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冥魂池規則
珈藍心中一動。第三個人類？前兩個是誰？青蘿算一個，那還有一個呢？
他的腦子裡快速地轉了一下，但來不及細想，老店主已經邁步走進了石門，他只能跟上。
珈藍低著頭，從守衛隊長身邊走過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暗紅色的目光一直釘在他的後背上，像一根針，刺得皮膚微微發緊，他走過去了，沒有回頭。
跨過石門的那一刻，珈藍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像是從一個房間走進了另一個房間，不僅僅是空間的變化，還有空氣、濕度、氣息、能量的組成，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門後明顯被陣法籠罩著。這是一種不同於外面世界的天地，甚至有些不再像冥瘟位面了。
珈藍站在出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水分明顯增加了，不再是外面那種乾燥的、帶著焦糊味的灰燼氣息，而是一種潮濕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氣味的清新味道。
他的肺部像是被什麼東西洗了一遍，那種乾澀的、灼熱的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服的、溫潤的感覺。
他的目光向四周掃去。
這裡是一個山谷。兩側是緩緩上升的山坡，山坡上生長著各種植被，草地、灌木、低矮的樹木。
植被的密度不算大，和主大陸那種茂密的森林沒法比，但在這冥瘟位面，已經是非常罕見的存在了。這裡的草不是那種枯黃灰白的顏色，而是真正的、帶著生機的、微微泛著光澤的綠色。
樹木最高的也不過三四米，樹幹是灰褐色的，樹皮粗糙，枝條向四周伸展，上面掛著稀疏的葉片。和主大陸的樹木比起來，它們顯得矮小、稀疏、營養不良，但在這片以死亡和腐朽為主題的位面上，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腳下的路是一條青石鋪成的小徑，大概能容兩人並排。青石板的表面打磨得很粗糙，但踩上去很穩，不會打滑。小徑沿著山谷的地勢蜿蜒向上，向冥魂山的深處延伸，兩側的植被越來越密集，空氣也越來越潮濕。
珈藍和老店主走進來的時候，四周已經空無一人。前面的人已經走了，後面的人還沒有進來。小徑上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交了冥魂石的那些亡靈都已經上山了，先進來的青蘿也沒有看到蹤影。
「走吧。」老店主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不再耽擱，快步朝山上走去。珈藍跟在老店主身後，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但他的精神力一直在運轉著。
他不敢放得太開，只是維持著身體周圍十幾米的範圍，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常。在這個被陣法籠罩的特殊空間裡，他的感知沒有受到任何壓制，甚至比外面還要清晰一些，空氣中的元素更加活躍，精神力流動得更加順暢。
兩人沿著青石小徑一路向上，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地勢開始變得平緩。兩側的山坡不再是緩坡，而是逐漸收攏，形成了一道狹窄的山脊。
山脊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潮濕的、滑膩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空氣越來越潮濕，霧氣越來越濃，從山腰以下就已經開始出現的薄霧，到了這裡變成了厚實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茫茫一片。
這就是在外面看到的那層籠罩冥魂山半山腰的濃霧。
從遠處看，它像一頂灰白色的帽子扣在山體上，翻湧著、滾動著，把山腰以上的部分遮得嚴嚴實實。走近了才發現，這霧不是普通的水霧，而是某種陣法凝聚出來的、帶著淡淡能量波動的特殊霧氣。
珈藍的精神力探入其中，感覺像是把手伸進了一團棉花里，軟綿綿的，阻力不大，但視線被壓縮到了極近的距離，只能看清身前幾米的範圍。
穿過霧氣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平台，大概有兩三百平方米，地面鋪著大塊的青黑色石板，石板的表面打磨得很平整，但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裂縫，縫隙中長出了細密的青苔。
平台的三面被岩壁包圍，岩壁陡峭如刀削，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著光，暗紅色的、暗綠色的、暗藍色的，像是一條條發光的蛇在岩石上爬行。
平台的第四面朝著山下，就是珈藍他們來時的路，但此刻那條路已經被濃霧吞沒，什麼都看不見了。
平台上有不少人。珈藍匆匆掃視了一眼，大概有六七十個，分散在平台各處，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靠牆而立，有的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除了十二名骷髏守衛，它們像雕像一樣站在平台四周，手持長戟，一動不動，剩下的全是高級職業者。
施法者的數量讓珈藍微微吃了一驚，人群中，施法者的占比竟然有一半。這在任何位面都是非常罕見的現象，因為成為施法者的難度極大，需要天賦、需要傳承、需要大量的資源和時間。
通常在所有職業者中，施法者的數量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甚至更少。但在這裡，在冥瘟位面這個亡靈的世界上，在一個十年一度的冥魂浴入口處，施法者的數量竟然和戰職者持平了。
珈藍隱隱有些期待。聽說這冥魂浴對施法者的效果更好，可能不是虛傳。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他來這裡的選擇就沒有錯。
兩人從山下走上來的時候，吸引了很多人，應該說是很多亡靈的目光。
珈藍能感覺到，至少有二三十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投過來，落在他們身上。
有的目光是好奇，有的目光是打量，有的目光是警惕。
其中有不少亡靈認出了他們，畢竟剛才在山下，他們以二敵五還反殺了兩個高級巔峰的亡靈，這種戰績在這些人裡面也算是突出的了。
幾個亡靈湊在一起，私下裡竊竊私語，靈魂之火在眼眶中跳動，時不時朝珈藍和老店主的方向瞟一眼，目光裡帶著警惕和忌憚。
珈藍沒有理會那些目光。老店主也沒有。兩人神情自若地穿過亡靈群，步伐不緊不慢。
平台的中央，那隊骷髏守衛也是足足有十二個，排成兩排，站在一個傳送陣的四周。
它們的裝備比山下的那些守衛更加精良，鎧甲不是普通的黑色鐵甲，而是暗銀色的金屬甲片，表面有淡藍色的符文在緩緩流動。它們手中的武器也不一樣，不是長戟，而是雙手大劍，劍刃寬大，劍身上有暗紅色的紋路。
它們的境界明顯比山下的那批要高，山下那批領隊的才初入高級，這裡的普通隊員就有高級中階的水平。
領隊的更是讓珈藍暗暗留了心。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骷髏戰士，骨架比其他守衛大了一圈，骨頭的顏色是深黑色的，帶著一種金屬一樣的光澤。
它沒有穿鎧甲，只披著一件暗紅色的披風，披風的下擺垂到腳踝。它雙手抱在胸前，站在傳送陣的正前方，眼眶中的靈魂之火是深紫色的，火焰在眼眶裡緩緩地旋轉著，沉穩而有力。那股氣息……珈藍的精神力只是遠遠地觸碰了一下就縮了回來，竟然是大師級。
大師級的骷髏守衛，一個大師級的亡靈，在這裡看門。
傳送陣不大，直徑約有三四米，陣基是用一整塊黑色的石材雕琢而成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是立體的、多層次的結構，珈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個傳送陣的複雜程度不大，傳送距離絕對不會超過十公里，陣法的中心有六個凹槽，凹槽不大，估計高級魔晶就能驅動。
所有靠近傳送陣十米範圍的亡靈，都被那些守衛喝退了。沒有人敢靠近。
老店主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站定，珈藍站在它身側。老店主微微側頭，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就從喉嚨里傳了出來，凝成一線，鑽進了珈藍的耳朵。
這是一種傳音技巧，不是用精神力直接傳遞意念，而是用魔力將聲音壓縮成一條極細的線，只傳給指定的目標。這種方式的隱蔽性比精神力傳音更好，不容易被旁人截獲。
「那傳送陣通往的地方就是冥魂池。時間到了，在場所有繳了冥魂石的，都通過那傳送陣過去。聽說以前冥魂池有十個泉眼，這麼多年下來，隨著冥魂石數量的銳減和地脈的移動，現在只剩下五個了。」
珈藍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微動，也用同樣的方式傳音回去。「是不是在泉眼附近洗浴，更容易成功？」
「那當然。」老店主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在冥魂池中洗浴，能增加一成晉級大師級的成功率，但這不是絕對的。每次大概還有三成的人不能獲得任何增益。但在泉眼附近洗浴，基本上能百分之百獲得增益，甚至能增加晉級大師的成功率一成半以上。」
珈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成半，比普通位置多了半成。
半成聽起來不多，但在衝擊大法師這個關口上，任何一點額外的機率都是無價之寶。
「那泉眼附近，豈不是必爭之地？」珈藍傳音問道。
老店主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表情不太好形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此處冥魂山禁止打鬥，你看那些骷髏守衛，誰敢在這裡動手，它們會毫不客氣地把鬧事者扔出去。」它頓了一下。「但通過傳送陣之後，進了冥魂池，就看個人的本事了。」
珈藍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禁止打鬥，只限於這座平台。傳送陣的另一邊，冥魂池的範圍內，沒有任何規則。誰搶到泉眼就是誰的，誰占據得久就是誰的。
這冥魂山，好深的謀算啊……
珈藍正想著，一個聲音突然傳入他的耳朵。
「珈藍哥哥。」
清脆的童音，說的是大陸通用語。
珈藍心頭一震，猛地轉頭。
人群中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莫提。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明顯大了幾號的長袍，袍子的下擺拖在地上，像穿著一件戲服。
那頂大大的綠色絨帽不見了，露出下面一頭凌亂的短髮。臉上髒兮兮的，有好幾道灰痕，不知道是多久沒有洗過了。
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亮晶晶地看著珈藍，嘴角微微往上翹著，想笑，又有點不敢笑的樣子。
珈藍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幾個月前，為了逃出阿蘇曼的祭煉，四個人（珈藍、羅斯、影鱗、莫提）不得已鑽入了空間裂縫，來到了冥瘟位面。
因為空間亂流的緣故，四個人在通道中被衝散了。珈藍獨自摔在了骨灰荒原上，他知道莫提身上有精靈族高層的保護手段，知道他有死靈天賦，在這樣的位面里活下去應該不難。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是另一回事。
珈藍快步向莫提走去。
他才邁出兩步，一道人影就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人的速度快得不像話，珈藍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上一秒還在幾米外，下一秒就已經站在了珈藍面前，像一堵牆一樣，擋住了他的去路。
珈藍抬起頭。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穿黑色法袍的中年男人，至少看起來是中年。他的身形高瘦，肩膀不寬，但腰背挺得筆直，站姿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
他的皮膚蒼白，不是那種生病或者營養不良的蒼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像是從來沒有被陽光照射過的蒼白。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貓的眼睛，在眼眶中微微收縮著，打量著珈藍。
珈藍注意到他張嘴時露出的牙齒，兩顆尖尖的獠牙，從犬齒的位置伸出來，比普通的牙齒長了至少一倍，尖端鋒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閃著寒光。這不是什麼吸血蝙蝠之類的低級亡靈，這是真正的吸血鬼，一個有智慧、有身份、有地位的高級亡靈。
他的腦子裡快速地轉了一下，但來不及細想，老店主已經邁步走進了石門，他只能跟上。
珈藍低著頭，從守衛隊長身邊走過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暗紅色的目光一直釘在他的後背上，像一根針，刺得皮膚微微發緊，他走過去了，沒有回頭。
跨過石門的那一刻，珈藍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像是從一個房間走進了另一個房間，不僅僅是空間的變化，還有空氣、濕度、氣息、能量的組成，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門後明顯被陣法籠罩著。這是一種不同於外面世界的天地，甚至有些不再像冥瘟位面了。
珈藍站在出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水分明顯增加了，不再是外面那種乾燥的、帶著焦糊味的灰燼氣息，而是一種潮濕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氣味的清新味道。
他的肺部像是被什麼東西洗了一遍，那種乾澀的、灼熱的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服的、溫潤的感覺。
他的目光向四周掃去。
這裡是一個山谷。兩側是緩緩上升的山坡，山坡上生長著各種植被，草地、灌木、低矮的樹木。
植被的密度不算大，和主大陸那種茂密的森林沒法比，但在這冥瘟位面，已經是非常罕見的存在了。這裡的草不是那種枯黃灰白的顏色，而是真正的、帶著生機的、微微泛著光澤的綠色。
樹木最高的也不過三四米，樹幹是灰褐色的，樹皮粗糙，枝條向四周伸展，上面掛著稀疏的葉片。和主大陸的樹木比起來，它們顯得矮小、稀疏、營養不良，但在這片以死亡和腐朽為主題的位面上，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腳下的路是一條青石鋪成的小徑，大概能容兩人並排。青石板的表面打磨得很粗糙，但踩上去很穩，不會打滑。小徑沿著山谷的地勢蜿蜒向上，向冥魂山的深處延伸，兩側的植被越來越密集，空氣也越來越潮濕。
珈藍和老店主走進來的時候，四周已經空無一人。前面的人已經走了，後面的人還沒有進來。小徑上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交了冥魂石的那些亡靈都已經上山了，先進來的青蘿也沒有看到蹤影。
「走吧。」老店主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不再耽擱，快步朝山上走去。珈藍跟在老店主身後，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但他的精神力一直在運轉著。
他不敢放得太開，只是維持著身體周圍十幾米的範圍，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常。在這個被陣法籠罩的特殊空間裡，他的感知沒有受到任何壓制，甚至比外面還要清晰一些，空氣中的元素更加活躍，精神力流動得更加順暢。
兩人沿著青石小徑一路向上，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地勢開始變得平緩。兩側的山坡不再是緩坡，而是逐漸收攏，形成了一道狹窄的山脊。
山脊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潮濕的、滑膩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空氣越來越潮濕，霧氣越來越濃，從山腰以下就已經開始出現的薄霧，到了這裡變成了厚實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茫茫一片。
這就是在外面看到的那層籠罩冥魂山半山腰的濃霧。
從遠處看，它像一頂灰白色的帽子扣在山體上，翻湧著、滾動著，把山腰以上的部分遮得嚴嚴實實。走近了才發現，這霧不是普通的水霧，而是某種陣法凝聚出來的、帶著淡淡能量波動的特殊霧氣。
珈藍的精神力探入其中，感覺像是把手伸進了一團棉花里，軟綿綿的，阻力不大，但視線被壓縮到了極近的距離，只能看清身前幾米的範圍。
穿過霧氣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平台，大概有兩三百平方米，地面鋪著大塊的青黑色石板，石板的表面打磨得很平整，但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裂縫，縫隙中長出了細密的青苔。
平台的三面被岩壁包圍，岩壁陡峭如刀削，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著光，暗紅色的、暗綠色的、暗藍色的，像是一條條發光的蛇在岩石上爬行。
平台的第四面朝著山下，就是珈藍他們來時的路，但此刻那條路已經被濃霧吞沒，什麼都看不見了。
平台上有不少人。珈藍匆匆掃視了一眼，大概有六七十個，分散在平台各處，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靠牆而立，有的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除了十二名骷髏守衛，它們像雕像一樣站在平台四周，手持長戟，一動不動，剩下的全是高級職業者。
施法者的數量讓珈藍微微吃了一驚，人群中，施法者的占比竟然有一半。這在任何位面都是非常罕見的現象，因為成為施法者的難度極大，需要天賦、需要傳承、需要大量的資源和時間。
通常在所有職業者中，施法者的數量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甚至更少。但在這裡，在冥瘟位面這個亡靈的世界上，在一個十年一度的冥魂浴入口處，施法者的數量竟然和戰職者持平了。
珈藍隱隱有些期待。聽說這冥魂浴對施法者的效果更好，可能不是虛傳。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他來這裡的選擇就沒有錯。
兩人從山下走上來的時候，吸引了很多人，應該說是很多亡靈的目光。
珈藍能感覺到，至少有二三十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投過來，落在他們身上。
有的目光是好奇，有的目光是打量，有的目光是警惕。
其中有不少亡靈認出了他們，畢竟剛才在山下，他們以二敵五還反殺了兩個高級巔峰的亡靈，這種戰績在這些人裡面也算是突出的了。
幾個亡靈湊在一起，私下裡竊竊私語，靈魂之火在眼眶中跳動，時不時朝珈藍和老店主的方向瞟一眼，目光裡帶著警惕和忌憚。
珈藍沒有理會那些目光。老店主也沒有。兩人神情自若地穿過亡靈群，步伐不緊不慢。
平台的中央，那隊骷髏守衛也是足足有十二個，排成兩排，站在一個傳送陣的四周。
它們的裝備比山下的那些守衛更加精良，鎧甲不是普通的黑色鐵甲，而是暗銀色的金屬甲片，表面有淡藍色的符文在緩緩流動。它們手中的武器也不一樣，不是長戟，而是雙手大劍，劍刃寬大，劍身上有暗紅色的紋路。
它們的境界明顯比山下的那批要高，山下那批領隊的才初入高級，這裡的普通隊員就有高級中階的水平。
領隊的更是讓珈藍暗暗留了心。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骷髏戰士，骨架比其他守衛大了一圈，骨頭的顏色是深黑色的，帶著一種金屬一樣的光澤。
它沒有穿鎧甲，只披著一件暗紅色的披風，披風的下擺垂到腳踝。它雙手抱在胸前，站在傳送陣的正前方，眼眶中的靈魂之火是深紫色的，火焰在眼眶裡緩緩地旋轉著，沉穩而有力。那股氣息……珈藍的精神力只是遠遠地觸碰了一下就縮了回來，竟然是大師級。
大師級的骷髏守衛，一個大師級的亡靈，在這裡看門。
傳送陣不大，直徑約有三四米，陣基是用一整塊黑色的石材雕琢而成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是立體的、多層次的結構，珈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個傳送陣的複雜程度不大，傳送距離絕對不會超過十公里，陣法的中心有六個凹槽，凹槽不大，估計高級魔晶就能驅動。
所有靠近傳送陣十米範圍的亡靈，都被那些守衛喝退了。沒有人敢靠近。
老店主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站定，珈藍站在它身側。老店主微微側頭，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就從喉嚨里傳了出來，凝成一線，鑽進了珈藍的耳朵。
這是一種傳音技巧，不是用精神力直接傳遞意念，而是用魔力將聲音壓縮成一條極細的線，只傳給指定的目標。這種方式的隱蔽性比精神力傳音更好，不容易被旁人截獲。
「那傳送陣通往的地方就是冥魂池。時間到了，在場所有繳了冥魂石的，都通過那傳送陣過去。聽說以前冥魂池有十個泉眼，這麼多年下來，隨著冥魂石數量的銳減和地脈的移動，現在只剩下五個了。」
珈藍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微動，也用同樣的方式傳音回去。「是不是在泉眼附近洗浴，更容易成功？」
「那當然。」老店主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在冥魂池中洗浴，能增加一成晉級大師級的成功率，但這不是絕對的。每次大概還有三成的人不能獲得任何增益。但在泉眼附近洗浴，基本上能百分之百獲得增益，甚至能增加晉級大師的成功率一成半以上。」
珈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成半，比普通位置多了半成。
半成聽起來不多，但在衝擊大法師這個關口上，任何一點額外的機率都是無價之寶。
「那泉眼附近，豈不是必爭之地？」珈藍傳音問道。
老店主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表情不太好形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此處冥魂山禁止打鬥，你看那些骷髏守衛，誰敢在這裡動手，它們會毫不客氣地把鬧事者扔出去。」它頓了一下。「但通過傳送陣之後，進了冥魂池，就看個人的本事了。」
珈藍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禁止打鬥，只限於這座平台。傳送陣的另一邊，冥魂池的範圍內，沒有任何規則。誰搶到泉眼就是誰的，誰占據得久就是誰的。
這冥魂山，好深的謀算啊……
珈藍正想著，一個聲音突然傳入他的耳朵。
「珈藍哥哥。」
清脆的童音，說的是大陸通用語。
珈藍心頭一震，猛地轉頭。
人群中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莫提。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明顯大了幾號的長袍，袍子的下擺拖在地上，像穿著一件戲服。
那頂大大的綠色絨帽不見了，露出下面一頭凌亂的短髮。臉上髒兮兮的，有好幾道灰痕，不知道是多久沒有洗過了。
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亮晶晶地看著珈藍，嘴角微微往上翹著，想笑，又有點不敢笑的樣子。
珈藍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幾個月前，為了逃出阿蘇曼的祭煉，四個人（珈藍、羅斯、影鱗、莫提）不得已鑽入了空間裂縫，來到了冥瘟位面。
因為空間亂流的緣故，四個人在通道中被衝散了。珈藍獨自摔在了骨灰荒原上，他知道莫提身上有精靈族高層的保護手段，知道他有死靈天賦，在這樣的位面里活下去應該不難。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是另一回事。
珈藍快步向莫提走去。
他才邁出兩步，一道人影就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人的速度快得不像話，珈藍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上一秒還在幾米外，下一秒就已經站在了珈藍面前，像一堵牆一樣，擋住了他的去路。
珈藍抬起頭。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穿黑色法袍的中年男人，至少看起來是中年。他的身形高瘦，肩膀不寬，但腰背挺得筆直，站姿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
他的皮膚蒼白，不是那種生病或者營養不良的蒼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像是從來沒有被陽光照射過的蒼白。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貓的眼睛，在眼眶中微微收縮著，打量著珈藍。
珈藍注意到他張嘴時露出的牙齒，兩顆尖尖的獠牙，從犬齒的位置伸出來，比普通的牙齒長了至少一倍，尖端鋒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閃著寒光。這不是什麼吸血蝙蝠之類的低級亡靈，這是真正的吸血鬼，一個有智慧、有身份、有地位的高級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