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一批「訪客」
南方的光，到了。
那是一道橫跨了半個大陸的翠綠虹橋。它起始於新生平原那顆重新跳動的「大地之心」，途經無數剛剛復甦的地脈節點，最終像是一隻溫柔卻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托住了這搖搖欲墜的世界之脊。
「嗡——」
在那道綠光的加持下，凱蘭手中的「光耀」長劍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龍吟。劍身上的裂紋被金色的光輝填滿，原本黯淡的符文此刻亮得如同正午的太陽。
「死！！」
凱蘭一步踏出，腳下的冰層不再碎裂，而是泛起層層金色的漣漪。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劍招。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斬。
然而，這一劍揮出，空氣中卻響起了一陣宏大的和弦。那不是金屬破風的聲音，那是無數人的祈禱、無數生靈的吶喊匯聚而成的「拒絕之音」。
噗嗤！噗嗤！噗嗤！
圍在凱蘭身邊的三隻虛空獵犬，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閃避的動作，就被這道蘊含著「世界意志」的劍光掃過。
沒有血肉橫飛。
它們的身體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空氣中，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那是法則層面的抹除。
既然你們不屬於這個世界，那就請你們……滾出去。
「吼……」
剩下的虛空獵犬感到了恐懼。這種低維度的生物雖然貪婪，但對「秩序」的威壓有著本能的畏懼。它們嗚咽著向後退去，試圖躲回那片紫色的陰影里。
「想走？」
凱蘭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冷冽的火焰。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他再次舉劍，準備乘勝追擊。
然而。
就在這時。
頭頂那道巨大的裂痕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掌聲。
啪、啪、啪。
那聲音很輕，很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節奏。
緊接著，那個戲謔的聲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Impressive...struggle...」（令人印象深刻的……掙扎……）
「But...rude...」（但是……很粗魯……）
呼——
一陣黑色的風，毫無徵兆地從裂痕中吹了下來。
這風不冷，也不熱。但當它吹過那幾隻正在後退的虛空獵犬時，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隻兇殘的獵犬，竟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發出了悽厲的哀鳴。緊接著，它們的身體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變成了幾灘黑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沒有落地，而是反重力地飄了起來，在半空中匯聚、拉伸、重組。
最後，變成了一級黑色的台階。
是的，台階。
在那道裂痕與山頂之間，無數黑色的粘液自動鋪就了一條優雅的、懸浮的長階。
隨後。
真正的「客人」，走了下來。
如果說虛空獵犬是貪婪的野獸，那麼此刻出現的這些東西，就是噩夢的具象化。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
有的像是一個不斷自我摺疊的幾何體，每一次翻轉都會露出無數張哭泣的人臉；有的像是一團行走的陰影，卻在雪地上投射出實體般沉重的腳印；還有的，根本就是一團無法被視覺捕捉的「色塊」，只要看上一眼，視網膜就會傳來劇烈的灼燒感。
它們不是生物。
它們是活著的「概念」。是違背了物理法則的「悖論」。
「這就是……第一批訪客嗎？」
凱蘭握劍的手微微滲出冷汗。
哪怕有著世界意志的加持，他在面對這些東西時，依然感到了一種生理上的噁心和眩暈。那是一種三維生物面對高維存在時，本能的排斥反應。
「歡迎儀式……很熱烈。」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訪客」開口了。它看起來像是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人形，但那個「禮服」是由無數蠕動的蟲子組成的，而它的頭部，則是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空洞。
它沒有用嘴說話，那個聲音是直接震動空間產生的。
「作為回禮……」
那個「禮服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旁邊的一座冰峰。
「我把這個……吃掉吧。」
嗡。
沒有爆炸，沒有崩塌。
那座高達數百米的巍峨冰峰，就在凱蘭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打碎，而是徹底的「無」。
原本冰峰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不斷閃爍的馬賽克。就像是世界的畫布被摳掉了一塊，露出了後面虛無的底色。
那是「存在」本身被吞噬了。
「空間……」
凱蘭的瞳孔驟縮，「它們在吃空間法則！」
「這就是……絕對的自由嗎？」
在戰場的另一側，那個只剩下一半身體的德雷克，正躺在血泊中，痴痴地看著這一幕。
虛空獵犬的啃食已經停止了，因為它們變成了台階。
現在的德雷克，就像是一塊被扔在路邊的爛肉。
但他還沒死。
那個黑色的混沌晶體依然鑲嵌在他的右手裡，維持著他那殘破不堪的生命。
「吃掉規則……吃掉存在……」
德雷克看著那片變成馬賽克的空間，獨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崩潰的狂熱。
「太美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沒有束縛的世界……」
然而。
下一秒。
那個「禮服人」轉過了頭——如果那個黑洞算是頭的話。
它看向了德雷克。
「Noise...」（噪音……）
它輕聲說道。
然後，它抬起腳，在那懸浮的台階上輕輕跺了一下。
德雷克周圍的空間突然凝固了。
緊接著，德雷克驚恐地發現，自己那隻引以為傲的、鑲嵌著晶體的右手，開始……消失。
不是被切斷，而是像那座冰峰一樣，直接變成了虛無的馬賽克。
連同那塊珍貴的混沌晶體一起。
「不……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鑰匙！！」
德雷克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還給我！我是你們的使徒！我是……」
「Food...don't...speak...」（食物……不……說話……）
「禮服人」揮了揮手。
德雷克的嘴巴消失了。
只剩下一張平滑的、沒有任何器官的皮膚。他拼命地張大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這一刻，德雷克終於明白了。
在這些「訪客」眼裡，沒有什麼使徒，沒有什麼盟友。
只有「能吃的」和「暫時不想吃的」。
哪怕是他手中那塊所謂的「鑰匙」，在對方眼裡，也不過是一顆稍微硬一點的糖果罷了。
「夠了！！」
凱蘭看不下去了。
雖然德雷克罪該萬死，但這種如同玩弄螻蟻般的傲慢，是對整個生命族群的侮辱。
「這裡是艾瑞亞！不是你們的餐桌！」
轟！
凱蘭身上再次爆發出璀璨的金光。他沒有後退，反而主動沖向了那個「禮服人」。
「光弦·界斷！」
他將全身的力量匯聚於劍尖，試圖用世界的法則之力，去切斷對方與這片空間的聯繫。
然而。
當他的劍即將刺中「禮服人」那個黑洞般的頭顱時。
「禮服人」並沒有躲。
它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就像是在躲避一滴雨水。
然後，它伸出了那隻由蟲子組成的手，輕輕地捏住了凱蘭的劍鋒。
叮。
一聲脆響。
那柄凝聚了世界意志、足以斬殺半神的「光耀」長劍，在它的指尖下，竟然像是餅乾一樣……碎了。
無數金色的光點炸開，如同悽美的煙花。
「什麼？！」
凱蘭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定在了半空。
「Low...dimension...」（低……維度……）
「禮服人」湊近凱蘭，那個黑洞般的面部距離凱蘭只有幾厘米。
凱蘭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那個黑洞強行拉扯，仿佛要被吸進去。
「Your...laws...are...jokes...」（你們的……法則……是……笑話……）
它輕蔑地說道。
然後，它抬起另一隻手，對著凱蘭的胸口，緩緩地推了過去。
那一掌看起來輕飄飄的，沒有絲毫殺氣。
但在凱蘭的感知里，那卻像是一整個宇宙壓了過來。
那是維度的碾壓。
「動啊……動起來啊！！」
凱蘭在心中瘋狂怒吼。他試圖調動光弦，試圖呼喚大地，試圖點燃聖光。
但沒用。
所有的能量在靠近「禮服人」身體的一瞬間，都失效了。
這就是絕對的差距嗎？
這就是……末日嗎？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凱蘭胸膛，將他也變成一片馬賽克的瞬間。
滋啦——！
一道紫黑色的、極其不穩定的能量束，突然從側面射了過來，狠狠地擊中了「禮服人」的手腕。
這道攻擊並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甚至連對方的「衣服」都沒打破。
但它卻成功地……干擾了對方的動作。
「禮服人」的手偏了一寸，擦著凱蘭的肩膀滑了過去。
轟隆！
凱蘭身後的空氣被這一掌直接打爆，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真空通道。
凱蘭趁機掙脫了束縛，狼狽地向後翻滾，拉開了距離。
他喘著粗氣，震驚地看向攻擊飛來的方向。
是誰？
在這個被法則封鎖的絕望戰場上，還有誰能發出攻擊？
在那片碎石堆里。
那個失去了嘴巴、失去了右手、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怪物——德雷克，正搖搖晃晃地站著。
他的右手雖然消失了，但那個傷口的斷面上，卻正在噴湧出一種渾濁的、混亂不堪的混沌能量。
那是他燃燒了自己的生命本源，強行擠出來的最後一點力量。
因為沒有嘴，他發不出聲音。
但他那隻獨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個「禮服人」。
眼裡的狂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歇斯底里的……憤怒。
那是野獸發現自己被耍了之後的暴怒。
「嗚……嗚嗚！！！」
德雷克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吼聲。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個紫色的氣泡。他在強行逆轉體內的虛空侵蝕，試圖把那個已經把他變成怪物的力量，當成武器射出去。
他在自爆。
哪怕是死，他也要咬這幫高高在上的「神」一口。
「Interesting...bug...」（有趣的……蟲子……）
「禮服人」轉過身，看著德雷克，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
那是厭惡。
就像是看到食物掉在了地上，沾上了灰塵。
「Dirty...」（髒……）
它抬起手，準備徹底抹除這個不知好歹的蟲子。
「凱蘭！！！」
就在這時。
伊琳娜尖銳的聲音再次從通訊水晶里炸響。
「機會！！德雷克的自爆干擾了這片區域的『維度鎖定』！！」
「他的力量和那些怪物是同源的！只有混沌才能干擾混沌！！」
「快！！趁現在！！」
「攻擊裂痕的錨點！！」
凱蘭猛地驚醒。
是的。
雖然他的「光弦」無法傷害這些高維生物，但德雷克的混沌力量可以！那就像是毒藥，雖然不致命，但能讓對方噁心、混亂！
而這短暫的混亂，就是唯一的破綻！
「啊啊啊啊——」
凱蘭怒吼一聲。
他沒有去救德雷克，也沒有去攻擊那個「禮服人」。
他將手中僅剩的半截斷劍，對準了天空。
對準了那道巨大裂痕邊緣，一個正在不斷閃爍的、紫色的能量節點。
那是錨點！
是這些怪物維持通道的釘子！
「為了……自由！！」
凱蘭喊出了德雷克的口號。
但這聲自由，不是為了放縱，而是為了……把這群該死的入侵者，踢出這個世界！
嗡——！
斷劍之上，光弦不再溫柔。
它開始狂暴、扭曲、燃燒。凱蘭將自己的靈魂當成了燃料，點燃了這最後的一擊。
「光弦·終焉！！」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逆流的瀑布，沖天而起。
它穿過了風雪，穿過了「禮服人」想要攔截的手掌，穿過了德雷克自爆產生的混沌風暴。
精準地……命中了那個錨點。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天際。
那個紫色的節點，碎了。
天空中的裂痕猛地顫抖了一下。
就像是一張被強行撐開的大嘴，突然失去了支撐物。
一股龐大的、屬於這個世界的自我修復法則——也就是「世界免疫系統」，終於抓住了這個機會，瘋狂地反撲過來。
裂痕開始收縮。
那些正在往下爬的「訪客」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它們感覺到了排斥。
那是整個宇宙在對它們說：「滾出去！」
「No...No...」
「禮服人」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它試圖抓住那正在癒合的裂縫邊緣，但它的手指在世界法則的擠壓下，開始冒出黑煙。
它不得不退。
如果不退，它就會被這個世界的法則「消化」，變成這個低維宇宙的養料。
呼——
一陣巨大的吸力傳來。
所有的黑色粘液、所有的虛空怪物，連同那個不甘心的「禮服人」，全都被那道正在關閉的裂痕強行吸了回去。
天空中，只剩下那道還在緩緩癒合的傷疤。
以及……漫天飄落的金色光塵。
那是凱蘭手中的斷劍，徹底粉碎後的樣子。
噗通。
凱蘭跪倒在地上。
他贏了。
但他什麼都沒了。
劍沒了，力量耗盡了，連靈魂都變得透明起來。
而在不遠處的碎石堆里。
那個已經膨脹成一個巨大肉球的德雷克，也停止了躁動。
他的自爆被打斷了。裂痕關閉，他體內的虛空能量失去了源頭，開始迅速枯竭。
那個肉球開始塌縮，最後變回了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
德雷克躺在地上，僅剩的獨眼看著天空。
那裡，紫色的陰霾正在散去，久違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了他的臉上。
這是真正的……陽光。
「呵……」
雖然沒有嘴，但凱蘭仿佛聽到了他在笑。
那是一種自嘲的、淒涼的、卻又帶著幾分釋然的笑。
所謂的真理，不過是一個騙局。
所謂的自由，不過是變成別人的食物。
到頭來，救了這個世界的，竟然還是那個他最看不起的……「枷鎖」。
德雷克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開始像沙子一樣風化。
在徹底消散之前，他那隻獨眼最後看了一眼凱蘭。
眼神里沒有恨。
只有一句無聲的……
「謝了。」
風吹過。
世界之脊重歸寂靜。
只剩下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在這片滿目瘡痍的雪原上，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那是一道橫跨了半個大陸的翠綠虹橋。它起始於新生平原那顆重新跳動的「大地之心」，途經無數剛剛復甦的地脈節點，最終像是一隻溫柔卻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托住了這搖搖欲墜的世界之脊。
「嗡——」
在那道綠光的加持下，凱蘭手中的「光耀」長劍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龍吟。劍身上的裂紋被金色的光輝填滿，原本黯淡的符文此刻亮得如同正午的太陽。
「死！！」
凱蘭一步踏出，腳下的冰層不再碎裂，而是泛起層層金色的漣漪。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劍招。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斬。
然而，這一劍揮出，空氣中卻響起了一陣宏大的和弦。那不是金屬破風的聲音，那是無數人的祈禱、無數生靈的吶喊匯聚而成的「拒絕之音」。
噗嗤！噗嗤！噗嗤！
圍在凱蘭身邊的三隻虛空獵犬，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閃避的動作，就被這道蘊含著「世界意志」的劍光掃過。
沒有血肉橫飛。
它們的身體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空氣中，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那是法則層面的抹除。
既然你們不屬於這個世界，那就請你們……滾出去。
「吼……」
剩下的虛空獵犬感到了恐懼。這種低維度的生物雖然貪婪，但對「秩序」的威壓有著本能的畏懼。它們嗚咽著向後退去，試圖躲回那片紫色的陰影里。
「想走？」
凱蘭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冷冽的火焰。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他再次舉劍，準備乘勝追擊。
然而。
就在這時。
頭頂那道巨大的裂痕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掌聲。
啪、啪、啪。
那聲音很輕，很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節奏。
緊接著，那個戲謔的聲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Impressive...struggle...」（令人印象深刻的……掙扎……）
「But...rude...」（但是……很粗魯……）
呼——
一陣黑色的風，毫無徵兆地從裂痕中吹了下來。
這風不冷，也不熱。但當它吹過那幾隻正在後退的虛空獵犬時，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隻兇殘的獵犬，竟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發出了悽厲的哀鳴。緊接著，它們的身體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變成了幾灘黑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沒有落地，而是反重力地飄了起來，在半空中匯聚、拉伸、重組。
最後，變成了一級黑色的台階。
是的，台階。
在那道裂痕與山頂之間，無數黑色的粘液自動鋪就了一條優雅的、懸浮的長階。
隨後。
真正的「客人」，走了下來。
如果說虛空獵犬是貪婪的野獸，那麼此刻出現的這些東西，就是噩夢的具象化。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
有的像是一個不斷自我摺疊的幾何體，每一次翻轉都會露出無數張哭泣的人臉；有的像是一團行走的陰影，卻在雪地上投射出實體般沉重的腳印；還有的，根本就是一團無法被視覺捕捉的「色塊」，只要看上一眼，視網膜就會傳來劇烈的灼燒感。
它們不是生物。
它們是活著的「概念」。是違背了物理法則的「悖論」。
「這就是……第一批訪客嗎？」
凱蘭握劍的手微微滲出冷汗。
哪怕有著世界意志的加持，他在面對這些東西時，依然感到了一種生理上的噁心和眩暈。那是一種三維生物面對高維存在時，本能的排斥反應。
「歡迎儀式……很熱烈。」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訪客」開口了。它看起來像是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人形，但那個「禮服」是由無數蠕動的蟲子組成的，而它的頭部，則是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空洞。
它沒有用嘴說話，那個聲音是直接震動空間產生的。
「作為回禮……」
那個「禮服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旁邊的一座冰峰。
「我把這個……吃掉吧。」
嗡。
沒有爆炸，沒有崩塌。
那座高達數百米的巍峨冰峰，就在凱蘭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打碎，而是徹底的「無」。
原本冰峰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不斷閃爍的馬賽克。就像是世界的畫布被摳掉了一塊，露出了後面虛無的底色。
那是「存在」本身被吞噬了。
「空間……」
凱蘭的瞳孔驟縮，「它們在吃空間法則！」
「這就是……絕對的自由嗎？」
在戰場的另一側，那個只剩下一半身體的德雷克，正躺在血泊中，痴痴地看著這一幕。
虛空獵犬的啃食已經停止了，因為它們變成了台階。
現在的德雷克，就像是一塊被扔在路邊的爛肉。
但他還沒死。
那個黑色的混沌晶體依然鑲嵌在他的右手裡，維持著他那殘破不堪的生命。
「吃掉規則……吃掉存在……」
德雷克看著那片變成馬賽克的空間，獨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崩潰的狂熱。
「太美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沒有束縛的世界……」
然而。
下一秒。
那個「禮服人」轉過了頭——如果那個黑洞算是頭的話。
它看向了德雷克。
「Noise...」（噪音……）
它輕聲說道。
然後，它抬起腳，在那懸浮的台階上輕輕跺了一下。
德雷克周圍的空間突然凝固了。
緊接著，德雷克驚恐地發現，自己那隻引以為傲的、鑲嵌著晶體的右手，開始……消失。
不是被切斷，而是像那座冰峰一樣，直接變成了虛無的馬賽克。
連同那塊珍貴的混沌晶體一起。
「不……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鑰匙！！」
德雷克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還給我！我是你們的使徒！我是……」
「Food...don't...speak...」（食物……不……說話……）
「禮服人」揮了揮手。
德雷克的嘴巴消失了。
只剩下一張平滑的、沒有任何器官的皮膚。他拼命地張大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這一刻，德雷克終於明白了。
在這些「訪客」眼裡，沒有什麼使徒，沒有什麼盟友。
只有「能吃的」和「暫時不想吃的」。
哪怕是他手中那塊所謂的「鑰匙」，在對方眼裡，也不過是一顆稍微硬一點的糖果罷了。
「夠了！！」
凱蘭看不下去了。
雖然德雷克罪該萬死，但這種如同玩弄螻蟻般的傲慢，是對整個生命族群的侮辱。
「這裡是艾瑞亞！不是你們的餐桌！」
轟！
凱蘭身上再次爆發出璀璨的金光。他沒有後退，反而主動沖向了那個「禮服人」。
「光弦·界斷！」
他將全身的力量匯聚於劍尖，試圖用世界的法則之力，去切斷對方與這片空間的聯繫。
然而。
當他的劍即將刺中「禮服人」那個黑洞般的頭顱時。
「禮服人」並沒有躲。
它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就像是在躲避一滴雨水。
然後，它伸出了那隻由蟲子組成的手，輕輕地捏住了凱蘭的劍鋒。
叮。
一聲脆響。
那柄凝聚了世界意志、足以斬殺半神的「光耀」長劍，在它的指尖下，竟然像是餅乾一樣……碎了。
無數金色的光點炸開，如同悽美的煙花。
「什麼？！」
凱蘭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定在了半空。
「Low...dimension...」（低……維度……）
「禮服人」湊近凱蘭，那個黑洞般的面部距離凱蘭只有幾厘米。
凱蘭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那個黑洞強行拉扯，仿佛要被吸進去。
「Your...laws...are...jokes...」（你們的……法則……是……笑話……）
它輕蔑地說道。
然後，它抬起另一隻手，對著凱蘭的胸口，緩緩地推了過去。
那一掌看起來輕飄飄的，沒有絲毫殺氣。
但在凱蘭的感知里，那卻像是一整個宇宙壓了過來。
那是維度的碾壓。
「動啊……動起來啊！！」
凱蘭在心中瘋狂怒吼。他試圖調動光弦，試圖呼喚大地，試圖點燃聖光。
但沒用。
所有的能量在靠近「禮服人」身體的一瞬間，都失效了。
這就是絕對的差距嗎？
這就是……末日嗎？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凱蘭胸膛，將他也變成一片馬賽克的瞬間。
滋啦——！
一道紫黑色的、極其不穩定的能量束，突然從側面射了過來，狠狠地擊中了「禮服人」的手腕。
這道攻擊並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甚至連對方的「衣服」都沒打破。
但它卻成功地……干擾了對方的動作。
「禮服人」的手偏了一寸，擦著凱蘭的肩膀滑了過去。
轟隆！
凱蘭身後的空氣被這一掌直接打爆，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真空通道。
凱蘭趁機掙脫了束縛，狼狽地向後翻滾，拉開了距離。
他喘著粗氣，震驚地看向攻擊飛來的方向。
是誰？
在這個被法則封鎖的絕望戰場上，還有誰能發出攻擊？
在那片碎石堆里。
那個失去了嘴巴、失去了右手、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怪物——德雷克，正搖搖晃晃地站著。
他的右手雖然消失了，但那個傷口的斷面上，卻正在噴湧出一種渾濁的、混亂不堪的混沌能量。
那是他燃燒了自己的生命本源，強行擠出來的最後一點力量。
因為沒有嘴，他發不出聲音。
但他那隻獨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個「禮服人」。
眼裡的狂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歇斯底里的……憤怒。
那是野獸發現自己被耍了之後的暴怒。
「嗚……嗚嗚！！！」
德雷克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吼聲。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個紫色的氣泡。他在強行逆轉體內的虛空侵蝕，試圖把那個已經把他變成怪物的力量，當成武器射出去。
他在自爆。
哪怕是死，他也要咬這幫高高在上的「神」一口。
「Interesting...bug...」（有趣的……蟲子……）
「禮服人」轉過身，看著德雷克，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
那是厭惡。
就像是看到食物掉在了地上，沾上了灰塵。
「Dirty...」（髒……）
它抬起手，準備徹底抹除這個不知好歹的蟲子。
「凱蘭！！！」
就在這時。
伊琳娜尖銳的聲音再次從通訊水晶里炸響。
「機會！！德雷克的自爆干擾了這片區域的『維度鎖定』！！」
「他的力量和那些怪物是同源的！只有混沌才能干擾混沌！！」
「快！！趁現在！！」
「攻擊裂痕的錨點！！」
凱蘭猛地驚醒。
是的。
雖然他的「光弦」無法傷害這些高維生物，但德雷克的混沌力量可以！那就像是毒藥，雖然不致命，但能讓對方噁心、混亂！
而這短暫的混亂，就是唯一的破綻！
「啊啊啊啊——」
凱蘭怒吼一聲。
他沒有去救德雷克，也沒有去攻擊那個「禮服人」。
他將手中僅剩的半截斷劍，對準了天空。
對準了那道巨大裂痕邊緣，一個正在不斷閃爍的、紫色的能量節點。
那是錨點！
是這些怪物維持通道的釘子！
「為了……自由！！」
凱蘭喊出了德雷克的口號。
但這聲自由，不是為了放縱，而是為了……把這群該死的入侵者，踢出這個世界！
嗡——！
斷劍之上，光弦不再溫柔。
它開始狂暴、扭曲、燃燒。凱蘭將自己的靈魂當成了燃料，點燃了這最後的一擊。
「光弦·終焉！！」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逆流的瀑布，沖天而起。
它穿過了風雪，穿過了「禮服人」想要攔截的手掌，穿過了德雷克自爆產生的混沌風暴。
精準地……命中了那個錨點。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天際。
那個紫色的節點，碎了。
天空中的裂痕猛地顫抖了一下。
就像是一張被強行撐開的大嘴，突然失去了支撐物。
一股龐大的、屬於這個世界的自我修復法則——也就是「世界免疫系統」，終於抓住了這個機會，瘋狂地反撲過來。
裂痕開始收縮。
那些正在往下爬的「訪客」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它們感覺到了排斥。
那是整個宇宙在對它們說：「滾出去！」
「No...No...」
「禮服人」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它試圖抓住那正在癒合的裂縫邊緣，但它的手指在世界法則的擠壓下，開始冒出黑煙。
它不得不退。
如果不退，它就會被這個世界的法則「消化」，變成這個低維宇宙的養料。
呼——
一陣巨大的吸力傳來。
所有的黑色粘液、所有的虛空怪物，連同那個不甘心的「禮服人」，全都被那道正在關閉的裂痕強行吸了回去。
天空中，只剩下那道還在緩緩癒合的傷疤。
以及……漫天飄落的金色光塵。
那是凱蘭手中的斷劍，徹底粉碎後的樣子。
噗通。
凱蘭跪倒在地上。
他贏了。
但他什麼都沒了。
劍沒了，力量耗盡了，連靈魂都變得透明起來。
而在不遠處的碎石堆里。
那個已經膨脹成一個巨大肉球的德雷克，也停止了躁動。
他的自爆被打斷了。裂痕關閉，他體內的虛空能量失去了源頭，開始迅速枯竭。
那個肉球開始塌縮，最後變回了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
德雷克躺在地上，僅剩的獨眼看著天空。
那裡，紫色的陰霾正在散去，久違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了他的臉上。
這是真正的……陽光。
「呵……」
雖然沒有嘴，但凱蘭仿佛聽到了他在笑。
那是一種自嘲的、淒涼的、卻又帶著幾分釋然的笑。
所謂的真理，不過是一個騙局。
所謂的自由，不過是變成別人的食物。
到頭來，救了這個世界的，竟然還是那個他最看不起的……「枷鎖」。
德雷克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開始像沙子一樣風化。
在徹底消散之前，他那隻獨眼最後看了一眼凱蘭。
眼神里沒有恨。
只有一句無聲的……
「謝了。」
風吹過。
世界之脊重歸寂靜。
只剩下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在這片滿目瘡痍的雪原上，等待著最後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