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紅顏易逝,駑騂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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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幕僚府內,薛麻衣拿起一封信,端詳片刻,沉吟一會,走進了屋內。

  房間裡,姒姬正細心地用布帛擦拭著自己最愛的白玉杯。她身穿一身淡紫色青衣,露出皓腕,捧著玉杯細細擦拭,那肌膚竟比白玉還要光滑潔白,瑩瑩發光。

  看著她自得其樂,專心致志的樣子,被擺放在府中,更像是一種裝飾,一種靜靜開放,不忍破壞的美麗。

  薛麻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中浮現出一絲不忍,一絲惆悵,一絲惋惜。

  他沒有驚動姒姬,姒姬卻看見了他,連忙起身。

  「老爺,您什麼時候來了。也不招呼奴家一聲……奴家這便給你泡茶。」

  「呵呵,不用了。姒姬,你總是這麼省心。」

  「哪裡不用……對了,老爺一定是惱我今天沒有照顧踏雪,奴家這就去給它擦洗……」

  「啪。」

  薛麻衣把那封信甩到桌子上,臉上最後一點笑意都收斂了。

  「為什麼背叛我?」他問。

  姒姬露出了無辜的微笑:「……老爺,奴家聽不懂你說的話……」

  可老人的目光越發冷冽,姒姬靜靜地閉上了嘴,臉上還掛著完美無缺的笑意。

  遠處,傳來牧天馬嘶鳴的聲音。

  「那封名冊,是我故意留在桌上的。」

  薛麻衣淡淡的說道:「類似的篩選,我做了二十三道,甄別我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你,姒姬。」

  「……原來如此,不愧是老爺。」

  姒姬點了點頭,把白玉杯放入托盤中,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一整套茶具完美無瑕,精美得宛若夢幻一般。

  可她的呼吸漸漸急促,美人輕喘,面色潮紅,逐漸浮現出痛苦之色。

  「他們用什麼收買了你?」西天營的幕僚第一次在寵姬面前展現出自己毫不掩飾地冰冷與陰鷙。「花了多少?」

  美人不斷用芊芊蔥指撫摸著自己的喉嚨,卻抵擋不住越收越緊的無形繩索。她只能喘息著說道:

  「三,三……三千……」

  「什麼?」老人不敢置信。「收買仙姬的價錢?」

  「三千靈石……一條消息。」姒姬露出淒艷的笑,眼角晶瑩,仿佛星光,「不抽成。」

  老人簡直不敢置信。

  自己隨手打賞給姒姬的各式首飾和零碎,每一天都起碼上萬靈石的出入,還不算她擁有的各種權勢。

  可那幫夜叉……那幫餓鬼……就花了幾千靈石?

  「不,不少了,老爺,您一定不懂吧……」

  美人的聲音逐漸短促,她的脊骨發出咔咔作響的聲音,曾經的美麗被破壞,頭髮散亂,再不見平日裡的美若天仙,艷色動人。

  任何人在瀕死的時候,都絕稱不上好看。

  她不住掙扎,打翻了桌上的茶具,骨碌碌滾落一地。

  像自己這樣的人,瀕死的時候,姒姬恍惚間浮現出這樣的疑問,像自己這樣的人……值多少?

  答案是——八百。

  天生木靈根,萬年難得一見的修道種子,出身窮苦小界,家裡人為了將自己送入道途,砸鍋賣鐵,花費了八百靈石,才買通了天壇的人,將自己送上天。

  然後,是雜役,欺凌,忍讓,困苦,最終憑藉著姿色,入選成為仙子,成為「姒姬」,遊走於各路大人物之間,學會了如何將自己裝扮的完美無瑕,無堅不摧。

  道法漸漸生疏,討好人的法子卻熟練於心。

  「真的……不少了,老爺……」

  忘記了自己真名的女人掙扎不已,衣衫凌亂,不再完美無瑕。

  可她第一次露出了如此真摯而鮮活的笑容,並不美,反而有些猙獰,咬牙切齒,隱含譏諷。

  我一條消息只能給你三千靈石,那個男人這麼認真的告訴他。不過我能庇護你親朋好友不被天庭追責,你死了有一座墳,僅此而已。

  明明貴為國師,斤斤計較起來卻和自己一個小女子一樣討價還價。

  墓碑我要青石的。她據理力爭道。

  最終,她爭取來的,只是這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權利。僅僅是因為那個人,第一次把自己當作一個人來看待,而不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個精美而無生氣的掛件。


  我從來都不想做一個仙子。

  她對老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眼前已經開始模糊,現在自己一定很醜吧?她想道。

  但她還是無聲地說道,拼儘自己全力去「說」。

  我從來不稀罕你給我的那些「恩賜」。

  老人沉默,突然一抓,白玉杯浮上了他的手掌。

  「看見了嗎?」

  他在瀕死的女人面前把玩著那個完美無瑕的白玉杯,明明知道她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但還是惡狠狠地說道。

  「你什麼都做不到,哪怕是毀了我最愛的杯子,讓我心疼一下都做不到!」薛麻衣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面目猙惡,口水四濺,「你覺得他們能贏?告訴你,老夫早有準備,你們什麼都做不到!」

  「吁——」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嘯,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嚇了薛麻衣一跳,手不自覺地撫摸胸口。

  「吁——」

  踏雪——那匹天馬,僅僅是跟著女人擦洗了幾天,出去轉了轉,此時卻掙脫了籠頭,不顧自己口鼻的鮮血淋漓,長嘯著撞在牆壁上,一下又一下,直到把自己的腦袋撞得粉碎。

  「畜生!」

  薛麻衣暴怒,恨不得手上有一根馬鞭,狠狠抽打這匹養不熟的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

  「咔吧」一聲,他的手中,白玉杯裂開了一條縫隙。暴怒中的薛麻衣直到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白玉杯的碎瓷片劃破了虎口,鮮血流淌。

  可女人渙散的瞳孔卻倒映著這一幕,死死盯著不放。

  嘴角挑了一挑。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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