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來自嚮導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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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

  「石泉崗哨」,這是艾拉為這個小小的聚落起的名字。它甚至算不上一個村莊,只是幾十個在骸-骨平原的殘酷法則下僥倖存活的「倖存者」,用巨獸的肋骨和廢棄的鐵皮,搭建起來的一個臨時的家。

  這個家的心臟,是那口不起眼的井。一口由艾拉的祖先在數百年前,艱難地向下挖掘了近百米才終於找到的、清澈甘甜的地下泉眼。在這片被死亡與骸骨所統治的白色荒原之上,這口井,是他們賴以為生的唯一奇蹟。

  然而,今天,這個奇蹟病了。

  艾拉用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從木桶里舀起一瓢水。她沒有喝,只是將它湊到鼻尖。沒有臭味,但有一種極其微弱的、混合了鐵鏽與腐爛植物的不祥腥氣。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沒有毒,但有一種滑膩的、粘稠的口感,仿佛水裡被混入了一滴看不見的油脂。

  艾拉那雙總是如同獵鷹般銳利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她的後背一陣發涼,一種來自於野獸最原始的、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所磨礪出的直覺,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地刺進了她的心臟。

  這水,不對勁。

  「瘟疫」

  事情,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一種無形的「瘟疫」開始在這個小小的聚落里蔓延。不是發燒,不是咳嗽,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滲透出來的、無法用任何草藥治癒的、深不見底的疲憊。

  白天,最強壯的獵手也會在巡邏時無緣無故地打盹。夜晚,孩子們開始做噩夢,他們哭喊著,說夢見自己被粘稠的、冰冷的泥巴給包裹住了,無法呼吸。聚落里那幾隻最機警的「骸骨獵犬」,也開始變得焦躁不安。它們不再吠叫,只是夾著尾巴,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充滿了恐懼的低鳴,死死地盯著那口曾經帶給它們生命的水井。

  艾拉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她想起了芬恩,那個被大地所「吞噬」的可憐同伴。她想起了那片詭異的、會「消化」一切的粘稠土地。

  一種讓她遍體生寒的、最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地咬住了她的靈魂。

  它…那個怪物…它沒有死。它甚至沒有「受傷」。它…正在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更隱蔽的、如同瘟疫般的方式,「擴散」!

  「源頭」

  她必須去確認。

  艾拉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猜想,那只會製造無謂的恐慌。她只是背上了自己的短弓和水囊,獨自一人,離開了崗哨,向著那口井的「上游」——那條隱藏在地底深處的地下水脈的源頭方向尋去。

  她越是深入,那股不祥的預感就越是濃烈。她看到沿途的土地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如同牛皮癬般的灰黑色斑塊。她看到那些本該早已枯死的荊棘叢,竟然長出了扭曲的、肉瘤般的、還在微微「搏動」的嫩芽。她看到一隻因為飲用了被污染的溪水而變得雙目赤紅的沙地狐,正瘋狂地用自己的頭去撞擊堅硬的岩石,仿佛要將自己那被噩夢所填滿的大腦給活活地撞碎!

  最後,她抵達了那條地下水脈唯一一處暴露在地表的源頭湖泊。

  然後,她看到了讓她畢生難忘的「地獄」。

  那不再是湖。那是一池正在緩緩「蠕動」的、散發著微光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濃湯」!湖面上,漂浮著一層油膩的、半透明的、如同菌膜般的活物。而在湖水的中心,一塊她再熟悉不過的、與芬恩消失之地一模一樣的琉璃狀結晶,正如同顆剛剛孵化完成的巨大毒瘤,靜靜地躺在那裡。

  「警告」

  「不!!!!!」

  一聲充滿了憤怒與絕望的嘶吼,從艾拉的喉嚨里迸發而出!她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去思考,瘋了一般,向著「聖輝之刃」那臨時的營地狂奔而去!

  她要告訴他們!她要警告那些自以為「重創」了敵人、正在舔舐傷口、計劃著下一次總攻的高高在上的騎士們!

  他們全都錯了!大錯特錯!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和一頭獅子搏鬥?以為只要砍掉了獅子的爪子,就能讓它流血、讓它虛弱?何其天真!他們面對的根本就不是獅子!他們面對的,是一窩被他們親手捅了的黃蜂!

  他們那致命的一擊,非但沒有殺死那隻蜂后,反而激怒了它!讓它將自己那成千上萬的、帶著劇毒的卵,通過大地的血管,播撒到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闖入者」

  「凱蘭·光鑄!!!」


  艾拉像一陣夾雜著沙塵的狂風,直接衝進了「聖輝之刃」的指揮帳篷。她那身早已被塵土與汗水浸透的皮甲,與帳篷里那整潔的、充滿了秩序感的氛圍,格格不-入。她那雙因為恐懼與憤怒而燃燒著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正低著頭,在巨大的軍事地圖之上,用紅色墨水標註著「沃拉克核心巢穴」位置的聖騎士。

  「你!」她的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你們所有人都聽著!」

  她伸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向了帳篷里的每一個人。

  「我們…有大麻煩了。」

  「瘟疫」的「真相」

  凱蘭緩緩地抬起頭。他那雙藍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因計劃被打斷而產生的不悅。但他看到了艾拉眼中的東西。那不是一個拾荒者的驚慌失措,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更純粹的、來自於大地本身的「哀鳴」。

  「說。」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他那隻握著羽毛筆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

  「它在擴散!」艾拉的聲音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尖銳,「那個怪物!它根本就沒有被你們重創!它只是…變得更狡猾了!」

  她衝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無視了上面所有精準的軍事標註!她用自己那沾滿了泥土的手指,在那張代表著「骸骨平原」的蒼白區域之上,狠狠地划過了一大片!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她的手指,像一柄瘋狂的刻刀,將那張完美的地圖劃得面目全非!「它正在污染水源!它正在扭曲植物!它正在將整片骸骨平原…甚至…是平原之外的土地!都變成…它自己的…『身體』!!!」

  「你們那一擊,根本就沒有削弱它!」艾拉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逼視著凱蘭,她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最殘酷的真相!

  「你們…只是…『激怒』了它!」

  「你們…只是讓一場本可以被控制的『潰瘍』!徹底…『癌變』了!!!」

  「沉默」的「重量」

  整個帳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伊琳娜·霜語那張總是如同冰湖般平靜的臉,第一次失去了血色。塞拉斯·夜影那隻總是在刀柄之上不經意地彈跳著的手指,也僵住了。

  而凱蘭,他靜靜地看著艾拉,看著她那雙倒映著自己那張同樣寫滿了不敢置信的臉的眼睛。然後,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那張被艾拉的手指劃得一塌糊塗的地圖之上。

  他看著那個被他用鮮紅的墨水重重圈出來的、他原以為是勝利的最終目標——「沃拉克核心巢穴」。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他那套基於「斬首」、「突襲」、「定點清除」的所有戰術,他那引以為傲的、足以載入教科書的所有榮耀,在艾拉這番充滿了泥土與絕望氣息的警告面前,都顯得是如此的蒼白,可笑,不堪一擊。

  他以為自己是在和一頭盤踞在巢穴之中的巨龍,進行著一場史詩般的對決。

  然而,真相是,他只是在和一場看不見的、摸不著的、無處不在的「瘟疫」,進行著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失敗的戰爭。

  [……太晚了……]

  凱蘭的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們…已經…太晚了……]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正在被無形之物迅速吞噬的王國疆域。他那顆由信仰與榮耀所鑄就的、堅不可摧的騎士之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絕望」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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