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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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那不是聲音的缺席,而是生命跡象徹底消亡後,萬物歸於虛無的沉重。

  以及…某種龐大意識受創後陷入的、暴怒卻暫時無力的緘默。

  徐獲的意識是從一片冰冷的黑暗深海中掙扎浮起的。首先恢復的是劇痛,仿佛全身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每一條經脈都被撕裂,尤其是識海,如同被燒紅的鐵釺反覆攪動,殘留著邪噁心髒恐怖威壓和精神衝擊帶來的灼痕與冰裂感。

  他費力地掀開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視野模糊而搖晃,花了數息時間才勉強聚焦。

  入眼是黯淡的金屬天花板,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般的陳舊線路。他正躺在一片冰冷的金屬地面上,身下硌著不少細小的金屬碎屑。

  記憶如同破碎的冰片,帶著徹骨的寒意湧入腦海:邪噁心髒、菌毯怪物、捨身一擊、蘇婉真那決絕的劍光,以及最後的毀滅爆炸…

  蘇師姐!

  他猛地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口中湧上濃重的鐵鏽味。他這才發現自己虛弱得可怕,氣海空空如也,經脈黯淡萎縮,神魂之火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那最後一擊,幾乎榨乾了他的一切。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急切地掃視四周。

  這裡似乎是那條金屬通道的另一段,距離那個恐怖的閘門大廳已有相當一段距離。通道內一片狼藉,灰塵與碎屑如雪片般紛揚而下,許多地方新添了扭曲的裂痕,但整體結構尚算完整。

  然後,他看到了蘇婉真。

  她就倒在離他不遠處,背靠著一面扭曲的金屬牆壁,雙眸緊閉,臉色如紙般蒼白,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清泓劍跌落在她手邊,劍身布滿蛛網般的細紋,靈光黯淡如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碎裂。她為了發出那最後一劍,付出的代價遠比徐獲更大,幾乎燃盡了一切。

  而在蘇婉真懷裡,皮皮正用微弱的力量,一下下地輕拱著她的手臂,發出哀戚的嘶嘶聲,似在低聲呼喚。它的甲殼上也布滿了裂紋,顯得萎靡不振。

  看到蘇婉真還活著,徐獲心中稍安,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沉重。兩人的狀態都糟糕到了極點,幾乎失去了所有戰鬥力,被困在這詭異危險的史前遺蹟深處。

  他掙扎著,用手臂支撐起身體,一點點向蘇婉真挪去。每移動一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和虛脫感。

  就在這時,他懷中有微光亮起。

  是那幾片清心琉璃盞的碎片。

  它們的光芒同樣黯淡了許多,本體上甚至新添了幾道細微的裂紋,顯然最後那捨身一擊對它們的損耗極大。但它們依舊頑強地散發著溫潤純淨的氣息,一股微弱卻連綿的暖流從中淌出,緩緩滲入徐獲乾涸的經脈與受創的識海,潤澤著他幾近崩潰的身體與靈魂。

  正是這股力量,維繫著他的性命,讓他此刻得以恢復些許行動力。

  徐獲心中一動,艱難地操控著其中一枚碎片,緩緩飛向蘇婉真,懸浮在她心口上方,將那股純淨的滋養之力注入她體內。

  同時,他也將皮皮抱起,放在另一片碎片旁。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再度虛脫,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在琉璃盞碎片的滋養下,蘇婉真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為微弱的輕吟,緩緩睜開了雙眸。她的眼神最初滿是空洞與迷茫,隨即被巨大的痛苦與虛弱所籠罩。

  「徐…獲…」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徐獲,聲音細若遊絲。

  「別動,凝神,吸收能量。」徐獲聲音沙啞,示意她看向心口的碎片。

  蘇婉真即刻感受到那股純淨的暖流正在修復她支離破碎的經脈與瀕臨熄滅的金丹,她不再言語,當即閉目凝神,全力引導這股力量。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唯有琉璃盞碎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以及兩人一蟲那微弱卻漸趨平穩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婉真的臉色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血色,雖依舊虛弱,但至少穩住了傷勢,不再有性命之虞。徐獲終於恢復了一絲力氣,不再像之前那般動彈不得。

  「我們…還活著…」蘇婉真緩緩睜開眼,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眼中仍殘留著劫後餘生的驚悸,「那顆心臟…」

  「應該被重創了。」徐獲聲音低沉,「但我們那一擊,恐怕也驚醒了它更深層的東西…這裡不能久留。」

  他嘗試運轉《幽冥詭經》,功法運行得異常艱澀緩慢,如同在黏稠的泥潭中掙扎。但每運行一周,都能從琉璃盞碎片那裡得到一絲補充,恢復速度雖慢,卻穩定。


  然而,很快,他和蘇婉真都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

  在運轉功法吸收能量時,除了琉璃盞提供的純淨能量,竟然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帶著淡淡冰冷死寂氣息的灰色能量,不知從何處滲透而來,混雜在靈氣中被他們吸入體內!

  這灰色能量一入體,並未造成直接的破壞,反而如同一縷虛無的幽靈,迅速滲入他們的法力、肉身乃至神識之中,難以剝離!

  「這是什麼?」蘇婉真臉色微變,試圖驅散這股灰色能量,卻發現它如同跗骨之疽,與自身力量緊密結合。

  徐獲眉頭緊鎖,全神貫注地感知著這股灰色能量。它冰冷、死寂、帶著一種萬物終結的虛無意味,但又奇異地…純粹?並非邪惡,也並非生機,而是一種更接近…「寂滅」本源的力量?

  這遺蹟深處,怎麼會有這種詭異的能量?

  而且,隨著這灰色能量融入,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幽冥詭經》的運轉,雖然依舊艱難,但對法力的凝練程度,對神識痛苦的耐受度,似乎都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提升?仿佛這種死寂能量,在某種層面上,極其契合《幽冥詭經》的本質?

  是福是禍?

  他心中警鈴大作。天下從無白得的機緣,這種來歷不明、屬性詭譎的力量,必然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儘量過濾掉它,或者用琉璃盞的能量中和它。」徐獲沉聲道,雖然這灰色能量似乎目前有益,但他不敢冒險。

  蘇婉真頷首,謹慎地將琉璃盞的能量覆滿周身,試圖阻隔灰色能量的滲透。雖有些許效果,卻無法完全杜絕,總有一絲極細微的能量悄然滲入,無聲無息地融入。

  就在兩人一邊療傷,一邊警惕著灰色能量時,皮皮忽然發出了微弱卻帶著驚疑的嘶嘶聲。

  「…聲音…你們…聽見了嗎…」

  徐獲和蘇婉真立刻屏息凝神,側耳聆聽。

  通道深處,除了他們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一片死寂。

  但很快,徐獲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

  並非聲響,而是一種極細微、有規律的震動。仿佛有物在極遠處,隨著某種韻律,一下,又一下…

  咚…

  …咚……

  這震動微弱得近乎不可察覺,卻裹挾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空間的屏障,直抵靈魂深處。

  而這震動的韻律——

  徐獲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蘇婉真的瞳孔也猛地收縮!

  這韻律…雖然微弱了千萬倍,放緩了無數倍,但那本質的波動…與之前那邪噁心髒的搏動…同出一轍!

  它沒有停止!它還在跳動!

  而且,在這緩慢的搏動聲中,似乎…還夾雜著一點別的、極其不協調的、微弱的…

  …叮…

  如同極細的、純淨的琉璃相擊之音。

  是清心琉璃盞!是那鑽入了心臟裂痕的殘缺主體!

  它似乎正在那邪噁心髒的內部,憑藉著最後的力量,與之進行著某種艱難的、無聲的對抗與淨化!而這搏動聲的放緩與改變,以及那滲透出來的詭異灰色死寂能量,恐怕都與此有關!

  琉璃盞的介入,沒有立刻毀滅心臟,反而似乎引發了一種意想不到的…變異?

  那灰色能量,難道是兩者對抗產生的某種「副產物」?還是…心臟本質被琉璃盞強行扭轉後析出的某種東西?

  就在兩人被這個發現震驚得無以復加之時——

  嗡!

  通道另一端,遠處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兩排冰冷的、猩紅色的光點!

  如同驟然睜開的、冰冷無情的眼眸!

  緊接著,金屬與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混著機械運轉時特有的、毫無生氣的嗡鳴!

  一個高大的、猙獰的輪廓,緩緩從黑暗的通道拐角處,顯露出了它的形態!

  那是一個接近兩人高的金屬造物!它的主體裹著暗沉鐵灰的裝甲板,表面粗糙厚重,形態近似人形,卻生著四條異常粗壯的可變手臂——末端或是巨大金屬利爪,或是鑽頭圓鋸!它的「頭部」是一個單一的、巨大的猩紅色光學傳感器,此刻正冰冷地鎖定著徐獲和蘇婉真!

  它的胸口與肩甲上,白色噴漆標誌清晰可辨——被閃電貫穿的齒輪圖案已腐蝕大半!以及一行編號:【SR-07 「清道夫」】


  這絕非生物,而是一台充滿了冰冷殺戮氣息的…自動戰鬥機械!這台機械是史前文明的遺產,其複雜程度和先進性堪比古代文明中發現的自動機器人和飛機模型。它似乎被之前的爆炸和能量波動激活了!

  猩紅色的光學傳感器閃爍了一下,一個冰冷、合成、毫無情感的電子音在通道中響起:

  【檢測到未授權生命信號】

  【檢測到高能量污染殘留】

  【執行淨化協議】

  【清除開始】

  話音未落,它一條手臂猛然抬起,末端圓鋸高速旋轉著發出刺耳轟鳴;另一條手臂彈出黑洞洞的槍口,能量正在其中匯聚!

  沒有任何警告,沒有絲毫猶豫。

  冰冷的殺戮機械,攜著亘古不變的死亡指令,向兩名重傷的倖存者緩緩舉起了屠刀!

  前有未知詭異的變異心臟與灰色能量。

  後有冰冷無情的殺戮機器。

  絕境再度降臨!

  徐獲和蘇婉強撐著站起,背靠著背,攥緊了手中殘破的武器,眼中僅餘決絕的死志。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風,刮過通道。那台代號「清道夫」的殺戮機械,猩紅的獨眼無情地鎖定著兩人,旋轉圓鋸的轟鳴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是死亡逼近的倒計時。

  徐獲和蘇婉真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殘破的武器橫在身前,體內那點剛剛恢復的微弱力量在這冰冷的戰爭造物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絕望如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心臟。

  【清除開始】

  冰冷的電子音落下。

  殺戮機械那條裝備著能量槍管的手臂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唧——!」

  一聲尖銳無比、頻率高到幾乎要撕裂耳膜、完全不似生物能發出的嘶鳴,猛地從通道另一側的黑暗深處炸響!

  這聲音裹挾著極致的瘋狂、怨毒與難以言喻的精神衝擊,似無數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在場所有「意識體」!

  徐獲和蘇婉真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中,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厥過去,本就脆弱的神識如同被狂風暴雨蹂躪的殘燭,劇痛難忍。

  而首當其衝的,卻是那台殺戮機械!

  它猩紅的光學傳感器驟然狂閃,內部爆出尖銳的過載雜音!它鎖定目標的動作猛然凝滯,抬起的手臂微微戰慄,充能光芒劇烈閃爍!

  它的系統似乎受到了這種極端精神污染的強烈干擾!畢竟,它的設計初衷或許是應對物理威脅或能量污染,但對於這種直接針對「意識」和「邏輯」的瘋狂衝擊,顯然缺乏有效的防護!

  機會!

  儘管頭痛欲裂,徐獲卻在這一瞬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生機!

  「干擾它!」他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吼聲,幾乎將剛剛恢復的一絲幽冥法力全部壓榨出來,凝聚成一支微弱卻極其凝練的幽冥箭矢,並非射向機械堅固的軀體,而是直射它那顆不斷閃爍的猩紅獨眼!

  蘇婉真同樣強忍著神識的劇痛,清泓劍哀鳴一聲,一道細若遊絲卻凌厲的劍氣後發先至,精準斬向機械充能槍臂的關節處!

  嗤!噗!

  幽冥箭矢撞在光學傳感器上,爆開一小團腐蝕性的黑霧,雖然未能擊穿其防護,卻進一步干擾了它的鎖定。

  而蘇婉真的劍氣則恰到好處地斬入了關節縫隙!

  咔嚓!

  一聲脆響,能量槍臂的運作驟然停滯,充能的光芒瞬間熄滅,槍口無力地垂落下來!

  殺戮機械的另一條手臂——那高速旋轉的圓鋸裹挾著刺耳的轟鳴,如死神的鐮刀般劈砍而來!但因為它系統受干擾和一條手臂受損,這一擊失去了準頭和大部分力量!

  徐獲和蘇婉真拼命向兩側撲倒!

  轟!

  巨大的金屬圓鋸狠狠劈入他們方才立足處的金屬牆壁,迸濺的火花如流星四散,在牆面上刻下一道猙獰的裂痕!

  機械似乎陷入了短暫的邏輯混亂,系統開始自檢,猩紅獨眼瘋狂明滅,在原地僵滯了短短一瞬。

  就是這一瞬!

  徐獲猛地看向那嘶鳴傳來的黑暗深處,大吼道:「不管是什麼!謝了!」


  他一把拽起蘇婉真,將速度飆至極限,也顧不上辨別方向,朝著與殺戮機械和嘶鳴聲來源均不同的第三條岔路,亡命奔逃!

  皮皮死死抓住徐獲的衣服,發出受到驚嚇的嘶嘶聲。

  身後,那殺戮機械的系統似乎迅速恢復了穩定,猩紅獨眼再次鎖定他們逃離的方向,發出冰冷的電子音:【目標逃脫。優先修復損傷。執行區域清掃指令】它並未立刻追擊,而是開始處理自己受損的手臂,同時,從它的腹部彈射出數個拳頭大小的金屬圓球,螺旋槳高速旋轉,如蜂群般向通道各處散開,顯然是用於偵察和封鎖的無人機。

  而通道另一側那瘋狂的嘶鳴聲,在爆發了一次之後,也漸漸低沉下去,只剩下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咀嚼什麼的窸窣聲,並未追來。

  徐獲和蘇婉真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幽暗陌生的通道拼命狂奔,直到身後那令人膽寒的聲響徹底消失,直到力竭倒地,再次癱倒在冰冷刺骨的金屬地面上,劇烈喘息著,咳出帶著腥味的鮮血。

  「…剛…剛才那究竟是什麼…」蘇婉真心有餘悸,那一瞬間的精神衝擊如重錘般砸在她的靈魂上,讓她至今神魂不穩。

  「…不知道…」徐獲喘息著,艱難地吞咽下喉頭那股濃烈的腥甜,「…但那聲音聽起來…比那鐵疙瘩的瘋狂還要更甚…」

  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這詭異的遺蹟深處,除了那恐怖的邪噁心髒和冰冷的殺戮機器,竟然還有第三種更加瘋狂、難以理解的存在!

  他們強撐著再次起身,找到一處坍塌形成的金屬廢墟夾角,勉強可以作為藏身之所,立刻躲了進去,再次藉助琉璃盞碎片的力量抓緊時間療傷。

  這一次,兩人更加謹慎地過濾著空氣中那詭異的灰色死寂能量,然而收效甚微。那能量如同幽靈般無孔不入,持續地、緩慢地滲透進他們的身體和力量體系。

  幾個時辰在提心弔膽中緩慢流逝。

  期間,他們聽到過一次那些小型偵察無人機從遠處通道飛過的嗡鳴聲,但並未發現他們。也曾隱約聽到過那殺戮機械沉重的腳步和金屬刮擦聲從極遠處傳來,似乎正在執行它的「清掃指令」。

  幸運的是,那瘋狂的嘶鳴再也沒有響起。

  琉璃盞碎片源源不斷地滋養著,兩人的傷勢終於趨於穩定,恢復了一成左右的實力,雖仍顯孱弱,卻已初具自保之力。

  必須儘快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他們屏息凝神,悄然離開藏身之處,踏上了這條未知的通道。通道兩側,艙室的門戶偶爾顯現,卻大多緊閉或殘破不堪,透過窗口,只見裡面堆滿了用途不明的廢棄儀器和設備,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在一間類似實驗室的艙室內,他們有了驚人的發現。

  艙室內部一片狼藉,顯然曾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打鬥或破壞。一具身著白大褂、早已化為枯骨的研究員遺骸倒在操作台旁,手中緊緊攥著一本材質特殊、尚未完全腐朽的日誌本。

  徐獲小心翼翼地取下日誌本,輕輕吹去上面的灰塵。上面的文字同樣是英文,但得益於穿越前的記憶,他能夠勉強閱讀。

  【α-019的活性再次異常升高…它對『虛空能量』的親和度遠超預期…這超出了所有模型】

  【『彼岸之橋』計劃就是個錯誤!我們根本不了解我們在抽取什麼!那根本不是能量,那是…寂滅本身】

  【它們來了…那些低語…它們在通過α-019窺視我們…看守者變得焦躁不安】

  【隔離牆即將失效!我們必須銷毀所有數據!絕不能讓它…絕不能讓它連接成功】

  日誌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頁被某種黑色的、黏稠的污漬所覆蓋,難以辨認。

  α-019!虛空能量!彼岸之橋!看守者!

  這些詞語如重石壓頂,讓徐獲的心瞬間沉入谷底。這個史前文明似乎在進行的是一項極其危險、涉及所謂「虛空能量」(很可能就是他們正在吸收的灰色死寂能量)的實驗,而那個α-019,很可能就是大廳里那顆邪噁心髒的前身或者核心!他們試圖用它搭建一座通往未知之地的「橋」,卻引發了災難性後果,最終導致這裡徹底毀滅。

  而「看守者」…指的是那些殺戮機械?還是…別的什麼?

  就在這時,皮皮忽然用前肢敲了敲徐獲的手背,複眼盯著實驗室角落一個被雜物半掩的、不起眼的金屬面板。

  「…後面…有風…很微弱…」


  有風?意味著可能通往外界?!

  徐獲和蘇婉真立刻精神一振,連忙上前清理開雜物。那果然不是裝飾面板,而是一處隱蔽的通風管道入口。柵欄鏽蝕脫落,露出後面黑黝黝的管道,僅容一人爬行。一股極其微弱、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正從中緩緩滲出!

  希望!

  這可能是他們離開這座鋼鐵墳墓的唯一希望!

  兩人毫不猶豫,徐獲一馬當先,蘇婉真緊隨其後,依次鑽入狹窄冰冷的通風管道。

  管道內錯綜複雜,宛如一座幽深的迷宮,他們只能依靠對氣流方向的微弱感知,以及皮皮偶爾的指引,艱難地向上攀爬。

  他們不知爬行了多久,期間多次遭遇死路,或是需要暴力破壞的柵欄,就在兩人幾乎力竭之際,前方終於透出一抹不同尋常的光亮!並非遺蹟內部那種冰冷的人造光殘骸,而是……自然的、柔和的月光,如薄紗般輕柔!

  以及…嘩啦啦的雨聲!

  他們終於找到了出口!

  出口外面似乎是一片茂密的叢林,通風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著。

  徐獲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密集的雨線在黑暗中編織成幕,冰涼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臉龐。空氣中瀰漫著雨水敲打樹葉與泥土的清新氣息,以及濃郁的生命能量,仿佛大自然在呼吸!這與遺蹟內死寂、冰冷、充滿腐敗和鋼鐵鏽蝕的味道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們真的出來了!

  狂喜瞬間湧上心頭!

  然而,這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

  就在他準備鑽出通風口的瞬間,他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透過密集的雨幕,他清晰地看到,就在距離出口不遠處的叢林空地上,矗立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高度約三米,由粗糙的木頭與獸骨搭建而成的圖騰柱,簡陋卻散發著蠻荒的血腥氣息,仿佛從遠古時代走來!

  圖騰柱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肉瘤,正在微微搏動,散發著暗淡的紫黑色邪光,宛如一顆邪惡的心臟!

  而在圖騰柱的下方,赫然跪伏著幾個身影!

  那些身影裹著粗糲的獸皮,皮膚泛著病態的灰白,身上繪滿扭曲的黑色圖騰。他們朝著圖騰柱上的肉瘤,以扭曲如枯枝的姿態瘋狂跪拜,口中湧出含混而熾熱的囈語,任由暴雨澆透身軀。

  更遠處,雨幕籠罩的叢林深處,隱約可見更多圖騰柱,像毒瘤般零星扎進這片本應充滿生機的雨林。

  徐獲的血液在這一刻被冰雨刺得凝固,寒意順著脊背竄上後腦。

  腐化…

  並沒有被消滅。

  它早已悄無聲息地蔓延出了地底,蔓延到了這個世界的地表之上!

  甚至…已經開始侵蝕這個世界的原生種族!發展出了…信徒?!

  女王最後的警告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迴蕩:

  「噬魂邪尊…祂…早已甦醒…女王…只是…容器…通道…」

  地底的心臟或許被重創延緩了腳步,但腐化的蔓延,早已通過其他「通道」,無聲無息地開始了!

  他們逃出了鋼鐵墳墓,卻可能跳進了一個更加廣闊、更加危險的…狩獵場!

  蘇婉真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同樣蒼白,手緊緊握住了清泓劍,指節發白。

  兩人蜷進通風管道,背貼著冰涼的管壁,任雨水從洞口滲入浸透衣衫,寒意直透骨髓。

  前路,似乎並未變得光明,反而更加撲朔迷離,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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