，慢慢耗竭大魚的力氣。司臧磬和司臧羽兩人最好是斗個你死我活，等他們消停一點，莫念再轉過頭來收拾他們兩人。
陰差眾人被【天蓬】的襲擊搞得損失慘重，現在四下逃竄，莫念要引導他們毫不費力。他盯上了葉家父子的陰宅之法，這東西對養屍大有裨益，不可放過。
至於董大人……他有自己的孽債要還。於是莫念派小寶、大頭鬼幾個鬼娃娃去算帳了。以防萬一，莫念還捎帶上讓大黃去一趟。
這條老狗忠心耿耿，既然為了等待主人不願轉世，那莫念姑且就養它一陣，在下城區肆無忌憚地穿行，毫無顧忌。給它換上一具身軀，三位陰差逃不出去。
黥道人和赤絕這一隊最麻煩。前者老奸巨猾，顯然是已經摸到了五濁惡世的根源，正在一路順藤摸瓜，想要摘桃子，奪了這上好的養屍地的造化。看著老頭輕車熟路的樣子，沒少幹這種糟踐別人機緣的缺德事。
至於後者……莫念一直看不透他。總感覺是一個自己很熟悉的人，但他掩蓋了一切氣息，莫念一時半會還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不要緊，試探一下就出來了。
莫念給他們安排了一條最為兇險的道路。這條路確實是通向自己魔道身【痴·金蟬子】的葬身之所，一路上步步殺機，全都是莫念在津門犯下的殺孽和從各方勢力拿來的危險品。
莫念相信這不一定能難住黥道人和赤絕。但如今五毒心系列，【貪】、【嗔】、【痴】、【疑】四毒都各有去處，唯有一物仍舊沉睡，被莫念派去看守自己的屍體。
最好的結果是黥道人別去驚動【他】。否則……哼哼。
魍魎鬼王、橫死鬼、和長孫故譎那一路也進度很快，但缺點就是——這三方都各有機心。
單憑一個虛影，魍魎鬼王壓不服橫死鬼和長孫兩人。只需要稍加挑撥，他們的進度就會分崩離析。
於是莫念派了落水鬼過去。
落水鬼也算是老員工了，從莫念開始策劃【鬼王古國】這個項目時就在，也是目前為數不多知道他正體和整個計劃的真正面目的外人。
他也知道自己這些年有點犯忌諱，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低調無比，就是為了消失在莫念面前，降低存在感，十分乖覺的樣子，和長舌鬼長嬸這些字號鬼關係甚好，對外宣傳時也很出了一把力，算是外圍成員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很可惜，莫念並沒有如他所願，徹底忘記他。
這倒是個好機會。落水鬼、橫死鬼、長孫故譎，都是些好巧中弄險，火中取栗的狂徒。讓他們與魍魎斗在一起，正是旗鼓相當。莫念也正好，看一看落水鬼的成色。
接下來……
莫念恍惚有一種感覺，仿佛自己正在憑著自己的喜好，撥弄這些人的命運。將他們逐個引導上自己想要的道路，不著痕跡，不動聲色。
就好像諸惡來一戰中，不知道是誰出手，令妙雲煙與自己見面，一石二鳥同時阻擋了兩人的魔染進度；又好像津門大亂時，自己藉助阿闍梨的眼，看見了魔道更生的全貌。
因為自己「知道」。
不止一次升入了靈界，目睹了太多不可名狀的景象，捕捉到每一個人的因果線。太多的信息湧進稍顯孱弱的神智中，令其過載，無法正常運轉。但「信息」本身依舊是有價值的，只要你能利用起來。
所以自己「做到」。
莫念手持著神京城虛影，眼中神光流轉，若有所思。
原來精氣神三寶，到了這一步，分歧居然如此之大。
自己第一個真正意義上面對過的元嬰真人，是皇甫文筠。他毫無疑問是「氣」之一道成嬰，那隨心所欲，信手拈來，道法技藝無所不通的模樣，就是「流變」本身。
而第二個人，則是鐵庚原。現在想想，他應該是以真氣入精血之道，打造多寶仙身。走到極致之處，世間萬物，難留痕跡，因果不落，萬法不侵。所以他才那麼肆無忌憚，因為這就是他的道，一個無法被影響的「恆量」，一個闖入棋盤的蘋果，我行我素，為所欲為。
第三個，第三個……
莫念心中不由得浮現出了一個人。
霍光華。
如果說誰在「神」之一道上給他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那就是此人了。而現在自己的舉動，居然也和他相差無幾。
撥弄軌跡，擺弄棋子，因勢利導，了無痕跡。
莫念突然停下了手。
自己……是被「魔染」了嗎？
他失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真正的魔染，原來並不需要神通法術啊。
自己被那個老頭子嚇得太甚了，以至於不自覺地模仿他的行徑，追隨他的腳步。這個老頭子也一定慣用這種伎倆，在他人的道心中留下陰影，變得適合他入口的樣子。
隨後，一口吃掉。
「模仿」也是一種剝奪。魔念的天魔萬化是如此，自己對真古國的奪取也是如此。
如今的神京，何嘗不是在扮演一場「魔道更生」？
莫念感覺到了這條道途的險惡。這是從它的底色中就能看出來的。自己操持著更弱者，而遇見了更上位的強者，則註定要被操縱。
這是一條孤寂的道途，至始至終，只能容納一人獨行。
所以，必須跳出去。
在這一方面，最合適模仿的對象，其實是……
「……居然是鐵庚原那莽夫嗎？」
莫念自語著，把玩著手中的神京模型。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一棟「如意登仙樓」。
所以自己才會遇見那麼多「自我」。書生、城隍、白鷹、道長……這些都是莫念的「我」。他們與莫念交流，反駁探討，本質上也是莫念在自我發掘，自我詰問。
轉劫心觀，打磨頑石，雕琢哺育，得見真我。
但這還不夠，莫念還需要向外求索。只是一味的自我探討，最終只能陷入無意義的虛無中去。
不是自己心中的虛影，而是他者之心映射出來的自己。
趙紅綾的情意，葉家父子的忌憚，楊劍的謀算，黥真人的覬覦，三兄弟的敬畏……
如是得見他我。
莫念的思緒飛速運轉，眼神也漸漸明亮起來。這並非反映在面板上實打實的數據增長，而是「軟體「層面，他對於自己神智的一次高效升級。
如同孩童時期，發育不足，再到青年，年青力強，再到老年，年衰體弱，三種情況下即便是同一個人，對待同一件事的看法和做法也截然不同。
莫念也正處在這個階段。他正在「長大」。
他體內的金丹，不知不覺中裂開了一條縫隙。從中，一隻眼睛正在向外窺探，如同嬰兒般單純而無瑕。
他長舒一口氣。
還不夠，他還需要更加激烈的「對照」。就好像武林高手遇到瓶頸的時候，最喜歡找同級別的對手「映證」所學。
莫念也需要映證，映證他的道途。
跟霍光華一樣，藏身幕後撥弄一切絕非他的本心，他的本性。他就是好人前顯勝，好狠鬥勇，喜他人愛戴，自吹自擂。
那又如何？這就是我。
莫念伸出手，點了點神京模型的其中一個點。隨著他一指落下，原本在那裡鎮守的某物消失不見。
「結果，我終究不是當策劃的料啊。」
自嘲一聲，他化作一道流光，竄了進去。
計劃有變，最終boss提前登場吧，就當是給所有人的一場預熱了，讓他們看看，自己今後即將面對誰。
說到底，莫念自己也有點手癢了。
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比讓一個玩家「看別人玩遊戲」更讓人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