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叢林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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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翠嶺,位於新生平原的最南端。

  如果說新生平原是一張剛剛癒合的平整皮膚,那麼翡翠嶺就是這具軀體上尚未剔除的爛瘡。這裡曾是沃拉克最早嘗試「生物融合」的實驗場,茂密的原始叢林被奧術能量扭曲成了詭異的模樣——樹木長著牙齒,藤蔓流淌著毒液,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孢子塵埃。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但今天,禁區的寧靜被打破了。

  「嗡——嗡——」

  一陣低沉的機械轟鳴聲,驚飛了樹梢上長著三隻眼睛的烏鴉。

  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正在叢林中艱難推進。

  他們穿著統一的墨綠色密封戰甲,頭戴全覆式面罩,手裡端著那種能發射紫色光束的魔導步槍。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戰靴踩在腐爛的落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哧」聲。

  這是「虛空勘探隊」的第四分隊。

  「報告方位。」

  走在最前面的隊長抬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他的代號是「圓規」,聲音經過面罩的處理,聽起來像是某種冷冰冰的合成音。

  「距離目標節點還有三百米。」

  身後的通訊員看著手腕上的羅盤,那個羅盤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像是被某種磁場干擾了,「隊長,這裡的魔力濃度太高了,干擾很嚴重。熱成像儀也失效了。」

  「不用管。」

  「圓規」冷冷地說道,「我們的任務是把『探針』打入節點,其他的障礙……」

  他抬起槍口,對著前方一株擋路的、正在緩緩蠕動的食人花,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滋!

  紫光閃過,那株足有兩人高的食人花瞬間被氣化,只留下一截焦黑的根莖。

  「清理掉就是了。」

  「圓規」跨過還在冒煙的殘骸,眼神中透著一股對原始生命的傲慢。在他們看來,這片叢林不過是一堆等待被燒毀的垃圾,唯一有價值的,只有埋在地下的那個坐標。

  隊伍繼續前進。

  然而,他們並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們剛剛走過的那棵巨樹之上,在茂密的枝葉掩映之間,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看著死人的平靜。

  塞拉斯像一隻壁虎一樣,倒掛在樹幹上。他的身上塗滿了那種有著刺鼻氣味的驅蟲草汁和爛泥,這讓他完美地融入了叢林的背景色中。

  他沒有急著出手。

  他在數。

  「一,二,三……十二個。」

  「兩個重火力手,一個通訊員,一個隊長。剩下的都是突擊手。」

  「裝備不錯。」

  塞拉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剛從食人花殘骸里撿來的、還沒完全燒毀的種子。

  「可惜,不懂規矩。」

  在這個叢林裡,最大的規矩不是火力壓制。

  而是……敬畏。

  ……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突然打破了隊伍的肅靜。

  「怎麼回事?!」

  「圓規」猛地轉身,槍口迅速掃過四周。

  「不知道!五號……五號不見了!」

  負責墊後的士兵驚恐地喊道。就在剛才,走在他前面的五號還好好的,可就在經過一片灌木叢時,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警戒!」

  「圓規」大吼一聲。

  十二個人的小隊迅速背靠背,組成了一個圓形的防禦陣型。十幾把魔導步槍指著四周幽暗的叢林,紫色的瞄準雷射在樹幹上亂晃。

  然而,四周靜悄悄的。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出來!!」

  「圓規」對著一處晃動的草叢開了一槍。

  泥土飛濺,草葉橫飛。

  什麼都沒有。

  「該死……是那種會隱形的變異獸嗎?」通訊員的聲音有些發抖。

  「閉嘴。保持隊形,繼續前進!」

  「圓規」咬著牙下令。他知道,在叢林裡停下就是找死。只要到了節點,架設好防禦力場,他們就安全了。

  隊伍再次移動。

  但這一次,那種無形的恐懼就像是粘稠的蛛網,死死地纏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噗。

  又是一聲輕響。

  就像是一個熟透的西瓜被踩爆的聲音。

  「九號!九號倒了!」

  有人尖叫起來。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九號正跪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捂著喉嚨。鮮血從他的指縫裡噴涌而出,染紅了墨綠色的戰甲。而在他的脖子上,插著一片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邊緣卻鋒利如刀的樹葉。

  「樹葉?!」

  「圓規」瞳孔驟縮。

  什麼樣的力量,能把一片樹葉變成殺人的利器?

  「在上面!!」

  一名眼尖的突擊手突然指著頭頂的樹冠大喊。

  噠噠噠噠!

  所有人同時扣動了扳機。密集的紫色光束瞬間將那片樹冠打成了篩子,無數斷枝殘葉如同暴雨般落下。

  但在那漫天的木屑中。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從樹梢上一躍而下。

  他沒有落地。

  他在半空中抓住了一根手腕粗的藤蔓,借著慣性盪了一個大圈,像是一隻捕食的黑鷹,瞬間掠過了那名通訊員的頭頂。

  刷。

  寒光一閃。

  通訊員甚至沒看清敵人的臉,就感覺胸口一涼。那個掛在他胸前的、用來聯絡總部的通訊器,連同半塊胸甲,被整整齊齊地切了下來。

  黑影落地,翻滾,然後瞬間消失在另一側的灌木叢中。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開火!開火!!」

  「圓規」瘋了般地掃射,將那片灌木叢夷為平地。

  但除了一地的爛泥,什麼都沒有。

  那個襲擊者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氣里。

  「他……他把通訊器搶走了……」

  一名士兵顫抖著說道,「我們……我們和總部失聯了。」

  「混蛋!!」

  「圓規」一拳砸在樹幹上。

  他終於意識到了。

  這不是野獸。

  這是一個人。一個比野獸更狡猾、比魔鬼更殘忍的獵人。

  他在戲耍他們。

  他在一點一點地,剝掉他們的殼,拔掉他們的牙,最後再慢慢地……享用他們。

  「所有人!聽著!」

  「圓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精英,知道此刻恐慌必死無疑。

  「那是『自由軍』的通緝犯,塞拉斯。」

  「他只有一個人,沒有重武器。他只能靠偷襲。」

  「收縮隊形!開啟廣域震盪雷達!只要發現任何移動物體,立刻覆蓋射擊!」

  嗡——

  兩名重火力手啟動了背上的雷達裝置。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四周擴散,將方圓五十米內的一切風吹草動都映照在他們的目鏡上。

  「抓到你了……」

  「圓規」看著目鏡左側,一個紅點正在快速移動。

  「三點鐘方向!距離二十米!開火!」

  轟!轟!轟!

  幾發高爆魔導榴彈呼嘯著飛了過去。

  火光沖天。

  幾棵參天大樹被攔腰炸斷,燃燒的木頭四處飛濺。

  「幹掉他了嗎?」

  眾人死死地盯著那片火海。

  然而。

  那個紅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奇怪的、像是無數隻蟲子振翅的「嗡嗡」聲。

  「什麼聲音?」

  一名突擊手疑惑地放下了槍。

  緊接著,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從那片被炸開的樹洞裡,湧出了一團黑雲。

  那不是煙。

  那是蜂。

  一種被沃拉克能量腐蝕過的、尾針上帶著劇毒的「鬼面蜂」。它們原本在沉睡,卻被剛才的爆炸徹底激怒了。

  「跑!!!」

  「圓規」發出了絕望的吼聲。

  但太晚了。

  黑雲瞬間籠罩了整個小隊。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魔導戰甲或許能擋住子彈,卻擋不住這些無孔不入的毒蜂。它們順著面罩的縫隙、盔甲的連接處鑽進去,瘋狂地蟄刺。

  士兵們丟掉了武器,在地上痛苦地打滾,抓撓著自己的臉,直到把皮膚抓爛,露出森森白骨。

  混亂中。

  那個黑色的幽靈再次出現了。

  他沒有去攻擊那些被毒蜂纏住的人。

  他像是一陣風,穿過混亂的人群,徑直走向了那個唯一還在堅持射擊的隊長——「圓規」。

  「圓規」開啟了戰甲的能量護盾,將毒蜂擋在外面。他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的男人,眼中充滿了怨毒。

  「卑鄙的小人……」

  「圓規」舉起槍,想要射擊。

  噗。

  一把匕首,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背後刺入,精準地扎穿了他的能量核心。

  護盾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圓規」僵硬地低下頭。

  他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臉就在他的肩膀後面,離他很近。嘴裡叼著一根枯草,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這裡是叢林。」

  塞拉斯拔出匕首,帶出一串火花。

  「在叢林裡,沒有卑鄙,只有……生死。」

  「圓規」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沒想明白,這個男人是什麼時候繞到他背後的。

  塞拉斯沒有看地上的屍體。

  他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彎腰從「圓規」的腰帶上解下了一串複雜的金屬鑰匙——那是開啟節點挖掘設備的密鑰。

  周圍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

  那些毒蜂在發泄完怒火後,並沒有攻擊塞拉斯。

  因為他的身上,塗著那種難聞的驅蟲草汁。

  這就是知識。

  比魔導步槍更管用的知識。

  「十二個。」

  塞拉斯數了數地上的屍體,確認沒有漏網之魚。

  他走到那台還未架設完成的挖掘機旁,用繳獲的魔導手雷做了一個簡單的詭雷,然後將那串密鑰掛在了引信上。

  如果有下一批人來,只要他們一動這串鑰匙……

  轟。

  「藝術。」

  塞拉斯滿意地拍了拍手。

  他抬起頭,透過茂密的樹冠,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

  雨還在下。

  「還有三個。」

  他自言自語道。

  伊琳娜傳來的情報里,在這片區域活動的勘探隊一共有四支。

  他剛剛解決了一支。

  「德雷克……」

  塞拉斯摸了摸胸口那張已經被汗水浸透的圖紙。

  「你想把這片叢林變成你的後花園?」

  「那你得先問問……」

  塞拉斯的身影漸漸隱入黑暗,只留下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寒光的眼睛。

  「這裡的牙齒,答不答應。」

  ……

  與此同時。


  數公里外的另一個山頭。

  一支裝備更加精良的小隊正在休整。

  他們的隊長,一個代號為「鐵砧」的壯漢,正看著手裡突然中斷的通訊器,眉頭緊鎖。

  「四分隊失聯了。」

  「鐵砧」沉聲說道,「最後傳回來的信號是一片雜音,還有……某種蟲子的叫聲。」

  「蟲子?」

  副官有些不屑,「那群蠢貨,不會是被野獸吃了吧?」

  「不。」

  「鐵砧」搖了搖頭。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嗅覺比狗還靈。

  「空氣里有血腥味。」

  「而且……是那種很冷的血腥味。」

  他站起身,望向剛才四分隊所在的方向。那裡依然是一片死寂的叢林,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在「鐵砧」的眼裡,那片綠色正在變成紅色。

  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

  「傳令下去。」

  「鐵砧」拔出背上的巨劍,劍身上亮起土黃色的符文光芒。

  「所有人,把保險打開。」

  「無論看到什麼活的東西……」

  「先殺,再問。」

  風吹過樹梢。

  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竊竊私語,又像是在無聲地嘲笑。

  獵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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