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醫者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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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

  泥瓦巷。

  在艾瑞亞王國引以為傲的恢弘和秩序之下,這座城市最陰暗、最擁擠的角落,正如同被瘟疫啃食的傷口,開始潰爛。

  醫生阿里斯。

  他那張本應屬於理想主義者的清秀面容,此刻被焦慮和疲憊****扭曲得不成人形。他沒有時間去關注遙遠的骸骨平原上聖輝之刃的殊死一搏,他只被困在眼前這場無聲、無形的精神瘟疫中。

  「低語病。」

  這個他自己命名的代號,此刻聽起來如同地獄的低語,每天都在他耳邊循環。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阿里斯猛地將手中那杯已經冷卻的劣質紅茶砸在桌上,茶水濺得到處都是,但他毫無所覺。他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這座臨時設立的診所,原本是泥瓦巷的廢棄倉庫,此刻卻擠滿了病人。他們沒有咳嗽,沒有發燒,沒有外傷,他們的痛苦,直接作用於靈魂。

  「我聽到了……他們在唱歌……淤泥在唱歌……」

  「不!別看我!你是假的我!我不是我……」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心跳……跟水泵一樣……」

  那些囈語、夢遊、幻聽、集體性焦慮,像潮水一樣淹沒著他。阿里斯每天都會在數百個破碎的意識中掙扎,試圖從中抽絲剝繭,找到病因的一絲線索。

  無效!

  所有的傳統療法都無效!鎮靜劑只會讓他們安靜片刻,醒來後症狀更加劇烈;催眠術無法深入他們被異物侵占的潛意識;聖水?那不過是富人們自我安慰的把戲。

  「根源!必須找到根源!」

  阿里斯猛地衝到他的簡陋****實驗台前。那裡擺放著他最寶貴的發現:一個骯髒的玻璃培養皿,裡面盛放著從公共噴泉中採集來的水樣。

  他將水樣在油燈下稀釋,然後小心翼翼地滴到他那台破舊的顯微鏡載玻片上。

  他的臉緊緊地貼在冰冷的目鏡上,他的呼吸凝滯。

  視野中的世界,是一個微觀的地獄。

  他看到了。

  在放大了數百倍的水滴中,並非是普通的細菌或黴菌,而是一些他從未在任何教科書上見過的「東西」。

  它們並非是固定的細胞,而是一種半透明、晶狀、又帶著金屬光澤的「顆粒」。它們沒有細胞核,沒有細胞壁,它們仿佛是純粹由能量構成的生命。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並非**是被動地漂浮。

  它們在蠕動。在收縮。在有規律、有目的地移動。

  「它們是活的……但不是生物的形態!」

  阿里斯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將焦距調得更加精準。

  他看到了!

  那些晶狀顆粒,在靠近一個死去的原生動物時,並非是吃掉它。它們只是將自身附著在原生動物的體表,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化」掉了它內部的奧術能量殘留!「這是……奧術粒子的同化!」

  阿里斯的腦海中爆發出了一陣轟鳴。他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解釋這一切的詞彙。

  這是一種活體的魔法病毒。它不僅在破壞身體的細胞,它在破壞人體內那個更精微、更隱蔽的魔力場!

  它們通過水源進入人體,然後在人體的魔力場中,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進行增殖,並且,它們的增殖並非是隨機的。

  「它們在組織!」

  阿里斯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看到了在顯微鏡下,數百個晶狀顆粒自動地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微小的、但是形狀完整的六邊形結構!

  那個結構,在形成的瞬間,向周圍的其他顆粒發出了一種微弱的、但是極具穿透力的「波動!

  「不! 這不是病毒! 這是……一個微型的意識節點!」

  它們在通訊! 它們在構建一個更大、更複雜的網絡!

  阿里斯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間被冰凍了。

  他猛地從顯微鏡前跳了起來,椅子被他撞得轟然倒地。他那原本被所有人視為危言聳聽的「低語病」,此刻,在他的腦海中,變成了一個比任何亡骨軍團都更加恐怖的真相。

  它們不僅是病毒,它們是沃拉克在城市裡的「耳朵」!是它在所有人體內埋下的「神經網絡」!


  泥瓦巷的集體恐慌,並非是單純的精神疾病。那是沃拉克的分身,在吞噬並吸收著整個社區的負面情緒! 那是最頂級的「養料」!

  「這是……一場精神層面上的靜默政變!」

  阿里斯猛地衝到窗邊。他看著窗外,那些面帶病態的潮紅、但依舊擠在公共噴泉邊打水的居民,眼中只剩下了無邊的恐懼。

  他們不是受害者。他們是病原體!他們在將這種微小的污穢,無聲無息地帶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泥瓦巷,已經是沃拉克在地面上的一個活體的「培養皿」!

  報告!他必須立刻報告!

  阿里斯強忍著胸腔中的窒息感,迅速地將他的發現寫在了一張滿是墨水污漬的草稿上。他用醫學和鍊金術的專業術語,極力地描述著這種「活體奧術病毒」的構成、傳播途徑和致病機理。

  「這是比戰爭更可怕的事情!這是對人類自由意志的絕對奴役!」

  他將草稿塞入信封,衝出了診所。他必須在病情徹底失控之前,將這份報告送到王宮,送到宰相奧德里奇的手中!

  然而,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通往內城的衛兵哨卡時。

  「站住! 身份!」

  一個身披甲冑、面無表情的衛兵攔住了他**。這位衛兵,身體筆直,眼神冰冷,臉上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平靜。

  阿里斯的心猛地一沉。這種平靜,他太熟悉了。那是「低語病」的早期症狀!

  「我是醫生阿里斯! 我有緊急情報!關於流行病的!必須立刻面見宰相!」

  衛兵面無表情,聲音平靜,但是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冷漠。

  「流行病已經被定義為精神性流感。任何誇大事實、動搖民心的言論,都將被視為……擾亂秩序。」

  衛兵的眼神冰冷,他那平靜的語氣,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毛骨悚然。他的嘴裡說出來的話,不是他的意思!

  「你!你被控制了!你的靈魂被污染了!讓我過去!」

  阿里斯絕望地怒吼,他想要衝過哨卡。然而,兩名更加高大、更加平靜的衛兵走了過來,他們的眼中沒有感情,只有一種冰冷的服從。

  他們沒有傷害他,他們只是平靜地將他架了起來,將他送往了一座臨時設立的「隔離所」。

  在被帶走的路上,阿里斯看著那份寫滿真相的報告,被衛兵隨意地揉成一團,扔入了路邊的泥水之中。

  「沃拉克……它在學習……它在學習如何統治……」

  阿里斯絕望的低吼,被衛兵們的平靜和城市的喧囂徹底淹沒。一個比任何戰爭都更隱蔽、更致命的威脅,已經在艾瑞亞王國的心臟里,生根發芽。

  同一時刻。

  悔罪堡的方向。

  凱蘭、布里安娜和塞拉斯的身影,已經如同三道不同的幽靈,向著遠方狂奔。

  凱蘭的光芒,布里安娜的沉重,塞拉斯的陰影,三種極端的存在,構成了這條馳援之路上最精彩的、也是最悲壯的圖景。

  伊琳娜和利安德,在後方緊急地修整著自己的能量。伊琳娜的臉色,因為精神力的透支,依舊蒼白,但是她的眼中,卻充滿了無邊的焦慮。

  「沃拉克已經警覺!德雷克已經動手!我們沒有時間了!」

  利安德將一瓶溫熱的草藥汁,遞到了伊琳娜的手中。

  「喝下它。 你是我們唯一的理智之源。 凱蘭需要你的判斷。」

  伊琳娜猛地抬頭,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度的恐懼。

  「利安德……我在光弦的殘響中,聽到了沃拉克的回應。 它在怒吼,它在憎恨,但是它最後的一句話,讓我感到了冰冷的戰慄。」

  「它說什麼了?」

  伊琳娜的聲音顫抖了一下,她那一直引以為傲的理智,在這一刻,幾乎徹底崩潰。

  「它說……『你們在拯救的那三千個靈魂……有一個……是我的。」

  利安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死灰一般蒼白。

  「沃拉克,將它的分身,藏在了那三千個靈魂之中?」

  「不!」 伊琳娜絕望地搖頭!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自責!

  「那個分身,不是沃拉克的污穢分身!它是馬爾薩斯的!馬爾薩斯,早在戰爭開始之前,就已經被沃拉克的意志滲透了!那個分身,是一克被污染的審判官之心! 它就在那三千個被困的人類之中! 它將在凱蘭拯救他們的瞬間……對凱蘭發動最致命的偷襲!」

  利安德猛地抬頭,他看向凱蘭狂奔而去的背影,他的目光中,充滿了絕望的悲痛。

  「快! 伊琳娜!我們必須立刻追上他們! 我們必須立刻將這個秘密,告訴凱蘭!」

  「來不及了! 我們的速度,太慢了!」

  伊琳娜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無力感。她的精神力,幾乎徹底枯竭。

  「我們唯一能做的……」伊琳娜猛地咬緊了牙關,她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比任何奧術都更加決絕的光芒。

  「我們唯一能做的……是用盡我們所有的力量,在遠方,對沃拉克的意識發動一次……最瘋狂的精神干擾!只有讓它的意識陷入混亂,凱蘭才有可能躲過……來自背後的那一刀!」

  兩個身影,在悔罪堡的方向,發動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精神戰爭。那是兩個弱小的人類,用儘自己所有的理智和信念,去對抗一個龐大的、已經超越凡人的污穢神明。

  凱蘭的馳援之路,在這一刻,被一層比任何戰場硝煙都更加濃重的陰影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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