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搭班子
梅琳再次接到郝青紅的電話，是幫她看店的十天後。當她聽說，這次不是盯店代班賣女裝，而是晚上去夜市賣胸罩時，一點兒也沒遲疑，立刻答應了下來。殊不知，這可比讓她賣女裝興奮多了。
郝青紅猶豫後，決定不邀請付潤生。原因有二：一他是男人，二怕影響他的工作。
梅琳是個大嘴巴，掛斷電話，就撥通了付潤生的電話。付潤生一聽，主動要求去夜市，說：「大晚上的，你們兩個女人怎麼能行？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郝青紅想了想，覺得付潤生的話也有道理。
那天，從叔叔那兒借到錢，郝青紅立刻還了付潤生的債，付潤霞幫她聯繫了星海小巴的司機老周。
這次，她沒有背上次的單肩包，而是像付潤霞上貨時那樣，一個小挎包和一個編織袋。家裡留下三百塊錢，當周轉資金，剩下的一千五百塊錢，挎包里放了五百，內衣口袋裡放了一千。
小巴車上的人都是陌生面孔，她來到臨窗座位上坐下，望著窗外，路燈向後移動，興奮得毫無困意。直到快進京的時候，眼睛才閉上。
老周叫醒她時，車上人全不見了，她抹了一把嘴角流下的口水，迷迷瞪瞪下了車，差點和車前一位身穿藏藍色西裝的男人撞到一起。
郝青紅突然想到了小林，她摸了摸挎包，拍了拍腦門。這記性，名片在那個單肩包的內口袋裡，沒有帶來。轉念一想，給他打電話嗎？仿佛也沒什麼用，直接找溫姐拿貨就行了。等以後生意走上正軌，再找機會謝謝他。郝青紅站在浙江村外的土地上想。
在各種氣味交織的巷道里，郝青紅的心「砰砰」亂跳，她依舊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那樣，四處打量著各種衣物，不過，這一次，重點放在了內衣上。也不知道是先入為主的觀念，還是別人家的貨不入她的眼，她一心要找到溫姐的攤位。對於傳來的聲音：「小妹，想拿什麼貨？」「老闆，我這兒的貨便宜，來看看呀？」均報以微笑，沒有駐足。
溫姐正蹲在地上給別人拿貨，她看到郝青紅，站起來準確地喊出了她的名字：「青紅小妹，是不是拿的貨都賣完了？咦，小林沒和你一起來嗎？」
郝青紅笑著點了點頭，聽她提小林，又搖了搖頭。
在溫姐的建議下，郝青紅除了胸罩，還選擇了秋衣秋褲和內褲。
「小妹，一看你就是外行，賣內衣怎麼能只賣胸罩呢？天底下又不只有女人才穿內衣。你要記住，剛起步，還沒有目標群體，貨品不能太單一。你的顧客，什麼樣的人都可能有。所以，你的貨，一定要想辦法滿足不同人的需求。」
郝青紅只顧著點頭。不過，在胸罩的選擇上，她還是沒有聽溫姐的，憑感覺選款式，比上次的更大膽，差不多全選了南方貨。
「你這樣不行的，小妹。」
「溫姐，我就看著南方貨好，我姐妹兒也這麼認為，款式性感，洋氣，穿上特自信。」
「看來你姐妹兒和你一樣識貨。」溫姐笑著說。
接下來是點貨，算帳、數錢。溫姐很會做生意，說：「你是小林的朋友，我不能多掙你的錢，貨款一共一千四百九十塊錢，不抹零了，給你再添幾件胸罩吧。這是北方貨，批發價十塊錢三件，你回去可以賣十五塊錢一件，就是款式老一點，穿著很舒服的。」
當郝青紅看到帶來的錢全換成了貨品時，除了期待，還有心慌，萬一賣不出去全砸手裡怎麼辦？她體會到了張薔對金錢的不舍，仿佛那天張薔抽出的十塊錢有了合理存在的理由。儘管這麼想，她還是沒有學張薔，從已經說定的總價基礎上再講價。
回到石州，付潤霞正在鋪位上忙碌，她果真猜中了市場，牛仔衣褲非常受歡迎。付潤霞顧不上和郝青紅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貨包。
郝青紅很敏感，知道今天拿回來的貨，不再是上次單肩背包的量。二十多平方米的鋪位堆滿了貨，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這幾大包東西確實有些礙事。
就在這時，有兩個年輕姑娘來到櫃檯前，一眼看中掛著的土黃色牛仔衣。郝青紅放下貨包去接待。
顧客們終於漸少，攤位前慢慢安靜下來，郝青紅的耳邊還是一片嘈雜，就像夏日在樹上狂叫的蟬，過了處暑，逐漸變少消失，蟬鳴好像還在。
付潤霞撥著算盤，說：「今晚就打算出攤嗎？」
郝青紅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說：「如果有時間就去。」
付潤霞說：「什麼叫有時間，要是去就該準備了，三輪車的鑰匙在抽屜里，你自己拿。」
郝青紅感激地說：「潤霞姐，真是太感謝你了。」
「謝啥，都是為了生活。不缺錢，誰想幹這累人的生意？不過，我醜話說在頭裡，這幾天我開始招工了，你在夜市上擺攤賣內衣，白天哪還有精力幫我看櫃檯？」
「我可以的。」
「快拉倒吧，我可不是資本家，再說了，你還有小婷，總不能都推給你姑姑，你啥也不管吧？」
郝青紅拘謹地笑了，眼裡閃過淚花。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心。三輪車這幾天歸你，我不上貨也用不上。哦對了，今天晚上我約了做美容，就不去夜市上幫你了。這幾天睡眠不太好，得趕緊保養一下，要不然該長皺紋了。」付潤霞說完，把鑰匙遞給郝青紅。
中山路夜市距離青年市場不遠，站在青年市場樓前向西望，太陽還沒完全落山，路的盡頭，是即將燃盡的晚霞，正在展示它「死亡」之美。時間還早，郝青紅騎著三輪車來到十字路口處的電話亭，給梅琳和付潤生分別打了電話，梅琳讓她在附近一家拉麵館等她，她馬上換衣服出門。付潤生說，今天廠里沒啥事，他也馬上出發。
掛斷電話，一陣秋風吹來，一位正在過馬路的男人縮緊了脖子，把夾克衫的領子豎了起來。一天比一天涼，郝青紅的心卻像春天般溫暖。
還不到晚餐時間，拉麵館的老闆娘正在桌前剝大蒜。郝青紅沒往裡走，坐在把門的一桌，盯著三輪車，點了三碗面。
付潤生比梅琳到的還要早，他拍了拍三輪車上的貨包，推開了玻璃門。說：「青紅，你上了多少貨？」
郝青紅說：「也沒多少，反正帶的錢都花完了。」
付潤生說：「你應該先少上一點兒，試試顧客的反應後再去。」
郝青紅興奮地說：「還試什麼？上次那十幾件不是一搶而空嘛？」
付潤生說：「上次？你那是在我姐的店裡賣，市場的顧客群體和夜市哪能一樣？」
郝青紅的心「咯噔」了一下，隨後顧作輕鬆地說：「潤生，你又沒上過貨，知道啥？好看、暢銷的貨是需要搶的。」
付潤生說：「做生意，如果都像你這樣，浙江村裡的小老闆們可都要高興死了。」
郝青紅嘴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說：「潤生，你說，萬一賣不出去，怎麼辦？我可是把錢全投進去了。」
付潤生笑著說：「你呀，說你什麼好。我就是這麼一說，沒準兒今晚一開張全賣了呢？」
郝青紅說：「你看你，兩個極端，都不靠譜！」
付潤生說：「知道我說話不靠譜了吧？還沒開始呢，別胡思亂想。」
郝青紅瞪了他一眼，繼續盯著門口的貨，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穿透了包裝，看到了裡面貨，說：「潤生，你是不知道，今天我挑的貨，可比上次那幾件好看太多。上次那十多件，還是保守了一點兒。今天這批貨，不瞞你說，我盯著看都臉紅。你知道嗎？我現在誰也不服，就服設計師。你說他們的腦子都是怎麼想的，怎麼能做出這麼好看的內衣呢？女人都喜歡的不得了，男人要是看了，嘖嘖嘖。」
明明是取笑付潤生的話，郝青紅說完，突然想起了趙建民，臉色「刷」地一下暗淡下來，同時也閉上了嘴。剛好，老闆娘端著面來到桌前，擋住了她的臉。
郝青紅猶豫後，決定不邀請付潤生。原因有二：一他是男人，二怕影響他的工作。
梅琳是個大嘴巴，掛斷電話，就撥通了付潤生的電話。付潤生一聽，主動要求去夜市，說：「大晚上的，你們兩個女人怎麼能行？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郝青紅想了想，覺得付潤生的話也有道理。
那天，從叔叔那兒借到錢，郝青紅立刻還了付潤生的債，付潤霞幫她聯繫了星海小巴的司機老周。
這次，她沒有背上次的單肩包，而是像付潤霞上貨時那樣，一個小挎包和一個編織袋。家裡留下三百塊錢，當周轉資金，剩下的一千五百塊錢，挎包里放了五百，內衣口袋裡放了一千。
小巴車上的人都是陌生面孔，她來到臨窗座位上坐下，望著窗外，路燈向後移動，興奮得毫無困意。直到快進京的時候，眼睛才閉上。
老周叫醒她時，車上人全不見了，她抹了一把嘴角流下的口水，迷迷瞪瞪下了車，差點和車前一位身穿藏藍色西裝的男人撞到一起。
郝青紅突然想到了小林，她摸了摸挎包，拍了拍腦門。這記性，名片在那個單肩包的內口袋裡，沒有帶來。轉念一想，給他打電話嗎？仿佛也沒什麼用，直接找溫姐拿貨就行了。等以後生意走上正軌，再找機會謝謝他。郝青紅站在浙江村外的土地上想。
在各種氣味交織的巷道里，郝青紅的心「砰砰」亂跳，她依舊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那樣，四處打量著各種衣物，不過，這一次，重點放在了內衣上。也不知道是先入為主的觀念，還是別人家的貨不入她的眼，她一心要找到溫姐的攤位。對於傳來的聲音：「小妹，想拿什麼貨？」「老闆，我這兒的貨便宜，來看看呀？」均報以微笑，沒有駐足。
溫姐正蹲在地上給別人拿貨，她看到郝青紅，站起來準確地喊出了她的名字：「青紅小妹，是不是拿的貨都賣完了？咦，小林沒和你一起來嗎？」
郝青紅笑著點了點頭，聽她提小林，又搖了搖頭。
在溫姐的建議下，郝青紅除了胸罩，還選擇了秋衣秋褲和內褲。
「小妹，一看你就是外行，賣內衣怎麼能只賣胸罩呢？天底下又不只有女人才穿內衣。你要記住，剛起步，還沒有目標群體，貨品不能太單一。你的顧客，什麼樣的人都可能有。所以，你的貨，一定要想辦法滿足不同人的需求。」
郝青紅只顧著點頭。不過，在胸罩的選擇上，她還是沒有聽溫姐的，憑感覺選款式，比上次的更大膽，差不多全選了南方貨。
「你這樣不行的，小妹。」
「溫姐，我就看著南方貨好，我姐妹兒也這麼認為，款式性感，洋氣，穿上特自信。」
「看來你姐妹兒和你一樣識貨。」溫姐笑著說。
接下來是點貨，算帳、數錢。溫姐很會做生意，說：「你是小林的朋友，我不能多掙你的錢，貨款一共一千四百九十塊錢，不抹零了，給你再添幾件胸罩吧。這是北方貨，批發價十塊錢三件，你回去可以賣十五塊錢一件，就是款式老一點，穿著很舒服的。」
當郝青紅看到帶來的錢全換成了貨品時，除了期待，還有心慌，萬一賣不出去全砸手裡怎麼辦？她體會到了張薔對金錢的不舍，仿佛那天張薔抽出的十塊錢有了合理存在的理由。儘管這麼想，她還是沒有學張薔，從已經說定的總價基礎上再講價。
回到石州，付潤霞正在鋪位上忙碌，她果真猜中了市場，牛仔衣褲非常受歡迎。付潤霞顧不上和郝青紅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貨包。
郝青紅很敏感，知道今天拿回來的貨，不再是上次單肩背包的量。二十多平方米的鋪位堆滿了貨，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這幾大包東西確實有些礙事。
就在這時，有兩個年輕姑娘來到櫃檯前，一眼看中掛著的土黃色牛仔衣。郝青紅放下貨包去接待。
顧客們終於漸少，攤位前慢慢安靜下來，郝青紅的耳邊還是一片嘈雜，就像夏日在樹上狂叫的蟬，過了處暑，逐漸變少消失，蟬鳴好像還在。
付潤霞撥著算盤，說：「今晚就打算出攤嗎？」
郝青紅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說：「如果有時間就去。」
付潤霞說：「什麼叫有時間，要是去就該準備了，三輪車的鑰匙在抽屜里，你自己拿。」
郝青紅感激地說：「潤霞姐，真是太感謝你了。」
「謝啥，都是為了生活。不缺錢，誰想幹這累人的生意？不過，我醜話說在頭裡，這幾天我開始招工了，你在夜市上擺攤賣內衣，白天哪還有精力幫我看櫃檯？」
「我可以的。」
「快拉倒吧，我可不是資本家，再說了，你還有小婷，總不能都推給你姑姑，你啥也不管吧？」
郝青紅拘謹地笑了，眼裡閃過淚花。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心。三輪車這幾天歸你，我不上貨也用不上。哦對了，今天晚上我約了做美容，就不去夜市上幫你了。這幾天睡眠不太好，得趕緊保養一下，要不然該長皺紋了。」付潤霞說完，把鑰匙遞給郝青紅。
中山路夜市距離青年市場不遠，站在青年市場樓前向西望，太陽還沒完全落山，路的盡頭，是即將燃盡的晚霞，正在展示它「死亡」之美。時間還早，郝青紅騎著三輪車來到十字路口處的電話亭，給梅琳和付潤生分別打了電話，梅琳讓她在附近一家拉麵館等她，她馬上換衣服出門。付潤生說，今天廠里沒啥事，他也馬上出發。
掛斷電話，一陣秋風吹來，一位正在過馬路的男人縮緊了脖子，把夾克衫的領子豎了起來。一天比一天涼，郝青紅的心卻像春天般溫暖。
還不到晚餐時間，拉麵館的老闆娘正在桌前剝大蒜。郝青紅沒往裡走，坐在把門的一桌，盯著三輪車，點了三碗面。
付潤生比梅琳到的還要早，他拍了拍三輪車上的貨包，推開了玻璃門。說：「青紅，你上了多少貨？」
郝青紅說：「也沒多少，反正帶的錢都花完了。」
付潤生說：「你應該先少上一點兒，試試顧客的反應後再去。」
郝青紅興奮地說：「還試什麼？上次那十幾件不是一搶而空嘛？」
付潤生說：「上次？你那是在我姐的店裡賣，市場的顧客群體和夜市哪能一樣？」
郝青紅的心「咯噔」了一下，隨後顧作輕鬆地說：「潤生，你又沒上過貨，知道啥？好看、暢銷的貨是需要搶的。」
付潤生說：「做生意，如果都像你這樣，浙江村裡的小老闆們可都要高興死了。」
郝青紅嘴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說：「潤生，你說，萬一賣不出去，怎麼辦？我可是把錢全投進去了。」
付潤生笑著說：「你呀，說你什麼好。我就是這麼一說，沒準兒今晚一開張全賣了呢？」
郝青紅說：「你看你，兩個極端，都不靠譜！」
付潤生說：「知道我說話不靠譜了吧？還沒開始呢，別胡思亂想。」
郝青紅瞪了他一眼，繼續盯著門口的貨，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穿透了包裝，看到了裡面貨，說：「潤生，你是不知道，今天我挑的貨，可比上次那幾件好看太多。上次那十多件，還是保守了一點兒。今天這批貨，不瞞你說，我盯著看都臉紅。你知道嗎？我現在誰也不服，就服設計師。你說他們的腦子都是怎麼想的，怎麼能做出這麼好看的內衣呢？女人都喜歡的不得了，男人要是看了，嘖嘖嘖。」
明明是取笑付潤生的話，郝青紅說完，突然想起了趙建民，臉色「刷」地一下暗淡下來，同時也閉上了嘴。剛好，老闆娘端著面來到桌前，擋住了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