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宗門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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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青岩城東門。

  依舊是那番景象,只是迎候的人群略有變化。林昊依舊未曾現身,林嘯天與大長老站在首位,王岩、林傲等人肅立其後。不同的是,柳擎天此次未到,而傷勢稍愈、臉色依舊蒼白的趙嵩,竟也堅持站在了迎候的隊伍中,只是位置靠後,眼神複雜地望著官道方向。

  蹄聲如雷,由遠及近。煙塵揚起,一隊約十騎的人馬風馳電掣般奔至城門前,勒馬停住。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高的訓練素養。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約莫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他並未穿著流雲宗標誌性的雲紋白袍,而是一身暗青色勁裝,腰佩長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迎候眾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其氣息內斂,但隱隱散發出的壓迫感,竟比之前的趙嵩還要強上一線,赫然是武師六重的高手!

  他身後九人,同樣身著暗青勁裝,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四射,修為最低也是武者八重,其中更有三人達到了武師一、二重的境界!這一隊人馬,堪稱精銳!

  「流雲宗,執法堂執事,韓厲!」冷峻青年聲音冰冷,如同金鐵交擊,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道明身份和來意,「奉長老令,前來調查趙嵩師弟失聯一事,並核查青岩城相關情況。趙嵩何在?」

  執法堂!流雲宗內部掌管刑罰、追緝叛徒、處理外部衝突的暴力機構!其成員個個實力強橫,手段酷烈,在青雲國內凶名赫赫!韓厲更是執法堂中有名的冷麵人物,武師六重的修為足以碾壓絕大多數邊陲小城的所謂高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氣氛瞬間緊繃。

  就在這時,趙嵩從人群後方快步走出,對著韓厲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激動與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韓師兄!師弟趙嵩在此!」

  韓厲冰冷的目光落在趙嵩身上,看到他蒼白的面色和萎靡的氣息,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你受傷了?發生了何事?詳細報來!」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韓師兄!」趙嵩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腦海中「既定」的記憶敘述起來。他講述了如何因傷勢過重,不得已前往黑風寨暫避傳訊,卻遭遇神秘黑袍邪修「骸骨道人」屠戮全寨,自己如何不敵重傷,瀕死之際被恰巧途經(他自動美化了林昊出現的緣由)的林昊所救,以及林昊如何與那至少是武宗境的骸骨道人大戰,最終將其「擊退」的經過。

  他的敘述情真意切,細節詳實(被篡改後的),尤其是描繪骸骨道人吞噬心臟、操控死氣的邪惡手段,以及那恐怖的武宗威壓時,更是心有餘悸,讓在場眾人聽得頭皮發麻。最後,他著重強調了林昊的救命之恩,以及林昊為了救他,與那邪修激戰,甚至可能因此被那邪修及其背後組織盯上的「風險」。

  「……若非林城主仗義出手,師弟我早已命喪黃泉,魂飛魄散!此恩,趙嵩沒齒難忘!」趙嵩最後總結道,語氣誠懇。

  韓厲靜靜聽完,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的銳利卻稍稍緩和了一絲。趙嵩的敘述邏輯清晰,與其他渠道得到的關於黑風寨被屠的零散信息也能對上。更重要的是,趙嵩靈魂受創、身體重傷是做不了假的,這確實是被強大死氣侵蝕後的典型症狀。

  他的目光越過趙嵩,再次看向林嘯天,語氣依舊冰冷,但少了幾分最初的咄咄逼人:「林家主,趙師弟所言,可是實情?」

  林嘯天心中暗松半口氣,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韓執事明鑑,趙仙師所言句句屬實。小兒林昊當日歸來時,亦身受震盪,至今仍在閉關調息。那黑袍邪修實力滔天,若非藉助祖傳陣法與地利,恐怕……唉,我青岩城亦是心有餘悸啊。」

  他將林昊的實力歸結於「祖傳陣法」和「地利」,既解釋了能擊退武宗的原因,又避免了過於驚世駭俗。

  韓厲目光閃爍,似乎在權衡。一個能夠擊退(他相信是擊退,而非擊殺)武宗境邪修的少年,無論用了何種手段,都絕非易與之輩。而且,按照趙嵩的描述,這林昊非但與邪修無關,反而站在了對抗邪修的一方,更是救了流雲宗內門弟子的性命。

  於情於理,流雲宗此刻都不宜再以強硬姿態針對青岩城和林昊。否則,傳揚出去,豈不令天下修士心寒?說流雲宗恩將仇報?

  但,青岩城易主,興建戰爭神殿,聚攏信仰,這些終究是事實,不容忽視。

  「既然如此,林城主救我宗門弟子,此情流雲宗記下了。」韓厲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公式化,「不過,青岩城乃青雲國疆域,驟然易主,興建所謂『神殿』,聚攏民心,終究需有一個說法。我需面見林城主,親自確認一些事情。」

  他還是要見林昊,這是底線。


  林嘯天正要開口,一個平淡的聲音已從城內傳來:

  「韓執事要見林某,何須如此興師動眾。」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昊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城門內側,緩步而來。他氣息平穩,面色紅潤,哪有半分「身受震盪、閉關調息」的模樣?

  韓厲瞳孔微縮,他竟未提前察覺林昊的靠近!此子對氣息的掌控,果然不凡!

  林昊走到近前,目光平靜地與韓厲對視,無形之中,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散發開來,竟隱隱能與韓厲的冷厲鋒芒分庭抗禮。

  「林城主。」韓厲抱拳,算是行了平禮。林昊能擊退武宗(無論用了何種方法),已有資格讓他平等對待。

  「韓執事。」林昊還禮,不卑不亢,「黑風寨之事,不過恰逢其會。林某身為青岩城主,保境安民,驅除邪佞,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他一句話,將救趙嵩之事輕描淡寫地帶過,定性為「保境安民」,既撇清了與流雲宗的過分牽扯,又站住了道德制高點。

  韓厲深深看了林昊一眼,此子說話,滴水不漏。

  「林城主高義。」韓厲道,「不過,貴城興建『戰爭神殿』,聚攏信仰,此事關乎甚大,不知林城主作何解釋?須知,信仰之力,易聚難散,稍有不慎,便可能滋生邪念,惑亂人心。我流雲宗身為青雲國正道支柱,對此不得不察。」

  他終於將話題引向了核心。

  林昊似乎早有所料,淡然一笑:「韓執事多慮了。戰爭神殿,供奉的乃是執掌征伐、勝利與守護的『戰爭之主』。其教義,在於凝聚人心,鼓舞勇氣,守護家園,追求勝利。於內,可安民心,聚民力;於外,可御強敵,衛疆土。此等信仰,何來惑亂人心之說?難道鼓勵民眾勇敢、團結、追求勝利,也有錯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信仰之力是否滋生邪念,關鍵在於引導者,而非信仰本身。若依韓執事所言,那天下宗門廣收門徒,傳授功法,是否也可能培養出為禍一方的惡徒?難道因此就要禁止所有宗門收徒嗎?」

  一番話,邏輯清晰,反駁有力,更是隱隱將了流雲宗一軍。

  韓厲一時語塞。林昊所言,確實難以直接駁斥。戰爭神殿目前的教義,聽起來確實偏於「正面」,至少表面上挑不出太大毛病。他若強行以「可能滋生邪念」為由發難,確實顯得強詞奪理。

  「更何況,」林昊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如今有不明邪修組織活動,其實力強悍,手段殘忍,連武宗境強者都現身。我青岩城地處邊陲,首當其衝。凝聚信仰,整合力量,也是為了更好地應對潛在威脅,守護一方安寧。想必,流雲宗也不願看到邊境動盪,邪祟橫行吧?」

  他將戰爭神殿的存在,與應對「神秘邪修組織」的威脅綁定在了一起,賦予了其正當性和必要性。

  韓厲目光閃動,林昊的話,句句敲在他的顧慮上。那個能派出武宗境邪修的組織,確實是當前更大的威脅。在這個大背景下,過於糾結青岩城這點「信仰」問題,似乎有些本末倒置。

  沉默片刻,韓厲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不少:「林城主言之有理。應對邪修威脅,確是當務之急。既然戰爭神殿旨在凝聚力量,保境安民,我流雲宗自然不會無故阻撓。」

  他話里的意思,已然鬆動。只要戰爭神殿不公然作惡,不威脅到流雲宗的根本利益,他們可以暫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韓厲補充道,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昊,「希望林城主謹記今日之言,好自為之。若日後神殿行為有違正道,惑亂蒼生,我流雲宗執法堂,定不輕饒!」

  這是警告,也是台階。

  林昊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一場潛在的衝突,就此消弭於無形。流雲宗執法堂的此次到來,非但沒有成為戰爭的導火索,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默認了戰爭神殿在青岩城的存在。

  韓厲沒有進城,只是帶著趙嵩(趙嵩需回宗門復命並進一步療傷)和麾下人馬,在城外短暫休整後,便策馬離去,來得快,去得也快。

  望著他們遠去的煙塵,林昊眼神深邃。

  他知道,這暫時的平靜,是建立在「神秘邪修組織」這個外部威脅,以及他展現出的足夠實力和「救命之恩」之上的。一旦這兩個條件發生變化,流雲宗的態度隨時可能逆轉。

  「實力,才是永恆的真理。」林昊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識海中緩緩旋轉的神格。

  他轉身,望向那已初具規模的神殿輪廓。

  「看來,是時候讓『戰爭之主』的信仰,走出青岩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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