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先走一步
珈藍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後背一陣發涼。
大部分人，在躲過爆炸之後很可能會放鬆警惕，然後被那些針芒射成篩子。白銀級別的戰鬥經驗，戰鬥掌控，果然不是普通施法者能比的。每一個法術都不只是表面上的那一下，而是暗藏殺機，一步算計著下一步，一環扣著一環。
弗朗斯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它在那些針芒射來的瞬間，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層白色的光幕。光幕很薄，薄到幾乎透明，但它覆蓋了弗朗斯基的全身，像一件緊身的鎧甲。
那些針芒射在光幕上，發出密集的嗤嗤聲，像雨點打在鐵皮上，然後紛紛碎裂，化作一灘黑紫色的液體，順著光幕往下流。
索倫的攻擊沒有停，法杖在身前畫了一個複雜的符文，那個符文在空中亮了一下，然後隱入了虛空中。珈藍沒有看懂那個符文的作用，但幾分鐘後他才明白，那個符文在弗朗斯基周圍布下了一層無形的力場，讓弗朗斯基的每一次瞬移都變得遲緩，消耗的精神力也成倍增加。
這就是白銀級別戰鬥的可怕之處。有的法術看起來威力奇大，其實是幌子，用來吸引你的注意力，真正的殺招藏在後面。
有的法術看起來毫無作用，甚至讓人覺得施法者在浪費魔力，但戰鬥到後面你才發現，之前那個看似無用的法術其實是在為後面的殺招做鋪墊。
每一個法術都不是孤立的，而是一整套戰術中的一個環節。一環扣一環，一步接一步，等你發現自己落入陷阱的時候，已經晚了。
珈藍和莫提看得大開眼界，尤其是莫提，他從小就被阿蘇曼帶在身邊，很少獨自外出，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級別的戰鬥，那些法術的運用、時機的把握、戰術的設計，都是他從未接觸過的。
而珈藍的戰鬥經驗則要豐富很多，但白銀級存在的戰鬥還是讓他受益良多，他在心裡默默地把每一個法術的出手時機、每一個法術的應對方式都記了下來，這些都是寶貴的經驗，比他看一百本典籍都有用。
弗朗斯基和索倫轉眼就拼鬥了幾十個法術，弗朗斯基用了水晶骷髏頭後，戰力恢復到沒有受傷時的八成左右，威力已經無限接近魔導士。
它的白色光刃每一次揮動都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痕跡，那些痕跡像刻在天空中的線條，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幅複雜的圖案。它的白色光刃射出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像一張白色的網，把索倫緊緊地罩在裡面。
而附身老店主的索倫，因為老店主晉級失敗了，最多只有半步大師的實力，根本承載不了白銀階位的全部力量。它的每一次施法都像是在用一個漏水的桶打水，大半的力量都在傳導的過程中浪費掉了。
七成對八成，索倫漸漸處於下風。
弗朗斯基的白色光刃已經數次切開了索倫的黑色護盾，在它的身上留下了好幾道深深的傷口。那些傷口沒有流血，而是冒著黑煙，像被燒焦的木頭，老店主的法杖，因為負載過量，出現了幾道裂紋，杖頭的紫色寶石也暗淡了許多。
被弗朗斯基壓制的索倫，漸漸有了退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真靈之種真被弗朗斯基滅了，他的本體會大受影響。真靈之種不是普通的分身，它是用索倫的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是它幾百年才能凝聚一顆的珍寶。
如果真靈之種被毀，索倫的本體至少會元氣大傷數百年，境界可能從白銀初階巔峰跌落到剛剛晉級的水平，甚至可能更糟。
為了冥瘟君主的命令，真的讓自己大傷元氣，到底值不值得？索倫在心裡快速衡量了一下利弊，答案是……不值得。
君主的命令雖然重要，但自己的實力才是根本。如果連白銀階位都保不住，君主還會重用他嗎？
想到這裡，索倫分身硬接了弗朗斯基一記白色的光球，身體被衝擊波推著向後飛出了幾百米，趁機拉開了和弗朗斯基之間的距離。
它眼中閃過一絲果斷之色，老店主精神空間中，那顆黑色的真靈之種突然分出三分之一，從老店主的眉心破壁而出，對著瞬移追擊過來的弗朗斯基狠狠的砸了過去……
「轟……」
劇烈的爆炸在兩者之間炸開，地動山搖，下方的地面被炸出一個方圓數里的大坑，遠處珈藍和莫提身上的防護護盾直接被衝擊波震得起了一陣漣漪，兩人連忙注入魔力竭力穩固才沒有破裂，兩人面面相視，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而處在爆炸中央的弗朗斯基在索倫扔出部分真靈之種時就選擇了瞬移逃離，身影剛剛出現在百米開外就被衝擊波再次掀飛，好在它反應及時，才沒有受到傷害。
而那邊索倫自己也瞬移出百多米，他剛剛站穩身體，猛的一口咬斷左手的食指，右手拿著那根斷指在身前快速畫了一個符文，那符文只有寥寥數筆，但卻布滿了空間之力。
緊接著，他一口黑血噴在那簡單符文之上，原本緩緩旋轉的符文猛的變大，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籠罩住老店主的身體，那身體開始變得模糊，邊緣開始發散，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畫。
然而，它的傳送失敗了。
身體從模糊變回了清晰，從發散變回了凝聚。那枚傳送符文在空中閃了一下，然後碎裂了。
索倫附身的老店主愣住了，那隻漆黑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而看著這一幕來不及阻止的弗朗斯基好像想起了什麼，它看向珈藍的方向，但不是珈藍，此時的珈藍遠離戰場，他對空間法則的理解雖然遠超同階，但他的「破空之瞳」還做不到隔著幾公里封鎖一個白銀級存在的傳送。
不是珈藍，那會是誰？
阻止它的是……紫僵老人。
是的。那個已經被索倫附身、被索倫壓制、被索倫當作傀儡操縱的老店主。
它的肉體雖然被索倫附身了，但它的靈魂並沒有隕滅。
它被一團黑色的能量鎖在了精神空間的最深處，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
它不能控制軀體，不能說話，不能施法，甚至連思考都變得遲緩。但它能看到，能聽到，能感知到外面發生的一切。
如果任由索倫分身傳送離開，那主人賭上未來的計劃就會付出東流，這是它不願意看到的……
於是它趁著索倫和主人斗得難解難分、無暇顧及它的時候，從精神空間的深處沖了出來。
它沒有別的力量，它的精神力已經被索倫消耗得差不多了，它的身體甚至已經不是它自己的了。
它唯一剩下的，就是它的靈魂。
那團燃燒了幾百年的、見證了它從一個渾渾噩噩的低級殭屍成長為一個有智慧、有尊嚴的施法者的靈魂。
它燃燒了自己的靈魂。
靈魂之火從精神空間的深處噴涌而出，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終於爆發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靈魂本源燃燒時產生的、帶著它全部生命力的火焰。
火焰是紫色的，裡面沒有摻雜索倫的黑色能量，那是它自己的、屬於紫僵老人的那種深沉的、帶著幾百年歲月積澱的紫色。
火焰從它的精神空間中湧出來，衝破了索倫的壓制，沖入了它的身體，沖入了它的四肢百骸。
它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足夠了。
這一瞬間讓索倫花了巨大代價勾勒的的傳送符文失去了支撐，碎裂了。
一個連大師境界都沒有的殭屍法師，竟然撼動了有著白銀階位七成實力的索倫的控制。
它知道，靈魂一旦燃燒，就沒有回頭的路。
但它不在乎。
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它還不是「紫僵老人」，不是那座城市裡德高望重的老店主，它只是一具普通的殭屍，在荒原上遊蕩，渾渾噩噩，沒有智慧，沒有記憶，沒有自我。
它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它只是在不停地走，走過荒原，走過枯樹林，走過乾涸的河床……
然後它遇到了主人。
那時候的弗朗斯基還不是現在這樣。它還是冥瘟君主座下的右護法，還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白銀階位存在。
它路過那片荒原的時候，看到了這具渾渾噩噩的殭屍，不知道為什麼停了下來。也許是那天心情好，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主人用一滴靈魂之火點燃了它腦中那團將滅未滅的火焰，讓它的意識從混沌中清醒過來，讓它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看清了這個世界，看清了自己腳下的路。
從那以後，它不再是荒原上一具沒有名字的殭屍，它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存在的意義。
現在，主人有難，該輪到自己報答他了……
它抬頭看向遠處。那裡，弗朗斯基正懸浮在空中，白色的光刃在身周旋轉，水晶骷髏頭在光芒中閃閃發光。主人的目光穿過幾公里的距離，落在了它身上。
他在看著自己。
他在看著自己燃燒靈魂。
它笑了。那張蒼老的、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里有依戀，有仰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像是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釋然。
主人，老奴先走一步了。
它閉上了眼睛……
弗朗斯基沒有浪費這個機會，它的水晶顱骨中，白光在瘋狂地凝聚。
那些白光從水晶的每一個切面中折射、反射、匯聚，在顱骨的中心形成了一個極亮的、刺目的光點。
光點的亮度越來越高，越來越亮，亮到連弗朗斯基自己的水晶顱骨都開始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終於，一道光柱從弗朗斯基的眉心射了出來。
那光柱直徑超過半米，散發著神聖的氣息，光柱的周圍有細小的光點在跳動，像螢火蟲一樣圍繞著光柱旋轉。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中的黑紫色能量像雪遇陽光一樣迅速消融，地面上的枯草和碎石被照得發白，連霧氣都被驅散了，露出了頭頂上方那片灰白色的、從未見過的天空。
弗朗斯基控制著那道白色光柱，看著光柱前方老店主的肉體。
它遲疑了一下。
然後狠狠劈了下去。
老店主的身體在那道神聖的白光中像紙糊的一樣，開始崩解，最後飛灰湮滅。
紫色的火焰沒了，黑色的能量消失了，深紫色的長袍散去了……
但索倫沒有。
白光散盡之後，珈藍看到，在那片空蕩蕩的天空中，有一個拳頭大小、氣息奄奄的黑色光團懸浮在那裡。
光團的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中透出暗淡的、快要熄滅的暗紅色光芒。它在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拼命地維持著最後的形態。
那是索倫的真靈之種。
在那種猶如天罰般的審判下，它竟然沒有被劈死。
它還想著逃離，光球的表面亮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光暈，那是瞬移符文在激活的徵兆。只要給它一秒，只要一秒，它就能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幾公里外。然後它就有機會慢慢恢復，慢慢修復，慢慢等待下一次機會。
然而，沒有下一次了，一道光箭憑空出現在黑色光團旁邊，只是一閃，就從黑色光團的背面射入，從正面穿出。
黑色光團猛地一震。
光團表面的裂紋在光箭穿過的瞬間全部炸開了，像是一顆被摔碎的水晶球，碎片向四周飛濺，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蒸發在空氣中……
不知道多少萬里外的一處宮殿內，索倫的本體突然悶哼了一聲。它的身體在寶座上猛地一震，右手捂住胸口，一口暗黑色的鮮血從喉嚨深處噴了出來，噴在面前的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它的氣息從白銀初階巔峰一下子萎靡了下去，最後只堪堪保持在剛晉級白銀階位的時候。
要不是它實力強悍，提前發現了不對勁，及時切斷了和真靈之種之間的部分聯繫，可能連白銀階位都保不住。
它轉頭看向珈藍他們所在的方向，目光好像能穿過萬里雲層，穿過灰燼森林的枯樹林，穿過冥魂山的濃霧，看到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它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帶著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然後它轉過頭，閉上了眼睛。
大部分人，在躲過爆炸之後很可能會放鬆警惕，然後被那些針芒射成篩子。白銀級別的戰鬥經驗，戰鬥掌控，果然不是普通施法者能比的。每一個法術都不只是表面上的那一下，而是暗藏殺機，一步算計著下一步，一環扣著一環。
弗朗斯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它在那些針芒射來的瞬間，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層白色的光幕。光幕很薄，薄到幾乎透明，但它覆蓋了弗朗斯基的全身，像一件緊身的鎧甲。
那些針芒射在光幕上，發出密集的嗤嗤聲，像雨點打在鐵皮上，然後紛紛碎裂，化作一灘黑紫色的液體，順著光幕往下流。
索倫的攻擊沒有停，法杖在身前畫了一個複雜的符文，那個符文在空中亮了一下，然後隱入了虛空中。珈藍沒有看懂那個符文的作用，但幾分鐘後他才明白，那個符文在弗朗斯基周圍布下了一層無形的力場，讓弗朗斯基的每一次瞬移都變得遲緩，消耗的精神力也成倍增加。
這就是白銀級別戰鬥的可怕之處。有的法術看起來威力奇大，其實是幌子，用來吸引你的注意力，真正的殺招藏在後面。
有的法術看起來毫無作用，甚至讓人覺得施法者在浪費魔力，但戰鬥到後面你才發現，之前那個看似無用的法術其實是在為後面的殺招做鋪墊。
每一個法術都不是孤立的，而是一整套戰術中的一個環節。一環扣一環，一步接一步，等你發現自己落入陷阱的時候，已經晚了。
珈藍和莫提看得大開眼界，尤其是莫提，他從小就被阿蘇曼帶在身邊，很少獨自外出，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級別的戰鬥，那些法術的運用、時機的把握、戰術的設計，都是他從未接觸過的。
而珈藍的戰鬥經驗則要豐富很多，但白銀級存在的戰鬥還是讓他受益良多，他在心裡默默地把每一個法術的出手時機、每一個法術的應對方式都記了下來，這些都是寶貴的經驗，比他看一百本典籍都有用。
弗朗斯基和索倫轉眼就拼鬥了幾十個法術，弗朗斯基用了水晶骷髏頭後，戰力恢復到沒有受傷時的八成左右，威力已經無限接近魔導士。
它的白色光刃每一次揮動都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痕跡，那些痕跡像刻在天空中的線條，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幅複雜的圖案。它的白色光刃射出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像一張白色的網，把索倫緊緊地罩在裡面。
而附身老店主的索倫，因為老店主晉級失敗了，最多只有半步大師的實力，根本承載不了白銀階位的全部力量。它的每一次施法都像是在用一個漏水的桶打水，大半的力量都在傳導的過程中浪費掉了。
七成對八成，索倫漸漸處於下風。
弗朗斯基的白色光刃已經數次切開了索倫的黑色護盾，在它的身上留下了好幾道深深的傷口。那些傷口沒有流血，而是冒著黑煙，像被燒焦的木頭，老店主的法杖，因為負載過量，出現了幾道裂紋，杖頭的紫色寶石也暗淡了許多。
被弗朗斯基壓制的索倫，漸漸有了退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真靈之種真被弗朗斯基滅了，他的本體會大受影響。真靈之種不是普通的分身，它是用索倫的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是它幾百年才能凝聚一顆的珍寶。
如果真靈之種被毀，索倫的本體至少會元氣大傷數百年，境界可能從白銀初階巔峰跌落到剛剛晉級的水平，甚至可能更糟。
為了冥瘟君主的命令，真的讓自己大傷元氣，到底值不值得？索倫在心裡快速衡量了一下利弊，答案是……不值得。
君主的命令雖然重要，但自己的實力才是根本。如果連白銀階位都保不住，君主還會重用他嗎？
想到這裡，索倫分身硬接了弗朗斯基一記白色的光球，身體被衝擊波推著向後飛出了幾百米，趁機拉開了和弗朗斯基之間的距離。
它眼中閃過一絲果斷之色，老店主精神空間中，那顆黑色的真靈之種突然分出三分之一，從老店主的眉心破壁而出，對著瞬移追擊過來的弗朗斯基狠狠的砸了過去……
「轟……」
劇烈的爆炸在兩者之間炸開，地動山搖，下方的地面被炸出一個方圓數里的大坑，遠處珈藍和莫提身上的防護護盾直接被衝擊波震得起了一陣漣漪，兩人連忙注入魔力竭力穩固才沒有破裂，兩人面面相視，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而處在爆炸中央的弗朗斯基在索倫扔出部分真靈之種時就選擇了瞬移逃離，身影剛剛出現在百米開外就被衝擊波再次掀飛，好在它反應及時，才沒有受到傷害。
而那邊索倫自己也瞬移出百多米，他剛剛站穩身體，猛的一口咬斷左手的食指，右手拿著那根斷指在身前快速畫了一個符文，那符文只有寥寥數筆，但卻布滿了空間之力。
緊接著，他一口黑血噴在那簡單符文之上，原本緩緩旋轉的符文猛的變大，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籠罩住老店主的身體，那身體開始變得模糊，邊緣開始發散，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畫。
然而，它的傳送失敗了。
身體從模糊變回了清晰，從發散變回了凝聚。那枚傳送符文在空中閃了一下，然後碎裂了。
索倫附身的老店主愣住了，那隻漆黑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而看著這一幕來不及阻止的弗朗斯基好像想起了什麼，它看向珈藍的方向，但不是珈藍，此時的珈藍遠離戰場，他對空間法則的理解雖然遠超同階，但他的「破空之瞳」還做不到隔著幾公里封鎖一個白銀級存在的傳送。
不是珈藍，那會是誰？
阻止它的是……紫僵老人。
是的。那個已經被索倫附身、被索倫壓制、被索倫當作傀儡操縱的老店主。
它的肉體雖然被索倫附身了，但它的靈魂並沒有隕滅。
它被一團黑色的能量鎖在了精神空間的最深處，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
它不能控制軀體，不能說話，不能施法，甚至連思考都變得遲緩。但它能看到，能聽到，能感知到外面發生的一切。
如果任由索倫分身傳送離開，那主人賭上未來的計劃就會付出東流，這是它不願意看到的……
於是它趁著索倫和主人斗得難解難分、無暇顧及它的時候，從精神空間的深處沖了出來。
它沒有別的力量，它的精神力已經被索倫消耗得差不多了，它的身體甚至已經不是它自己的了。
它唯一剩下的，就是它的靈魂。
那團燃燒了幾百年的、見證了它從一個渾渾噩噩的低級殭屍成長為一個有智慧、有尊嚴的施法者的靈魂。
它燃燒了自己的靈魂。
靈魂之火從精神空間的深處噴涌而出，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終於爆發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靈魂本源燃燒時產生的、帶著它全部生命力的火焰。
火焰是紫色的，裡面沒有摻雜索倫的黑色能量，那是它自己的、屬於紫僵老人的那種深沉的、帶著幾百年歲月積澱的紫色。
火焰從它的精神空間中湧出來，衝破了索倫的壓制，沖入了它的身體，沖入了它的四肢百骸。
它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足夠了。
這一瞬間讓索倫花了巨大代價勾勒的的傳送符文失去了支撐，碎裂了。
一個連大師境界都沒有的殭屍法師，竟然撼動了有著白銀階位七成實力的索倫的控制。
它知道，靈魂一旦燃燒，就沒有回頭的路。
但它不在乎。
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它還不是「紫僵老人」，不是那座城市裡德高望重的老店主，它只是一具普通的殭屍，在荒原上遊蕩，渾渾噩噩，沒有智慧，沒有記憶，沒有自我。
它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它只是在不停地走，走過荒原，走過枯樹林，走過乾涸的河床……
然後它遇到了主人。
那時候的弗朗斯基還不是現在這樣。它還是冥瘟君主座下的右護法，還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白銀階位存在。
它路過那片荒原的時候，看到了這具渾渾噩噩的殭屍，不知道為什麼停了下來。也許是那天心情好，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主人用一滴靈魂之火點燃了它腦中那團將滅未滅的火焰，讓它的意識從混沌中清醒過來，讓它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看清了這個世界，看清了自己腳下的路。
從那以後，它不再是荒原上一具沒有名字的殭屍，它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存在的意義。
現在，主人有難，該輪到自己報答他了……
它抬頭看向遠處。那裡，弗朗斯基正懸浮在空中，白色的光刃在身周旋轉，水晶骷髏頭在光芒中閃閃發光。主人的目光穿過幾公里的距離，落在了它身上。
他在看著自己。
他在看著自己燃燒靈魂。
它笑了。那張蒼老的、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里有依戀，有仰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像是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釋然。
主人，老奴先走一步了。
它閉上了眼睛……
弗朗斯基沒有浪費這個機會，它的水晶顱骨中，白光在瘋狂地凝聚。
那些白光從水晶的每一個切面中折射、反射、匯聚，在顱骨的中心形成了一個極亮的、刺目的光點。
光點的亮度越來越高，越來越亮，亮到連弗朗斯基自己的水晶顱骨都開始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終於，一道光柱從弗朗斯基的眉心射了出來。
那光柱直徑超過半米，散發著神聖的氣息，光柱的周圍有細小的光點在跳動，像螢火蟲一樣圍繞著光柱旋轉。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中的黑紫色能量像雪遇陽光一樣迅速消融，地面上的枯草和碎石被照得發白，連霧氣都被驅散了，露出了頭頂上方那片灰白色的、從未見過的天空。
弗朗斯基控制著那道白色光柱，看著光柱前方老店主的肉體。
它遲疑了一下。
然後狠狠劈了下去。
老店主的身體在那道神聖的白光中像紙糊的一樣，開始崩解，最後飛灰湮滅。
紫色的火焰沒了，黑色的能量消失了，深紫色的長袍散去了……
但索倫沒有。
白光散盡之後，珈藍看到，在那片空蕩蕩的天空中，有一個拳頭大小、氣息奄奄的黑色光團懸浮在那裡。
光團的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中透出暗淡的、快要熄滅的暗紅色光芒。它在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拼命地維持著最後的形態。
那是索倫的真靈之種。
在那種猶如天罰般的審判下，它竟然沒有被劈死。
它還想著逃離，光球的表面亮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光暈，那是瞬移符文在激活的徵兆。只要給它一秒，只要一秒，它就能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幾公里外。然後它就有機會慢慢恢復，慢慢修復，慢慢等待下一次機會。
然而，沒有下一次了，一道光箭憑空出現在黑色光團旁邊，只是一閃，就從黑色光團的背面射入，從正面穿出。
黑色光團猛地一震。
光團表面的裂紋在光箭穿過的瞬間全部炸開了，像是一顆被摔碎的水晶球，碎片向四周飛濺，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蒸發在空氣中……
不知道多少萬里外的一處宮殿內，索倫的本體突然悶哼了一聲。它的身體在寶座上猛地一震，右手捂住胸口，一口暗黑色的鮮血從喉嚨深處噴了出來，噴在面前的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它的氣息從白銀初階巔峰一下子萎靡了下去，最後只堪堪保持在剛晉級白銀階位的時候。
要不是它實力強悍，提前發現了不對勁，及時切斷了和真靈之種之間的部分聯繫，可能連白銀階位都保不住。
它轉頭看向珈藍他們所在的方向，目光好像能穿過萬里雲層，穿過灰燼森林的枯樹林，穿過冥魂山的濃霧，看到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它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帶著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然後它轉過頭，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