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礪劍穿空赴星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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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迴殿內,最後的混沌氣流也仿佛被無形的意志收束,凝滯於殿樑柱礎之間。徐獲立於安魂陣中央,周身氣息已然不同。重傷初愈的虛弱與倉促應對的焦躁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鋒銳與沉靜的蓄勢,如同藏於匣中的古劍,雖未出鞘,卻已隱現寒芒。

  三日不眠不休的緊急參悟與準備,已將他的狀態調整至目前所能達到的巔峰。

  神魂在「蘊魂星晶」持續而溫和的滋養下,不僅完全恢復,更比之前凝練了三分,對《鎮魂篇》所述種種安魂、鎮魂、引魂的細微之處,有了更深的體會。混沌元嬰深處的「灰意」種子徹底穩固,不再有侵蝕之危,反而成為他理解「死亡」規則的一個獨特視角與潛在依仗。

  法力恢復至金丹後期,雖未重回元嬰,但經由《空冥衍界錄》初步梳理,運轉間多了一股空間道韻特有的縹緲與精準,效率提升不少。更重要的是,他成功掌握了殘卷中記載的三門實用秘術:

  其一,「空影遁」。非是長距離瞬移,而是在短距離內(百丈內)藉助對空間結構的細微感知與操控,實現近乎「閃爍」的極速移動與難以捉摸的軌跡變換,尤其適合在複雜環境或近身纏鬥中騰挪。

  其二,「空刃斬」。將空間法則的「切割」與「撕裂」特性,附於自身法力或器物攻擊之上,形成具有破防、斷法之能的鋒銳氣刃。此術消耗頗大,但威力不俗。

  其三,「空障術」。並非強力的防禦護罩,而是製造一層極薄、卻擁有極強「空間排斥」與「規則遲滯」效果的臨時屏障,對抵禦能量衝擊與規則侵蝕(如冥土死氣)有奇效。

  這三門術法,配合他已有的「萬法歸流」道韻與「輪迴道種」的支持,足以讓他的實戰能力發生質的飛躍。

  至於「輪迴道種」,經過安魂陣數日滋養,以及與徐獲共同抵禦、清除冥土滲透的經歷,其靈性更加飽滿,與徐獲的心神聯繫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密程度。道種內部那微型的「小輪迴」運轉愈發圓融,對魂力與多種能量的吸納、轉化、調和能力都有所提升。

  他將《輪迴陣典·鎮魂篇》與「蘊魂星晶」小心收好,這兩樣寶物重在長遠,非一時之功。剩餘的火凰殘骨與炎龍血髓也妥善封存,作為關鍵時的補給。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件最為特殊也最危險的物品上——「定界羅盤碎片」與「歸寂之影」樣本。

  暗金色的碎片靜靜躺在掌心,與隕星原門戶虛影幾乎一致的形態,此刻卻成了通往未知與危險的「鑰匙」。徐獲能感覺到,碎片內部那被上古強者封印的「空之核」與血脈精魂,正與遙遠的隕星原產生著持續的、低沉的共鳴。

  「此番前往,你的作用,恐怕不僅僅是『鑰匙』那麼簡單。」徐獲低聲自語,指尖拂過碎片冰涼的表面。他將碎片貼身收好,置於最安全的位置。

  灰白色的「歸寂之影」樣本,依舊沉寂在特製的混沌氣團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空洞」感。徐獲凝視它片刻,最終還是將其收入一個最內層的儲物空間。此物太過詭異,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但帶著它,或許能在面對某些超出理解的存在(比如「大不詳」)時,多一分意想不到的依仗或威懾。

  一切準備就緒。

  徐獲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殘破卻已與他命運緊密相連的輪迴殿。殿內,「微型九幽安魂鎮靈陣」依舊在默默運轉,守護著這片核心區域。「鍛天碑」與「源池」沉寂,但根基猶在。西北角的幽冥縫隙暫時被「淤塞層」和安魂陣的淨化力場雙重壓制,暫無大礙。

  「墟,我離開期間,由你全權監控殿內一切。重點關注西北縫隙與『鍛天碑』、『源池』狀態。若有重大異變,或我遭遇不測,你可酌情啟動殿內最深層的『沉眠』或『隱匿』協議,保存根本。」徐獲通過權柄,對殿靈下達了最終指令。

  「……遵……命……主……人……」

  「……萬……事……小……心……」

  「……輪……回……殿……等……您……歸……來……」

  殿靈的意念依舊緩慢,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鄭重。

  徐獲點了點頭,不再猶豫。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輪迴殿外。沒有驚動任何外界可能存在的窺探(雲衍等人已離去,其他勢力尚在遠處觀望),他將「空影遁」施展開來!

  身影如同融入空間的漣漪,在死亡海灰暗的天空下,連續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數十丈距離,軌跡飄忽不定,速度快得驚人,且幾乎不留下明顯的能量尾跡。這是結合了「空影遁」精義與「萬法歸流」對能量波動的隱匿技巧後,形成的一種高效而隱蔽的趕路方式。


  目標——西漠,隕星原!

  ---

  就在徐獲悄然離開輪迴殿,向著隕星原疾馳之時。

  隕星原深處,環形門戶前的對峙與僵局,也因冥土潛行者的驚鴻一現和門戶虛影的明確提示,而進入了一個新的、更加微妙的階段。

  三方勢力(玄星宗、北荒聯盟、雲衍四人)經過最初的混亂與調整,重新形成了更加穩固卻也更加疏離的三角陣勢。彼此間的距離拉得更開,防備之意溢於言表。那冥土潛行者一擊之後便消失無蹤,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再無痕跡,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毒刺,扎在每個人心頭,讓氣氛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霾。

  玄星宗星辰子老道,在嘗試以宗門秘法催動手中「星髓精粹」接近門戶凹陷無果後(僅僅是讓凹陷處的暗金光暈微微一亮,便再無反應),臉色更加陰沉。他幾乎可以確定,真正的「鑰匙」,就是那虛影所示的「羅盤狀碎片」,而非單純的星辰精華。玄星宗對「巡天古陣」覬覦已久,宗門內關於「定界羅盤」的傳說亦有記載,只是沒想到其核心碎片竟以這種方式出現。

  「看來,想要開啟此門,非得找到那『定界之心』實物不可。」星辰子心中暗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雲衍四人。這四人是後來者,行為蹊蹺,且似乎對冥土的出現並不十分意外……他們是否知道些什麼?或者,他們背後,是否就站著那「定界之心」的持有者?

  北荒血屠則更加暴躁。蠻族行事直接,最不耐煩這種猜謎和等待。「媽的!看得見摸不著,還要什麼狗屁鑰匙!不如集合我等之力,強行轟開這破門!」他粗聲提議,眼中凶光閃爍。此言一出,倒是引得一些頭腦簡單的蠻族和急於求成的魔修附和。

  「血屠道友,切莫衝動!」星辰子連忙勸阻,「門上警告言明『入之必死』,且內封『大不詳』。強行破門,恐非但不能入內,反而可能引動不測災禍,甚至毀掉門戶,讓機緣徹底斷絕!」

  「那你說怎麼辦?乾等著?」血屠瞪眼。

  雲衍此時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星辰子前輩所言有理。此門上通上古,非蠻力可破。依晚輩之見,那『定界之心』既然有虛影顯化,說明其確實存在,且與此門戶息息相關。或許,持有者已然知曉此處變故,正在趕來途中亦未可知。」

  他這話看似中立,實則暗藏機鋒。既安撫了血屠的急躁(暗示有希望),又將焦點引向了「持有者可能到來」這個可能性上,為自己(或者說為背後可能存在的「前輩」)的到來埋下伏筆,同時也在試探玄星宗和北荒的反應。

  星辰子目光閃爍:「哦?雲衍小友似乎對此頗有信心?莫非……小友知曉那持有者的蹤跡?」

  「晚輩只是推測。」雲衍不卑不亢,「如此重要的上古遺蹟開啟,牽動天機,若『定界之心』尚存於世,其持有者必有感應。我等在此守候,未必是徒勞。」

  三方各懷心思,言語試探,卻都按兵不動。那環形門戶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中央,暗金色的光芒流淌,虛影懸於凹陷之上,沉默地等待著它的「鑰匙」。

  時間在僵持中一點點過去。星祭之壇的暴動逐漸平息,黑洞虛影也縮小、黯淡,只剩下一個緩慢旋轉的能量漩渦,依舊散發著危險的吸力,但範圍已大不如前。眾人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了門戶之上。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

  在所有人視線難以觸及的陰影角落,地縫深處,甚至某些破碎建築的殘垣斷壁之後,一道道比之前更加隱蔽、氣息更加冰冷的「視線」,正在悄然注視著場中的一切。冥土的耐心,遠比世人想像的要好。它們在等待,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或者……等待那「鑰匙」的出現。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西南方的天際,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空間漣漪,由遠及近,以驚人的速度向著隕星原核心區域靠近!

  這道漣漪是如此隱蔽,以至於當它進入星原外圍的混亂能量場時,才被一直高度戒備、監控著四方動靜的幾方勢力中的頂尖人物勉強察覺!

  「有人來了!」星辰子霍然抬頭,手中星盤指針微顫。

  「速度好快!氣息……很怪!」血屠也握緊了巨斧,望向漣漪來處。

  雲衍心中一動,與凌無鋒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來了嗎?

  那道空間漣漪在接近核心區域時,速度驟降,變得越發飄忽、難以鎖定。最終,在距離環形門戶尚有數里之遙的一片相對平坦、卻遍布碎石的空地上空,漣漪散去,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正是徐獲!

  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灰袍(實則已被法力多次淬鍊,具有一定防護之能),面容普通,氣息收斂至金丹後期,乍一看並無出奇之處。但當他那雙平靜中蘊含著混沌星河流轉的眼眸掃過場中眾人時,無論是玄星宗的星辰子,北荒的血屠,還是雲衍等人,心中皆是不由自主地一凜!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此人修為看似不高,但站在那裡,卻仿佛與周圍的空間隱隱一體,給人一種難以捉摸、深不可測之感。尤其是他出現的方式,那種對空間法則的精妙運用,絕非普通金丹修士所能擁有!

  更關鍵的是,在他現身的同時,那一直靜靜懸浮在環形門戶凹陷上方的「定界之心」虛影,驟然光芒大放!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共鳴與吸引,虛影甚至微微震顫起來,遙遙指向徐獲所在的方向!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如同實質的箭矢,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徐獲身上!震驚、貪婪、審視、警惕、期待……種種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定界之心……在他身上?!」星辰子失聲,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

  「就是他?」血屠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與貪婪交織。

  雲衍四人則心中稍定,果然是這位「前輩」!雖然氣息與之前感應到的「宏大古老」有所不同(顯然是刻意收斂偽裝),但那份深不可測的感覺卻做不了假。

  徐獲面對眾多如刀似劍的目光,面色平靜無波。他早已預料到會出現這一幕。他的目光首先掃過雲衍四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雲衍等人連忙微微躬身回禮。

  然後,他的視線才轉向玄星宗與北荒聯盟,最後,落在了那座散發著古老悲愴氣息的環形門戶,以及門戶上那與自己懷中碎片共鳴強烈的虛影之上。

  「看來,就是這裡了。」徐獲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巡天古陣·陣樞殘界』……還有,所謂的『大不詳』。」

  他直接點出了門戶上的警告,既是表明自己知曉內情,也是在試探各方反應。

  星辰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越眾而出,拱手道:「這位道友請了。老夫玄星宗星辰子。觀道友與這門戶『鑰匙』虛影共鳴強烈,莫非……道友便是那『定界之心』的持有者?」

  他問得直接,也是在場所有人都最關心的問題。

  徐獲看了他一眼,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只是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血屠不耐煩地打斷:「少廢話!是就趕緊把鑰匙拿出來開門!不是就滾一邊去!別耽誤大爺們尋寶!」

  徐獲目光轉向血屠,眼中混沌光華微微一閃。血屠被他目光掃過,竟莫名感到一絲寒意,仿佛被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盯上,囂張的氣焰不由得一滯。

  「開門?」徐獲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沒有溫度的弧度,「門上警告『入之必死』、『禍及諸天』,諸位,都視若無睹嗎?」

  「哼!危言聳聽罷了!」血屠強自鎮定,「上古之人慣會裝神弄鬼!真有那麼厲害,這門戶早就自己毀了,還能留到現在?」

  「或許,正是因為它封鎮著連上古之人都無法徹底消滅、只能選擇封鎮的『大不詳』,才更顯其危險。」徐獲聲音依舊平淡,卻讓在場許多頭腦尚且清醒的修士心中一沉。

  星辰子沉聲道:「道友此言不無道理。然機緣當前,又有哪位道友願意空手而歸?道友既然持有『鑰匙』,想必也非無欲無求之人。不如我等坦誠布公,商議一個穩妥的探索之法?比如,由持有鑰匙的道友先行開啟門戶,我等隨後進入,所得機緣,按貢獻與出力多少分配,如何?」

  他這話看似公平,實則將最大的風險(率先進入未知且極度危險的遺蹟)推給了徐獲,同時又以「共同探索、按貢獻分配」為誘餌,試圖將徐獲和「鑰匙」綁在他們的戰車上。

  徐獲心中冷笑。這些老狐狸的算盤,他豈會不知。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座環形門戶。懷中的「定界羅盤碎片」共鳴越發強烈,仿佛在催促他,又仿佛在警告他。碑中界那位強者留下的「小心『虛無』與『歸寂』」的警示,猶在耳邊。

  此行,兇險萬分。但,勢在必行。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在所有人屏息凝視的目光中,一點暗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緩緩浮現、擴大,最終化為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流轉著玄奧空間符文的……羅盤碎片!

  正是「定界羅盤碎片」!


  碎片出現的剎那,環形門戶凹陷上方的虛影驟然消散,而門戶本身,卻發出了低沉的、仿佛塵封萬古的機括開始轉動的轟鳴!整個門戶劇烈震動起來,表面的傷痕中,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奔騰流淌,向著中央凹陷處瘋狂匯聚!

  「鑰匙!真的是鑰匙!」有人驚呼。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目光死死盯著徐獲手中的碎片,以及那正在發生劇變的門戶。

  徐獲手握碎片,能清晰地感覺到,碎片內部封印的那縷上古強者的血脈精魂與「空之核」,正與門戶深處某個沉睡的存在,產生著強烈的、悲傷的、卻又充滿期待的共鳴。

  他不再猶豫,也沒有理會星辰子所謂的「商議」。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所謂的協議都脆弱不堪,唯有實力與先機,才是真正的依仗。

  他身形一動,「空影遁」施展,化作一道近乎無形的虛影,朝著那光芒匯聚、轟鳴不止的環形門戶,疾射而去!

  「他要搶先進入!」星辰子臉色一變。

  「攔住他!」血屠怒吼,巨斧已然揮起!

  雲衍四人也同時動了起來,但他們的目標,卻並非阻攔徐獲,而是隱隱護在其側翼,警惕著玄星宗與北荒可能發動的攻擊!

  場面,瞬間從僵持對峙,轉變為激烈的爭奪與衝突!而冥土潛藏在陰影中的目光,也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通往「陣樞殘界」的門戶,即將開啟。而門後的「大不詳」,亦將隨著這塵封萬古的封印鬆動,緩緩展露其冰山一角……

  風暴,於此刻,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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