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銀牌影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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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隱星沉,萬籟俱寂。

  謝家堡如同匍匐在海岸邊的巨獸,在濃稠的夜色中沉默。自從升級了護堡大陣,堡內的燈火都顯得格外節制,只有必要的巡邏路線上還亮著稀疏的光。

  三道陣法疊加運轉產生的微弱靈力波動,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子時三刻,堡牆東南角的陰影突然一陣不自然的扭曲。

  一道幾乎完全透明的虛影從陰影中緩緩析出,如同從水中浮起。他全身籠罩在特製的夜行衣中,布料能夠吸收光線和微弱的神識探查。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尖輕輕貼在冰涼的牆面上。

  「聚靈、固防、預警...」

  「三道疊加,環環相扣。」

  「布陣之人,有點意思。」

  沙啞的自語聲如同碎石在相互摩擦,低不可聞。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破陣符文。此刻,指針正在微微顫動,指向陣法靈力流轉的幾個關鍵節點。

  「可惜,只是低階陣法的精妙組合。」

  「遇上了我。」

  他的指尖亮起一絲詭異的灰光,沿著羅盤上特定的軌跡緩緩移動。羅盤中心的符文依次亮起,發出微弱的嗡鳴。

  在他身前,原本渾然一體的護堡大陣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開始泛起細微的漣漪。漣漪中心,陣法光幕的顏色逐漸變淡,最終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臨時缺口。

  虛影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如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飄入堡內。在他進入後不過一息,陣法光幕上的漣漪便迅速平復,缺口彌合如初。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

  靜室之內,正在盤膝淬鍊神識的謝信猛然睜開雙眼。

  不是通過耳朵聽見,也不是通過眼睛看到,而是識海中那副《萬獸衍靈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尖銳的悸動。仿佛一張平靜的水面,被一滴來自外界的墨汁打破了純淨。

  有東西進來了!

  而且,突破了強化後的護堡大陣!

  這股氣息...冰冷、晦澀、帶著一種專業的收斂,與前幾天那些充滿貪婪和戾氣的跟蹤者截然不同。像是一條真正的毒蛇,潛入了自己的領地。

  危險!

  他心念急轉,瞬間通過靈魂契約發出指令。

  屋檐最高處的陰影里,青羽悄無聲息地睜開了銳利的雙眼,淡青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泛著微光,俯瞰著整個堡寨的動靜。它屏住呼吸,連周身縈繞的風雷之力都收斂到了極致。

  庭院假山後的角落,玄甲龐大的身軀如同真正變成了岩石,連甲殼上的幽藍紋路都暫時黯淡下去。但它的一對巨鉗已微微抬起,鉗口對準了靜室方向,蓄勢待發。

  在《獸魂共鳴》的初步連結下,謝信、青羽、玄甲三者的感知被連成一片。謝信強大的神識是主腦,青羽的鷹眼是高空雷達,玄甲對地面的震動感知則是地面傳感器。

  「東南,牆角。」

  「正在靠近靜室。」

  青羽清晰無比的意念傳入謝信腦海。

  謝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底還是來了。

  而且,直奔他的所在。

  他依舊維持著盤坐的姿勢,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有改變,仿佛仍在深度入定。但在他垂在膝上的右手袖中,食指與中指已然併攏,一道凝練至極、壓縮著渾厚混元靈力的指力正在指尖醞釀。

  門外,那道虛影如同沒有重量般飄然而至,落在靜室門前三丈之處。他先是靜靜地站了兩息,似乎在用某種特殊方法感知室內情況。

  隨即,他抬手,指尖對著門閂位置凌空輕輕一點。

  「咔。」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精鐵打造的門閂從內部悄然斷裂成兩截。

  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就在房門開啟的剎那——

  「咻!」

  一道淡灰色的指力,快如閃電,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門縫內爆射而出!直取門外黑影的眉心!


  這一擊,時機、角度、速度,都刁鑽狠辣到了極致!

  門外黑影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強烈的死亡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他展現出了遠超影七的應變能力,整個身體仿佛沒有骨頭一般,以一種違背人體常理的姿態猛地向後仰倒,同時腰部發力,硬生生向側面扭出半尺!

  「噗!」

  凝元指力擦著他的耳畔飛過,凌厲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指風擊中後方院牆,直接沒入其中,留下一個不知深淺的孔洞,邊緣光滑如鏡。

  「找到你了。」

  謝信平靜的聲音從室內傳來。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利劍,穿透黑暗,牢牢鎖定在門外的黑影身上。

  黑衣人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回應謝信的,是他的行動。

  他的身形再次模糊,剎那間,竟同時化作三道幾乎一模一樣的殘影,從正前方和左右兩側,呈品字形向謝信撲來!速度之快,遠超之前的影七,空中甚至留下了淡淡的視覺殘留!

  不僅如此,在他動身的同一瞬間,袖口之中,數十點閃爍著幽藍、碧綠寒星的暗器,如同疾風驟雨般潑灑而出!這些暗器軌跡各異,有的直射,有的繞弧,有的甚至相互碰撞後改變方向,精準地封鎖了謝信所有可能閃避的空間!

  「吼!」

  守候在側的玄甲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步,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擋在謝信側前方。一對門板般的巨鉗揮舞得密不透風,帶起刺骨的寒氣。

  「叮叮叮叮——!」

  大部分淬毒的鐵蒺藜、飛針撞擊在它厚重無比的甲殼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火星四濺,卻連一絲白痕都無法留下。

  然而,有三枚細如牛毛、通體烏黑的「透骨針」,卻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螺旋軌跡,巧妙地繞過了巨鉗的攔截,如同擁有生命般,成品字形射向謝信的丹田、心臟和眉心!

  謝信面對這歹毒的攻擊,依舊不閃不避。《混元獸靈訣》加速運轉,精純的淡灰色靈力瞬間透體而出,在身前尺許形成一道凝實厚重、緩緩流轉的靈光護盾。

  三枚烏黑細針擊中護盾,並未被彈開,針尖處反而爆發出濃烈的黑氣,發出「滋啦」的腐蝕聲響,試圖鑽透靈力防禦。

  但混元靈力兼具包容與破邪之效,黑氣與靈光相互消磨,不過半息功夫,三枚透骨針便靈性盡失,化作三縷黑煙,徹底消散。

  「毒?」謝信眼神更冷,「對我無用。」

  他並指如劍,神識鎖定其中一道撲來的殘影,體內靈力奔涌。

  「玄水箭!」

  「玄水箭!」

  「玄水箭!」

  他手指連點,瞬息之間,三道幽深凝練、速度快得驚人的水箭成品字形射出,不僅精準地射向目標,餘波更將另外兩道殘影也籠罩在內!

  黑衣人(影十三)的真身在箭雨逼迫下顯現,他身形飄忽如鬼魅,在狹窄的靜室內騰挪閃轉,竟將大多數水箭以毫釐之差避開。偶爾實在無法避開,他便揮動衣袖,只聽「鏘」的一聲,袖中竟彈出一截尺長的短刃,精準地格開水箭,刃身與水箭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自身卻毫髮無傷。

  兩人在這方寸之地,以快打快,靈力碰撞的悶響與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逸散的氣勁將室內的桌椅擺設震得粉碎。

  突然,影十三虛晃一招,逼得謝信側身回防,而他袖中卻悄無聲息地滑落一個龍眼大小的黑色圓球,指尖一彈,射向謝信面門。

  「爆!」

  隨著他一聲低喝,黑色圓球在距離謝信不到一丈的距離猛然炸開!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股強烈到極致的、純粹的白光猛地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仿佛一瞬間將黑夜變成了白晝!這光芒不僅刺眼,更附帶了一絲干擾神識的效果!

  即便是謝信,在這一剎那也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神識感知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模糊。

  而就在這白光亮起的瞬間,影十三身形如電,不再進攻,反而徑直撞向房間後方的窗戶,顯然是要藉機遁走!

  「想走?」

  謝信雖驚不亂,冷哼一聲。他雖視覺和神識短暫受擾,但與青羽的契約聯繫卻未中斷。

  早已埋伏在靜室後方夜空中的青羽,接到指令,雙翼猛地一振!


  「轟隆!」

  風雷之音乍響!

  數道凌厲的風刃與跳躍的紫色雷光交織成一張大網,精準地覆蓋了窗戶外的所有空間,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有蓄勢待發的玄甲堵門,後有青羽的風雷絕殺。

  影十三,已然陷入絕境。

  然而,面對這十死無生的局面,影十三卻反常地停下了腳步,不再試圖突圍。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已然恢復視覺、眼神冰冷的謝信,平凡的臉上竟露出一絲堪稱「讚賞」的表情。

  「謝家主。」

  「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難聽,但語氣卻平靜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意味。

  「影殺閣,銀牌殺手。」

  「影十三。」

  他伸手,緩緩扯下了臉上的面罩,露出一張真正毫無特色、扔進人海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平凡面孔。

  「今日,只是打個招呼。」

  「我們...還會再見的。」

  話音未落,在謝信和兩隻靈獸的嚴密鎖定下,影十三的整個身體,從腳部開始,竟如同燒盡的灰燼般,化作點點黑色的光粒,緩緩飄散,最終徹底消失在原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青羽的風雷攻擊掠過他消失的地方,只撕碎了幾縷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餘燼。

  謝信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面色凝重如水。

  銀牌殺手。

  其實力、手段、心性,都比銅牌殺手難纏了何止數倍。

  而且...對方明顯未盡全力,自始至終都帶著一種試探和評估的態度。那神乎其神的遁術,更是聞所未聞。

  他彎腰,從地上拾起一枚影十三格擋玄水箭時,被震落袖刃上崩飛的一小塊黑色碎片。碎片觸手冰涼,非金非鐵,上面刻畫著細密的符文。

  這場與影殺閣的較量,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

  真正的危機,現在才算是剛剛拉開序幕。

  與此同時,在數里外的一座山巔,一道黑影緩緩由虛化實,凝聚成形。

  正是影十三。

  他回望著謝家堡的方向,平凡的臉上,嘴角微微向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神識異常敏銳,靈力渾厚精純,御獸配合默契...」

  「築基之下,堪稱頂尖。」

  「千棘老怪,你這情報,誤差可真不小啊...」

  「不過,這樣才有趣。」

  他低聲輕笑,身影再次緩緩消散,徹底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只有天邊那一輪即將隱沒的殘月,將最後一絲清冷的光輝,無聲地灑在謝家堡的輪廓之上,仿佛在為這場暗流洶湧的對抗,做著無言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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