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屈辱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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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梅離開後,御書房的門重新合攏,將最後一絲聲響隔絕在外。

  衛太后獨自坐在御案後,燭火在她年輕的臉上跳躍。

  她伸出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隻溫潤的玉鐲,一圈,又一圈。

  許久,她抬起頭,朝著殿外輕聲喚道:「狼淘。」

  狼淘從外面進來。他微微躬身:「太后。」

  衛太后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去見你師父,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

  告訴皇叔,李雲瑞要的,只是他名義上加入君山會。不會對他有任何束縛。」

  狼淘眼神微動,但很快恢復平靜:「師父若問太后的意思?」

  衛太后輕輕吐出一口氣,靠回椅背:「你去吧。等你師父有了答覆,再來告訴哀家。」

  狼淘不再多問,躬身一禮,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殿內重歸寂靜。

  衛太后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燭火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屈辱嗎?

  當然屈辱。

  李雲瑞那個瘋子,把她、把整個北齊當傻子耍。

  縱火假死,挑起戰爭,攻下長亭關,最後再用這座關逼她和皇叔低頭。

  可是……

  衛太后緩緩閉上眼。

  長亭關必須拿回來。北齊門戶不能這樣洞開著。

  合作要繼續。三大工坊的四成利,能讓北齊皇室緩過氣來。

  兵部……正好藉此機會整頓。高岳那個老狐狸,占著尚書位子這麼多年,也該換人了。

  至於那點屈辱……

  衛太后睜開眼,眸子裡一片清冷。

  比起江山穩固,些許顏面算得了什麼?

  她坐直身子,拿起案上的硃筆,開始在一份空白的絹帛上書寫。

  筆尖划過細絹,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寫了幾行,她停下筆,喚來貼身女官。

  「傳哀家旨意,」衛太后聲音平靜,「召戶部、工部、兵部三位尚書即刻進宮。」

  女官一愣,隨後回應道:「是,太后……」

  女官躬身退下。

  衛太后重新看向案上的絹帛,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皇叔大概率會同意,畢竟只是名義上的事,對他沒有任何損失,那她就要早做準備了。

  北齊要「送」李雲瑞回南慶,還要給南慶補償。

  禮部、刑部、吏部沒理由動。

  戶部和工部雖然已經被她敲詐過一輪,但……還能再擠擠。

  剩下的缺口,就讓兵部補上。

  至於兵部尚書的位置……

  衛太后放下筆,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

  該換人了。

  ————

  兩日後,黃昏時分。

  狼淘再次出現在御書房。

  「太后,」他躬身道,「師父同意了。」

  衛太后正在批閱奏摺,聞言筆尖一頓。她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問:「皇叔怎麼說?」

  「師父說,」狼淘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既然只是名義上的事,無妨。」

  衛太后放下筆,靠回椅背。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讓那張年輕富態的臉看起來有些莫測。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

  等狼淘退下,衛太后喚來沈重。

  「春梅還在城裡吧?」她問。

  沈重點頭:「一直在我們監視下。」

  「去告訴她,」衛太后語氣平靜,「讓她準備好。既然是『送』李雲瑞回南慶,她作為貼身侍女,得在場。」

  沈重應下,正要退去,衛太后又叫住他。

  「還有,」她補充道,「盯緊她。別讓她再耍什麼花樣。」

  「臣明白。」

  ————


  次日早朝,太和殿內氣氛凝重。

  衛太后牽著戰荳荳走上御階,在龍椅上坐下。

  朱紅鳳袍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但臉龐上卻罩著一層寒霜。

  百官行禮完畢,衛太后緩緩開口:

  「諸位愛卿,哀家得到一個消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南慶長公主李雲瑞……找到了。」

  殿內頓時一陣騷動。

  大臣們面面相覷,有人驚愕,有人疑惑,還有人眼底閃過算計的光芒。

  「不過,」衛太后繼續說,聲音清晰而平穩,「她重傷昏迷,如今被安置在一處安全所在。」

  「哀家已與南慶方面聯繫。北齊可以將李雲瑞安然送回南慶,但作為交換,南慶必須歸還長亭關。」

  話音落下,大殿炸開了鍋。

  「什麼?!」

  「……」

  「肅靜!」衛太后冷喝一聲。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衛太后看著下方那些或憤慨或疑慮的臉,緩緩道:

  「南慶已經同意了。但他們還有一個條件,北齊必須為此次國戰給出補償。」

  她身子微微前傾,鳳眸掃過站在最前排的幾位尚書:

  「戶部、工部、兵部,三日內,拿出一個補償方案來。數額……不能少。」

  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沒敢出聲。

  兵部尚書高岳硬著頭皮出列:「太后,此次戰事失利,兵部確有責任,但補償一事……」

  「高尚書,」衛太后打斷他,聲音很輕,卻讓高岳背脊發涼,「你覺得,兵部不該負責嗎?」

  高岳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臣……遵旨。」

  衛太后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其他大臣:

  「另外,兵部尚書高岳,調度不力,支援遲緩,致長亭關失守……即日起降為兵部郎中。尚書一職,暫由侍郎代理。」

  高岳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失。

  他想說什麼,可對上衛太后那雙冰冷的眸子,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最終,他只能深深低下頭,聲音乾澀:「臣……領旨。」

  退朝後,高岳獨自走出大殿。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憋屈嗎?

  當然憋屈。

  可他能怎麼辦?抗旨?那後果就不是降職這麼簡單了。

  他咬了咬牙,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

  滄州,北大營。

  李雲瑞坐在營帳里,手裡捏著春梅飛鴿傳回的信箋。

  墨發鬆松挽著,穿了身淺青色的常服,衣帶系得隨意,領口微敞。

  她看完信,唇角慢慢勾起,那笑容先是淺淺的,隨即越來越深,最後化為一抹毫不掩飾的愉悅。

  「成了。」她輕聲說,將信箋湊到燭火邊。

  火舌舔舐細絹,很快將字跡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燼。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筆開始書寫另一封信。

  筆尖流暢,一行行字跡在紙上鋪開。

  寫完後,她將信仔細封好,喚來夏冬。

  「飛鴿傳書,送回京都。」她將信遞過去,眼眸亮晶晶的,「給陛下的。」

  夏冬接過,躬身退下。

  李雲瑞重新坐回軟榻上,伸手輕輕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臉上那抹笑意久久未散。

  辛苦了這麼久。

  她的目的,終於達成了。

  ————

  兩日後,南慶京都,皇宮御書房。

  皇帝接到飛鴿傳書,展開掃了幾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個李雲瑞!」他猛地將信拍在案上,「兜兜轉轉一大圈,最後就只是這樣?!」

  候公公垂手立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皇帝盯著那封信,胸口起伏了幾下。


  他當然感覺得到,李雲瑞肯定有其他謀劃,不會這麼簡單。

  可如今明面上就是,長亭關打下來又要還回去,就換了個「重傷被送回」的結果?

  而且,滄州北大營邊軍的功勞他還不能少。畢竟是他們「救」回了長公主。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今滄州北大營攻下長亭關的消息已經傳遍京都,全城都在興奮,南慶給長公主報仇了!還得了一座雄關!

  可明天早朝,他要怎麼跟大臣們說?

  說長公主沒死,只是重傷,北齊要送她回來,但南慶得把長亭關還回去?

  皇帝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一陣頭疼。

  ————

  次日早朝,金鑾殿。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文武百官興奮的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諸位愛卿,朕接到北齊方面的消息。」

  他頓了頓,「長公主李雲瑞……沒有死。」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大臣們臉上的興奮凝固了,轉而化為錯愕。

  「她重傷昏迷,被北齊找到了。」皇帝繼續說,聲音平穩,「北齊願意將她送回南慶,但作為交換……南慶必須歸還長亭關。」

  死寂。

  然後,憤怒的聲浪轟然炸開!

  「什麼?!」

  「北齊欺人太甚!」

  「拿長公主做籌碼,簡直無恥!」

  「陛下!此事絕不可答應!長亭關是我南慶將士用血換來的!」

  皇帝抬手,壓下了喧譁。

  他看向下方那些憤慨的臉,緩緩道:

  「長公主畢竟是我南慶長公主。若不迎回,我南慶顏面何存?」

  林若府出列,聲音平穩:「可若就這樣歸還長亭關,我南慶依舊顏面掃地!陛下,北齊必須為此戰負責!必須給出補償!」

  「對!補償!」

  「至少要彌補我軍損失!」

  朝臣們紛紛附和,群情激憤。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

  一切……都在按照李雲瑞的計劃發展。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開口道:

  「既然如此……便依諸位愛卿所言。告訴北齊,歸還長亭關可以,但他們必須給出足夠補償,彌補我南慶此次損失。」

  旨意迅速傳下。

  而遠在滄州的李雲瑞,在接到京都回信時,正靠在武飯懷裡小憩。

  她睜開眼,看完信上的內容,唇角彎起一抹慵懶而滿足的笑。

  「小武子,」她輕聲說,手指輕輕划過武飯的手背,「咱們……該準備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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