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誰欲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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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自由行動吧。」

  見到人心浮動,作為領隊的嘯風心知肚明,也沒有辦法,只能宣布解散。

  更何況……

  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決定悶聲發大財。

  剛剛捉鼠的時候,一片混亂,又伸手不見五指。它驅使著風偷偷抓住了不少老鼠,拿出來的時候卻聲稱「其他的都跑掉了」。

  換言之,嘯風自己的本金,反而是這群人里最雄厚的。

  它心裡也明白,不儘快恢復,先別說寧越琪,三兄弟,就連身邊的敖世雄都會起了他心。

  它的領導哲學,也十分具有野獸的粗糲感——強大才是一切的根本。

  如果自身太過弱小,哪怕是忠心耿耿的手下也會叛變。而自己能壓服一切,有異心也只能給我乖乖收起來,這就是嘯風的理念。

  所以它可以容納兩面三刀的寧越琪,卻把畢恭畢敬的楊猙一腳踢開。野心不是壞事,無能才是。

  敖世雄也意識到了什麼,默默點頭,轉身離開。這兩位帶頭,剩下的三兄弟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得悻悻然離去。

  你別說,這裡流通得東西五花八門,還真有不少。有魔道真傳的法器,祭祀用的遠古銅像,各類鬼魂的冥器……應有盡有。

  這地方,甚至有人架起一口鍋來,當眾把老鼠剝皮去骨,下鍋烹炒,滋滋作響,香氣四溢。白老二聽見了不少人咽口水的聲音,人和鬼魂都有。

  這人做菜不乾不淨的,指甲縫裡全是油污,動作也不甚講究,賊兮兮地笑著,時不時為了「嘗味」把手伸進鍋里,起碼嘗走了三四成。

  奈何陰間想要吃口熱的本來就很難了,而且不乾不淨吃了沒病,他這道「爆炒鼠肉」那是真的香,就當是火耗了,排隊的人也絡繹不絕。

  若不想吃熱的,那也還有「三叫」這種活吃法,廚師端上蘸料,把活鼠往裡蘸一蘸,這群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他們吃得稀里嘩啦的,好不美味。白老二側耳聽去,還真聽到了不少老吃家吃的開心以後吐露出來的心得。

  比如鼠和鼠之間也有區別。黑鼠是最常見的,肉有點柴,白鼠則是相對最好的,肉味鮮美勁道,血味最濃,滋補最好。綠鼠則帶有疫病,吃下去有微毒,嘴唇舌頭會發麻,需要多加辣子壓下去。紅鼠則一般不是用來吃的,剁碎了以後塗在傷口上,對紅傷外傷效果最好……

  聽了一會,白老二可謂是大開眼界,簡直以為這老鼠是什麼美味珍饈了。

  稍微逛了一圈,沒多花多少時間,牛老三收穫最大,把手上的老鼠都交了出去,接上了一隻殭屍的手臂,買到了一卷魔道經文,一向冰冷的臉上喜形於色。他就是魔道出身,來了這地方,可謂是如魚得水,來對了。

  包老大也收穫不小,花了三隻老鼠買來了一尊青銅圓腹爐,眉眼也放鬆了些。

  眼見兩位兄弟都拿到了寶貝,白老二不免有點心焦。他算是個三不沾,什麼都不成器,唯一能說得上存身法門的,就是自己背後那尊家仙了。

  可現在,就算是老祖宗也不敢輕舉妄動,進了鼠道集市以後就一言不發了,好像真的死了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隨時都有可能有人撕破臉面,大打出手。白老二旁的本事沒有,就擔心被兩位兄弟拉下,被扔在這鬼地方,急得是團團轉。

  就在這時,他走到了一處人少的地方,旁邊也沒人,只有一個老大爺孤苦伶仃的坐在那裡,守著一面牌匾,也不叫賣,靜靜坐在那裡。

  鬼使神差的,白老二就走到了老人家面前,開口問道:

  「老人家,你這賣什麼東西啊?」

  「賣?」

  老人家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殘缺的牙齒。這個時候白老二才注意到,這老人原來是瞎了,眼珠子上蒙了厚厚一層痂,不由得心生惻隱。

  轉念一想,在這個鬼地方,瞎和不瞎又有什麼關係呢?頓時就釋然了。

  「我……我不賣東西,小伙子,」老人呵呵笑著,「我收東西。」

  「收東西?收什麼?」

  「老鼠。」

  老人拿出了一個漏了風的袋子,示意到:「把他裝滿,我就可以回去了。」

  白老二暗暗驚訝於老人的勇氣。好傢夥,在這裡收鼠?在這老鼠等於貨幣的地方,這跟要了人命有什麼區別?


  他摸了摸自己袋子裡的活鼠,心中大不以為然,想要走吧,又有點抹不開面子,畢竟是自己先搭話的啊?看著老頭子可憐,白老二想著多問幾句,卻打定主意一隻老鼠也不給他。

  「那……我要是給了你這老鼠,你能給我什麼啊?」

  「啊,那老頭子就先謝過了……」

  去你大爺的謝過!

  白老二幾乎想轉身就走,不理會這個糊塗蛋了,誰知道這老頭子好似被痰卡住了,結巴了幾句,才開口說道:「……謝,謝……咳咳咳!謝謝當然是不行的。

  老頭子活得久了,什麼都知道一點。如果有人還給我家鼠鼠,陪我養老,有什麼不解的事情,我可以給參詳參詳。」

  白老二心中一動。

  甭管這老頭在五濁惡世活了多久,總歸是要比自己這一行人來得久。他們那麼努力,不就虧在情報上嗎?

  來陰間,「知道」比「做到」要重要得多。要不要……換一個消息。

  為了防止這老頭逗趣,白老二從兜里掏了掏,好半天才選中了一隻最瘦弱的黑鼠,老大不情願地遞了過去。

  「喏,我這裡有一隻,路上撿的。你看看……」

  「謝謝謝謝……老頭子謝謝您內!」

  老人千恩萬謝,接過了那隻瘦弱的黑鼠,老懷大慰。四周都是被交易,被活吞,被宰殺的老鼠,可這位盲眼老人,拿到了僅僅一隻,就笑開了花,小心翼翼地放進那個破了洞的袋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又會跑掉了。

  這讓白老二又動了些惻隱之心。他是不指望能換來什麼東西了,只當是可憐這個估計在五濁惡世活不了多久的老人,蹲下來指著那道牌匾隨口道:

  「這是你棺材板啊?留著幹嘛啊。要不這樣,我也不要你的消息了,你把這塊匾給我吧。」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這是老夫的心血啊。雖然鋪子到了,但招牌還是要留下來的。」

  老人不顧袋中探出了個頭,四處打量仿佛隨時要跑的黑鼠,也看不見白老二等著要一把抓住那隻黑鼠的目光,珍惜地擦了擦那牌匾。

  白老二隨意地掃了一眼,只看見「寸」、「光」、文」……三個字,其他地方看不清了,也就沒在意,收回目光隨口道:

  「那您能給我什麼消息啊?說說看,您看我有什麼能指點的?」

  「指點……呵呵。」

  老人用瞎了的雙眼掃了掃白老二,微笑道:

  「你那渾家不敢出來,是有原因的。這地方,以前打過仗,死過很多魔頭。其中這裡的泥土中,都沾染了黑乎乎的苦水。

  那玩意,是人的雜念情緒凝結而成。活人來了,有肉身護持,頂多情緒低落。死人嘛,反而能刺激沉寂的魂魄,所以那些人才吃得那麼開心——因為他們生前的食慾被激發出來了。

  唯有不生不死之物,最怕這個。你那渾家有一半是妖,一半是人。染了這苦水,人的那一面就要活過來,跟妖的那部分打架了。所以,它才不敢出來。」

  白老二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他才磕磕巴巴地開口。語氣里,卻多了不少恭敬:

  「那,那是我……我老祖宗,不是我渾家。您,您有辦法……把她……」

  「呦,想丟老婆啊?」老人一聽更樂了,「又怕老婆又想丟老婆的,您這人啊,不老實啊。」

  「那是,那是。」白老二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姿態越發謙卑,「敢問您老人家姓名?」

  「我?以前……大家都叫我盲叟。

  後來,我看不太見了,連什麼時候袋子被老鼠咬破了都不知道,跑了一地到處都是,害的好多地方鬧鼠災了,被人笑話。這不就出來找回來了嗎?」

  老人用手托住那個破洞,把玩著黑鼠,感受它輕啃和舔弄,微笑道。

  「現在嘛……你就叫我【鼠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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