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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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來自大地深處的「腳步」,像一柄無形的、由純粹恐懼鑄就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倖存者營地那根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咚……」

  這一次,不再是只有艾拉才能感知到的、模糊的脈動。

  這是一次清晰的、無可辯駁的、物理層面的……「宣告」!

  溫泉谷地那溫暖的地面,如同被巨人的手掌猛地拍了一下,向上狠狠地一跳!溫泉池裡,那能治癒傷口的聖水,被這股巨力掀起了一道半米高的浪花,嘩啦一聲,澆熄了篝火,也澆滅了人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啊——!」

  一名年輕的士兵,再也無法承受這股來自世界根基的、碾壓靈魂的恐懼,他發出一聲悽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扔掉了手中的長劍,轉身就想向山谷深處那看似安全的黑暗逃去!

  他的崩潰,像一根被點燃的引信,瞬間引爆了整個營地的恐慌!

  「跑!快跑啊!」

  「那東西要進來了!」

  「我們都會死在這裡!就像悔罪堡那群蠢貨一樣!」

  混亂!徹底的混亂!

  士兵們,無論是來自審判庭還是聖輝之刃,此刻都褪去了所有身份與信仰的外衣,變回了最原始的、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只知逃竄的野獸!他們推搡著,咒罵著,踐踏著彼此,試圖為自己爭取多一秒鐘的、毫無意義的存活時間!

  「都他媽的給老子站住!!!」

  一聲比那地動山搖更具威嚴的怒吼,如同一道驚雷,在混亂的人群頭頂炸響!

  是巴納比!

  這位滿手血污的老兵,像一頭被激怒的、守護著幼崽的年邁雄獅,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沒有武器,他那雙被繃帶包裹的、依舊在滲血的拳頭,就是他最不容置疑的權杖!

  「現在逃?!你們能逃到哪裡去?!」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沙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比地獄業火更熾烈的、凡人的意志,「你們想被那東西像攆兔子一樣,一個個地追上,然後被活活踩成肉泥嗎?!」

  他的怒吼,鎮住了一部分人。但更多的士兵,眼中依舊充滿了無法消解的恐懼。

  就在這時,另一道冰冷的、如同淬毒匕首般的聲音,從陰影中響起。

  「他說的沒錯。」

  是塞拉斯·夜影。

  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巴納比的身邊。他那張總是掛著譏諷與嘲弄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經歷過無數次家破人亡後,沉澱下來的、令人心悸的冷靜。

  「留在這裡,是等死。」他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眾人心頭。

  巴納比猛地轉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塞拉斯:「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塞拉斯沒有理會他的怒火,他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迅速掃過整個山谷的地形,那顆屬於頂尖斥候的大腦,在瞬息之間,已經構建出了數十種可能的戰術模型,「我們必須立刻放棄這個該死的『溫泉澡堂』!」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了周圍那些陡峭、複雜、充滿了裂隙與洞穴的山壁。

  「化整為零!所有人,分成十人一組的小隊!立刻!馬上!分散進入這些山脈!利用游擊戰術,跟它周旋!躲避!」

  「躲避?」巴納比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憤怒的、慘烈的笑容,「你管那叫『戰術』?我管那叫『懦夫的哀嚎』!我們這裡有超過三十名重傷員!還有伊琳娜女士和凱蘭大人!你讓我們帶著他們,去跟一座『山』玩捉迷藏?!」

  「那也比留在這裡,給它當一盤開胃菜要強!」塞拉斯的聲音,也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怒火!他一把揪住巴納比的衣領,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出當年他家鄉被魔法異種夷為平地時,那片無盡的火海!

  「老傢伙!你根本不懂!我們面對的不是『敵人』!那是『天災』!你見過有人試圖用盾牌去抵擋海嘯的嗎?!你見過有人想用戰斧去劈開地震的嗎?!」

  「我只知道!」巴納比一把推開他,他那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無法被撼動的山巒,擋在了通往凱蘭所在洞穴的路上,「我的身後!是我的戰友!是我們的希望!我絕不會,丟下他們任何一個,自己像條狗一樣逃走!」

  「那你就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都陪著你的『榮譽』一起死在這裡!」塞拉斯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刻薄,「你那套屬於軍隊的、可笑的『陣地戰』理論,早就被沃拉克那頭怪物,連同你們審判庭的軍旗一起,踩進泥里了!」


  「你……」巴納比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那雙剛剛包紮好的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白,幾乎要再次崩裂!

  「夠了!」

  一個虛弱但充滿了知性與威嚴的女聲,從洞穴口傳來。

  是伊琳娜·霜語。

  她在利安德的攙扶下,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那次失控的諧振,幾乎抽乾了她的所有精神力,但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依舊清醒、理智,如同兩顆在風暴中永不熄滅的星辰。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因為理念不同而幾乎要以命相搏的男人,看著周圍那些不知所措、眼神迷茫的士兵,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凱蘭……如果你在這裡,你會怎麼做?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與軟弱。她知道,現在,她必須替他,做出那個最艱難的決定。

  「巴納比,」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塞拉斯說的,有他的道理。敵人的體型和力量,已經超出了我們能正面抗衡的極限。堅守陣地,無異於將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一個巨大而醒目的靶子。」

  巴納比的身體,微微一震。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那套基於經驗的理論,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伊琳娜又轉向塞拉斯。

  「但是,塞拉斯。巴納比的顧慮,也是現實。我們有太多的累贅,我們的士氣,也經不起一次毫無秩序的大潰逃。一旦分散,我們很可能不是被敵人殺死,而是會先因為恐慌、飢餓和內訌,而自我瓦解。」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兩個男人的頭頂。

  他們都愣住了。

  因為他們都意識到,對方說的,都是對的。

  他們的兩種方案,聽起來截然相反,但其最終的結局,卻驚人地……一致。

  都是……死亡。

  一個是被迅速碾碎的、壯烈的死亡。

  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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