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國王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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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過不去!」

  巴納比·碎盔。那凡人的,那已死的,那鋼鐵意志的咆哮。

  那金色的律動,那艾拉化身的大地之心,它在歡呼!它在咆哮!它抓住了沃拉克那刺入凡人胸膛的自殺的利刃!它涌了進去!

  「不!」

  沃拉克最後的意識在尖叫!它感覺到了!那不是聖光!那不是奧術!那金色的洪流是生命本身!是它的宿主!是它食物的意志!那金色的律動在淨化它的黑火!在驅逐它的污穢!在否認它的存在!

  它的利刃,那獻祭了整個帝國所鑄就的最終瘋狂,在巴納比的懷中,在那凡人的壁壘里,在艾拉的律動中解體了!蒸發了!湮滅了!

  沃拉克那扭曲的人形利刃,那最後的瘋狂,在它那不甘的、無法理解的哀嚎中,化為了虛無。

  巴納比。他那鋼鐵般的、緊箍著敵人的雙臂,終於鬆開了。他那插在泥土裡、撐起他殘軀的斷矛,咔的一聲,碎了。他,這個老兵,這個指揮官,這個凡人的壁壘。他緩緩地,緩緩地,倒了下去。他倒在了那片金色的、被他守護住的家園的入口。他的臉上,帶著最後一絲血腥的、釋然的微笑。他身後,巢穴的深處,那金色的太陽,那艾拉的心跳,依舊在脈動。

  噗通。噗通。

  骸骨平原的戰爭,結束了。那片土地的污穢,被一個凡人的犧牲,徹底淨化。

  而在同一時刻。一千三百里之外。艾瑞亞王國的首都。這裡沒有金色的陽光,只有血與火的濃煙。這裡沒有大地的共鳴,只有利刃與骨骼的摩擦!

  「殺!」

  「為了索拉女爵!」

  「為了新時代!」

  叛軍的戰吼,如同黑色的潮水,拍打在王宮那最後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線上!

  「頂住!」

  瓦萊里烏斯將軍,那頭蒼老的雄獅,他的聲音已經嘶啞。他的白髮被血污和汗水黏在了一起。他的皇家重甲上,插著三支叛軍的弩箭。

  「頂住!」他咆哮著,一劍將一個爬上城頭的叛軍士兵的頭顱斬飛!鮮血濺滿了他的臉。但他沒有眨眼。他那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越過了眼前這片地獄般的戰場,死死地盯向了城外!那座山丘。那頂奢華的、囂張的紫羅蘭色絲綢大帳!女伯爵索拉!她就在那裡!她甚至點燃了最明亮的魔力水晶燈,仿佛一場盛大的宴會!她就在那裡,端著酒杯,帶著她那群衣著光鮮的年輕將領,欣賞著!欣賞著這座城市的毀滅!欣賞著他瓦萊里烏斯的狼狽!欣賞著國王的絕望!

  「那個……婊子……」瓦萊里烏斯將軍的牙齒咬出了血。

  「將軍!」一名親衛隊長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他的半邊臉都被燒焦了!「將軍!東三門失守了!叛軍的鐵犀鍊金構裝體……它們撞開了城門!」

  仿佛是在印證他的話語,一聲不似人聲的金屬咆哮從城下傳來!轟!那扇屹立了三百年的、刻著皇家獅鷲徽記的巨大城門,在這一刻,化為了漫天的碎片!黑色的洪流!叛軍!他們涌了進來!

  「啊啊啊!」

  「我們完了!」

  「神啊,救救我們……」

  皇家衛隊最後的士氣,在這一刻,崩潰了。士兵們開始後退,他們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他們哭喊著,他們被黑色的洪流瞬間吞沒!

  「不……」瓦萊里烏斯將軍,他那緊握著長劍的手,在顫抖。結束了。他守了三天三夜。他流幹了血。他耗盡了忠誠。但,結束了。

  「將軍……」那名親衛隊長絕望地抓著他,「我們退吧……退到王宮裡……我們還能保衛國王陛下……」

  「退?」瓦萊里烏斯緩緩地轉過頭。他看著那名親衛隊長。「退到哪裡去?」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退到那個王座前,看著那個女人,那個叛徒,踩著我們的屍體,戴上王冠嗎?」

  「將軍……可是……」

  「沒有可是了。」瓦萊里烏斯笑了。他那血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他鬆開了手中的劍。當!那柄跟隨了他一生的皇家佩劍,掉在了冰冷的石磚上。

  山丘之上。紫羅蘭大帳。

  「咯咯咯……」女伯爵索拉,她那銀鈴般的笑聲,在帳篷里迴蕩。「真是悅耳的音樂啊……」她抿了一口杯中的、如同鮮血般的紅酒。

  「恭喜您,女爵大人!」一名英俊得近乎妖艷的叛軍指揮官,正跪在她的腳邊,親吻著她的絲綢鞋面。「瓦萊里烏斯那隻老狗,他最後的防線,崩潰了。」


  「哦?」索拉挑了挑她那畫得精緻的眉毛,「那隻老狗呢?他死了嗎?投降了嗎?還是哭了?」

  「都不是,大人。」那指揮官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嘲弄,「他扔掉了他的劍。他放棄了。他站在城牆上,像個傻子一樣,一動不動。」

  「哈……哈哈哈哈!」索拉爆發出了一陣無法抑制的大笑!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放棄了?!那隻老狗!那個一輩子把忠誠和榮耀掛在嘴邊的老古董!他放棄了?!這比殺了他還讓我開心!」

  她猛地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傳我命令!」她站起身,她那華貴的身影,在魔力水晶燈下,投下了巨大的陰影。「全軍總攻!我要在天亮之前,在王座上,用那個老國王的頭骨,喝我的慶功酒!而瓦萊里烏斯……把他給我活捉!我要他親眼看著,他所守護的一切,是如何被我踩在腳下!」

  「遵命!我的女王!」叛軍指揮官狂熱地高呼!戰爭的最後,那最瘋狂的鼓點,被敲響了!

  城牆上。瓦萊里烏斯一動不動。他聽到了。那來自叛軍營地的山呼海嘯般的女王的歡呼。他聽到了。那來自城內的、他的士兵們最後的慘叫。

  「女王……呵呵……」他緩緩地抬起了頭。他沒有看那湧入城內的叛軍。他沒有看那山丘上的紫羅蘭大帳。他看的,是王宮。是王宮正中央,那座高聳入雲、被歷代先王列為禁地、已經沉寂了三百年的雷鳴之塔。

  「將軍!」那名親衛隊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那燒焦的臉上,露出了極致的恐懼!「將軍!不!那裡是禁地啊!先王的遺訓!那是神罰!那是古代魔導炮!國王陛下下過嚴令!那東西它不穩定啊!它會毀了半個首都的!」

  「首都?」瓦萊里烏斯低下了頭。他那冰冷的、空洞的眼神,看著腳下的親衛隊長。「你看看下面。」他一腳踢開了親衛隊長。「你看一下面!」他指著那片火海!那片被叛軍淹沒的、哀嚎的城市!「我們的首都已經毀了!你還想留下什麼?留下一座完整的城市,去給那個婊子當她的新王座嗎?我不准!」

  瓦萊里烏斯在咆哮!他那蒼老的身軀里,爆發出了一股不屬於他的、屬於一頭絕望的雄獅的力量!「我,瓦萊里烏斯·鋼壁!我,艾瑞亞王國的皇家將軍!我守不住這座城了……」他流下了兩行血淚。「……我守不住我的士兵了……我守不住我的國王了……」他猛地轉過身!他拔出了親衛隊長腰間的長劍!「我可以毀了它!我死!這座城!也必須跟著我一起!給老國王陪葬!!」

  「你!」他用劍指著那名嚇傻了的親衛隊長,「還有你!你!你們幾個!還敢不敢再跟我這隻老狗,最後再瘋一次?」

  那幾名僅存的、渾身是血的皇家衛兵,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絕望的、卻又無比忠誠的將軍。他們笑了。他們扔掉了手中的破爛武器。他們拔出了自己最後的、那柄象徵著皇家榮耀的匕首。

  「願為將軍陪葬!」

  「好!去雷鳴之塔!我們去給那個婊子放煙花!」

  雷鳴之塔。那扇塵封了三百年的、由魔導合金鑄造的大門,被瓦萊里烏斯和他的五名親衛,用他們的生命和鮮血,撞開了!刺鼻的、古老的塵埃,混合著濃郁的、令人窒息的奧術能量的味道,撲面而來。

  「快!」瓦萊里烏斯沖了進去。塔內,一片漆黑。不。不是漆黑!在塔的中央,那巨大的、如同怪物心臟般的魔力水晶核心,它在跳動!噗通……噗通……它在發出微弱的、藍紫色的光芒!

  「先王在上……」一名親衛顫抖著,「那些宮廷法師……他們竟然真的一直維繫著它的最低供能……」

  「別廢話!」瓦萊里烏斯吼道,「目標!中央控制台!我們要……」他的話卡住了。他看著那如同蛛網般複雜、閃爍著上千個古老符文的控制台。他不會用。

  「哈……哈哈……」瓦萊里烏斯跪在了地上。「哈哈哈哈……」他絕望地笑著。他衝破了最後的防線,他帶著最後的忠誠,他來到了這裡……卻發現自己像個不識字的文盲……「天要亡我艾瑞亞……」

  「將軍!」就在這時!那名最年輕的親衛!那個被燒焦了半邊臉的!他撲到了控制台上!「將軍!我!我的曾祖父是三百年前雷鳴之塔的首席工程師!他留下過筆記!」

  瓦萊里烏斯猛地抬起頭!他那死去的眼中,爆發出了一股生機!「哪個?」

  「這個!」親衛指著一個血紅色的、如同燃燒的焰睛般的符文!「這個是神罰!是無差別覆蓋全城的殲滅模式!」

  「不!」瓦萊里烏斯吼道,「我不要全城!我只要那個婊子!」


  「那是……王權模式!它的意思是肅清王座之前的一切之敵!它需要一個坐標!一個魔力信標!」

  「坐標?我沒有……」瓦萊里烏斯再次絕望。

  「不!將軍!」那親衛狂喜地指著窗外!「您看!」瓦萊里烏斯撲到了窗邊!他順著親衛的手指看去!那座山丘!那頂紫羅蘭大帳!「她為了炫耀……她點燃了魔力水晶燈!那就是最明顯不過的魔力信標啊!」

  「哈哈哈哈!」瓦萊里烏斯笑了!「愚蠢!傲慢!索拉!你這個愚蠢的女人!就是它!就是那裡!」

  「是!將軍!」親衛用他那顫抖的、沾滿血污的手,按向了那古老的符文!「王權模式!坐標鎖定!紫羅蘭!充能開始!」

  轟!那一刻,整個首都!所有正在廝殺的人,所有正在哭嚎的人,所有正在狂歡的人!他們都停下了!他們都感覺到了一股無法言喻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座沉寂了三百年的雷鳴之塔!它亮了!

  城牆上。一個叛軍的百夫長,呆呆地抬起了頭。一道藍紫色的、比太陽還要刺眼的光柱,從雷鳴之塔的塔頂,沖天而起!它撕裂了濃煙!它貫穿了黑夜!它轟入了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雲層!

  山丘上。紫羅蘭大帳。女伯爵索拉,她正準備下達總攻的最後命令,她也感覺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她走出了帳篷。她抬起了頭。她看到了那道沖天的光柱。她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咯咯咯……那個老白痴……他竟然真的敢用那個……他想幹什麼?嚇唬我?他瞄準了天上?哈哈哈哈!他打歪了!那個老廢物!他連自殺都打歪了啊啊啊!」她笑得彎下了腰。

  雷鳴之塔。「將軍!」親衛在尖叫!「能量在倒灌!我們打歪了?」

  瓦萊里烏斯。他站在窗邊。他看著那道光柱。他看著那在雲層中,如同雷暴般擴散的藍紫色能量。他看著那在山丘上,那個指著天空、笑得花枝亂顫的女人。他笑了。他那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平靜的、釋然的、帶著無盡憐憫的笑容。

  「不,孩子……」他輕聲說。「它不是打歪了。它在等。在等國王的審判降臨。」

  轟!那在雲層中積蓄到極致的藍紫色能量!那被王權模式所引導的古代的魔道之怒!它找到了它的目標!它鎖定了那個最明亮的、最囂張的、最愚蠢的魔力信標!它落下了!那不是一道光!那不是一道雷!那是一片海!一片由純粹的、毀滅性的魔道能量所構成的藍紫色的死亡之海!它從九天之上,轟然砸落!

  「不……」女伯爵索拉,她那狂笑的表情,僵硬了。她那美麗的、妖艷的臉,在那片藍紫色的光芒中,扭曲了。她那剛剛還指著天空的手,還保持著那個姿態。她甚至來不及尖叫。她只來得及,在自己的眼前,看到那片吞噬一切的、華麗的死亡。

  轟!那一刻。整個世界失聲了。沒有爆炸。沒有火焰。沒有衝擊波。只有光。一片白。一片足以灼瞎所有人眼睛的、純粹的、絕對的白!那座山丘,那頂紫羅蘭大帳,那群狂歡的叛軍指揮官,那上千名最精銳的鐵犀護衛……他們就在那片白光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死寂。不知過了多久。城牆上。那個叛軍的百夫長,他那被灼瞎的雙眼流出了血淚。他顫抖著。他什麼也看不見了。他什麼也聽不見了。那片山丘……安靜了。

  「女王?」他試探著,發出了一個沙啞的音節。沒有回應。「女王大人?」沒有回應。「指揮官?鐵犀?任何人?」死一般的安靜。那個百夫長,他那握著刀的手,在顫抖。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他的神……他的女王……消失了。

  「不……」當!他手中的刀,落下了。當!當!當!當!那黑色的洪流,那剛剛還勢不可擋的叛軍,他們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他們跪下了。他們朝著那片被夷為平地的、只剩下一個巨大琉璃化坑洞的山丘……他們開始磕頭。他們不是在投降。他們是在懺悔。

  雷鳴之塔。瓦萊里烏斯將軍,他從一堆燒焦的儀器後面爬了出來。那股能量的反噬,幾乎將這座塔撕裂。那五名親衛……他們都化為了灰燼。只有他,這個老將軍,活了下來。他扶著牆壁,他拖著那條被能量灼傷、已經失去知覺的腿,他爬到了窗邊。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跪滿了一地的叛軍。他看到了那空無一物、只剩下琉璃的山丘。他看到了那座千瘡百孔的、但他守住了的城市。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哭了。他笑了。他像個瘋子一樣,捶打著牆壁。「陛下!陛下!老臣守住了啊!」

  王宮。主殿。那扇一直緊閉的、由黃金鑄造的大門,緩緩打開了。瓦萊里烏斯,那個滿身焦黑、衣衫襤褸、如同地獄惡鬼般的老將軍,他一步,一個血印,走了進來。他走到了王座之前。他跪下了。


  「陛下。」他的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叛軍已潰。首惡索拉已誅。老臣瓦萊里烏斯幸不辱命……」他再也說不出話了。他,這根艾瑞亞王國最後的、最堅硬的脊樑,他倒在了王座之前。

  一聲悠長的、蒼老的嘆息,從王座之上傳來。國王瑟倫三世。那個被所有人認為優柔寡斷、年邁昏聵的老國王。他從那高高的、陰影籠罩的王座上,緩緩地,走了下來。他沒有穿那華麗的王袍。他只穿著一身樸素的、甚至有些陳舊的白色睡袍。他走到了瓦萊里烏斯的身邊。他看著自己這位老朋友。他蹲下了身子。他,這個國王,他親手,將瓦萊里烏斯那沉重的、滿是血污的頭顱,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瓦萊,」國王的聲音,沙啞,卻無比的平靜。「你這個老混蛋……你知不知道,那座塔,修好它要花多少錢……」

  「陛下……你……老臣有罪……」

  「你有罪。」國王打斷了他。老國王抬起了頭。他沒有看他懷裡的將軍。他看的是那座被轟開的大門。他看的是門外那片被血染紅、又被魔導炮的光芒洗禮過的、屬於他的黎明。「你最大的罪,」國王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帶上了一種瓦萊里烏斯從未聽過的、屬於君王的冰冷。「就是你,瓦萊里烏斯。你贏了。你用那座炮,贏得了這場戰爭。但是這場勝利。是我的。是我瑟倫三世的。是國王的勝利。」

  瓦萊里烏斯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國王。他突然笑了。

  「是……是,陛下。是國王的勝利……」

  老將軍的頭,垂下了。他,睡著了。

  國王瑟倫三世,他抱著自己的將軍,他看著那片由他親手締造的、地獄般的、琉璃色的黎明。

  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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