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鬼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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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0章 鬼夜花

  歸東來跟在方書文的身後,目光時而在周圍小攤上看看,時而停下腳步,順勢挑挑揀揀。

  姿態悠然,神態放鬆,看不出絲毫鬼祟:「那兩個人你認識?前面那個又是什麼來頭?藏頭縮尾的,看著可不像好人。」

  「我隱約從那人的身上,察覺到了一點熟悉的味道。」

  方書文說話間,瞥了歸東來一眼。

  時至今日,歸東來的身份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太多疑問了。

  無目尊者親口承認,枉死城城主被押往他處藏匿。

  這天底下,又怎麼可能會有兩個枉死城城主?

  當然,無目尊者撒謊的可能性並非沒有————

  可就以歸東來的性格來看,他確實是沒有身為城主的氣魄,反倒像是一個沒見過太多市面的二世祖。

  時不時的就大驚小怪,這一路走來方書文對他自然頗多關注,可以確定他的表現都是發自真心。

  而非是什麼刻意隱藏。

  只是傅千玄」臨死之前提醒方書文的話,讓方書文很難不去在意。

  小心南宮臨是理所當然,可為什麼他會提醒自己要小心枉死城城主?

  龍淵勾結副城主,竊了他的城主之位。

  如今只是枉死城中一介階下之囚。

  歸東來讓自己將他送回枉死城,說只要他回去了,一切就能夠撥亂反正。

  他的心思並不難猜,再加上此人跟枉死城城主之間,那千絲萬縷的聯繫————

  想來枉死城城主扭轉局面的關鍵,就應在歸東來的身上。

  所以枉死城的人,才會前赴後繼地前來殺他。

  為此,鄭萬江甚至不惜將謝瑾俞這般,修成了【五鬼渾天大·法】的底牌都打了出來。

  不過這一段時間,枉死城很是安靜,並未現身攪動什麼風雨。

  歸東來的身上也沒有絲毫異樣,跟過去一般無二。

  傅千玄」的提醒,究竟有何玄機?

  說的話,又到底是真是假?

  南域這一趟走下來,方書文總感覺有許多含糊不清的地方。

  如果說,歐陽世家和天極門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四派三家故意放出來讓方書文殺的。

  那歐陽君的不戰而逃,傅千玄的李代桃僵,應該都是一早便已經安排好了的。

  或許對於他們而言,珍貴的並非是門下弟子和多年底蘊。

  而是他們自己的性命。

  只要他們的性命還在,門派或者家族,都不算覆滅。

  若當真如此,那從方書文放出消息,要來南域挑戰四派三家的時候,他們大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南宮世家圍殺方書文。

  歐陽世家和天極門被殺了這麼多人,就是他們聯手最好的理由。

  可方書文怎麼想,都覺得這樣的犧牲不太合乎情理。

  歐陽君和傅千玄又為何會答應?

  犧牲太大了————他們甚至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除非他們當真有什麼牢不可破的核心,讓他們確信四派三家中其他門派和家族,不會對他們下手。

  否則就算是真的成功殺了方書文,他們的損失也不僅僅只是慘重這麼簡單了。

  這一段時間,因為傅千玄」的話,方書文仔細梳理了一番南下之後的所有事情。

  總感覺在各種不合理的條件之下,還存在著一條隱藏起來,讓一切變得合理的線索。

  只是目前為止,尚未挖掘出來。

  傅千玄」的話,或許是一把鑰匙————

  但真正的答案,應該還在南宮世家。

  歸東來的聲音在耳邊絮絮叨叨,方書文隨口應答,沒人注意到他們兩個。

  倒是被水千流兄妹倆跟蹤的那個黑袍人,此時忽然轉入了一條小巷子裡。

  水家兄妹倆也跟著進去。

  七拐八繞之下,來到了一處大門前。

  水千柔看了一眼水千流:「就是這裡了吧?」


  水千流沉聲說道:「一會進去,你就在我身後,萬萬不可冒失。」

  「好。」

  水千柔乖巧地答應了一聲。

  水千流這才帶著她縱身一躍來到了院子裡,卻不想不等落地,血色的掌印就已經到了跟前。

  水家兄妹倆此時人還在半空之中,可水千流終究不愧天才之名。

  嗆啷一聲,長劍驟然出鞘,順勢往下一斬。

  他劍鋒自帶水意,所用的劍法乃是天水宮中的一門【天水斬心劍】。

  天水宮會劍法的人很少,門中流傳的劍法也不多。

  【天水斬心劍】也算不上是多麼上乘的劍法,可水千流其人自有才情,劍法之上也有自己的理解。

  一門平平無奇的劍法,於他手中也能施展出精妙之處。

  這一劍名為【飛流直下】,自上而下攜水之意,得水之助,雖是後發卻憑空先至。

  一劍落下那血色掌印頓時被他一分為二,劍芒化為一縷水氣,直取那黑袍人心口。

  那黑袍人一擊不中心頭駭然,他在這院子裡埋伏,本想出其不意,卻沒想到不僅僅沒有成功,反倒是被倒打一耙。

  當即急忙側身閃避,就聽得嗤的一聲,那一抹劍氣將院子主人掛在牆上的一簇大蒜,打的四分五裂。

  「小子,找死!!」

  陰鷙中帶著幾分後怕的聲音自那黑袍之下傳出,緊跟著他身形一轉,兩手一合之下,一抹血印頓時自他掌間泛起,緊跟著舉手一推。

  那血印瞬息之間,便已經到了水千流的面前。

  速度之快,好似電光石火!

  水千流一手拉著水千柔,身形後躍的同時,掌中劍鋒頓時化為一團劍花,將自己和水千柔護了個密不透風。

  那紅芒剎那不見,水千流卻並未因此而放鬆,手中長劍一轉,倏然往前一點。

  就見那一抹紅芒,赫然就在劍身之上,竟好似活物一般蠕動蔓延。

  隨著水千流這一劍點出,這才將那血芒逼出,直奔那黑袍人而去。

  黑袍人一時大驚:「這不可能!!」

  動念之間,想都不想,趕緊打出一掌。

  血色掌印跟那血芒一觸,二者盡數化為一團血光。

  而就在這血光之中,一抹劍氣驟然襲來。

  將那黑袍人的肩頭洞穿。

  「好狠的小子,我記住你了!!」

  那黑袍人聲音里滿是驚怒,腳下一轉,整個人好似一道血色的影子一般,便要自這院中脫身。

  「留下!!」

  水千流一聲輕喝,劍鋒一挑。

  然而那黑衣人速度太快,這一劍雖然厲害,卻還是被那黑袍人堪堪躲過。

  就聽那黑袍人獰笑開口:「今日之仇,來日必報,你身邊那小丫頭粉粉嫩嫩,你可看————嗚嗚!!」

  他的聲音前半段滿是狠毒,可不等完全將話說完,忽然就變成了倉惶的嗚咽。

  水千流正面色凝重,想要飛身追擊。

  結果一抬頭,牆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多了兩個人。

  水千流感覺當中一人看著眼熟,可還不等開口,就聽水千柔激動的喊道:「大哥哥!!」

  多出來的兩個人自然是方書文和歸東來,至於那黑衣人,則被方書文捏在掌中。

  聽水千柔的呼喊,方書文扭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小柔兒,好久不見。」

  話落,帶著歸東來,掐著那黑袍人,飛身落了地。

  看了看手中那滿臉驚恐的黑衣人,方書文有些奇怪:「這人修練的武功,難道是【血神經】?但看著又有點不太像————

  「水兄,此人是什麼來路?」

  說話間一甩手,將那黑袍人扔在了地上。

  那人好似一灘爛泥一般,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水千流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抱拳:「原來是方兄,早聞方兄蒞臨南域,只是我和妹妹有事在身,未能前往一敘。

  「卻沒想到,會在這月石城再會。


  「這黑袍人的事情說來話長————方兄別來無恙?」

  方書文一笑:「還是老樣子,行走江湖,保護僱主,賺點辛苦錢。」

  水千流一滯,想起先前方書文跟自己要報酬的事情。

  自己當時想過許多種可能,但萬萬沒想到,他就要了十兩銀子,而且還是別人借給他的。

  由此可見,方書文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那區區的銀兩。

  可他一身武功高明至此,又何至於在江湖上充當一介護衛?

  這件事情至今他也想不明白其中緣由,只能將其歸咎於高人的怪癖————

  水千柔則從自家哥哥身後跑到了方書文跟前,抓著他的袖子說道:「大哥哥,我好想你啊,你有沒有想柔兒?」

  方書文一樂:「許久不見,小柔兒嘴甜了啊。」

  「哪有,我這是發自內心的!」

  水千柔嘟了嘟嘴,對於方書文踐踏她這一片真心,感覺委屈。

  方書文哭笑不得:「好好好,大哥哥自然也想小柔兒了。」

  「我不信————哼,靈心姐姐跟我說過,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才不相信你呢。」

  水千柔人小鬼大的抱著胳膊,滿臉都是你快來哄我的模樣。

  水千流則是一腦門黑線,伸手在水千柔腦門上敲了一下,正要說些什麼,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響起,一對年輕夫妻走了進來。

  看到方書文等人頓時一愣,緊跟著便是大驚失色:「你們————你們是————哎呀,大俠饒命!!」

  原本憤怒的表情,在看到了水千流手裡的劍,以及被扔在地上,好似一灘爛泥一樣的黑袍人,頓時知道厲害。

  慌忙之下,趕緊求饒。

  方書文和水千流對視一眼,水千流急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們為了抓這惡徒,方才闖入你們家中,絕非有意冒犯。

  「對了,那大蒜的錢我賠償給你們。」

  說著拿出銅板遞了過去。

  那夫妻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直到方書文和水千流一行人離開院子,還禁不住面面相覷。

  江湖人什麼時候跟他們這些乎頭老百姓,這麼客氣了?

  方書文帶著水千流兄妹,提著那黑袍人,便來到了這月石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棧。

  剛進門,就看到陳言和葉紅鸞在堂內坐著等他們。

  這是方書文離開之前跟陳言說好了。

  如今見到他回來了,陳言這才鬆了口氣,他倒不是怕別的————就怕方書文把他扔這,回頭沒錢付帳,只能逃之夭夭,豈不是丟人現眼?

  水千柔一看到陳言,頓時眼睛一亮:「陳大哥,你跟你的驢分出勝負了嗎?」

  陳言見她本來還覺得蠻高興的,一聽這話,臉色頓時默黑————

  房間已經開好了,方書文讓陳言領路,眾人便上了二樓天字號的房間裡。

  待等給水家兄妹倆引薦了葉紅鸞之後,這才說起了這黑袍人的來歷。

  「方兄有所不知,大概是在大半個月之前,我和妹妹途徑一處村莊,卻發現,那村子裡的人全都為人所害。

  「屍身乾癟,血液乾涸。

  「在心口的位置,還都破開了一個窟窿,看著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自體內破體而出一般。

  「這般古怪離奇的狠辣手段,著實少見。

  「我和妹妹眼見有歹人害命,便仔細在村中查看,終於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循著蹤跡一路追查。

  「終於在幾日之後,發現了那兇手的蹤跡。

  「他當時就在一處村莊之中,將一種紅芒打入人的體內,那人身中紅芒之後,雖然還活著,卻動彈不得。

  「我與之拼殺一場,知那紅芒詭譎,小心防備,終於將其打傷。

  「最後那人用了跟今日這黑袍人同樣的法子逃走,我追之不及,只能望洋興嘆。」

  水千流說到這裡的時候,嘆了口氣,而水千柔的臉上,卻帶著些許恐懼之色,繼續她哥哥沒說完的話:「大哥哥,你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特別嚇人!

  「我和哥哥看那些人還沒死,就想要救人,結果用盡了手段,也沒有任何作用。


  「那些中了紅芒的人,好像每時每刻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們的身體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乾枯,萎縮,然後————他們的胸口會鼓起來。

  「我和哥哥以為會跳出來什麼怪物,結果————結果————」

  方書文給她倒了杯茶,水千柔喝了一口之後,這才說道:「結果從他們的胸口,開出了一朵花!!」

  「一朵花?」

  哪怕是方書文見多識廣,歸東來見識過這世上諸多殘忍狠辣的手段,聽到這話也懵了一下。

  倒是陳言忽然深吸了口氣,表情凝重的問道:「花開六瓣,其心如面,其色殷紅,其徑涌血,其根似盤?」

  此言一出,水千流和水千柔同時看向陳言:「你怎麼知道?」

  方書文也看向了陳言:「終於到了你熟悉的領域了,說來聽聽,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陳言則臉色凝重地看向方書文:「當時你在玉清軒的時候,玉掌門有沒有跟你說過修羅鐵的事情?」

  「修羅門?」

  方書文眉頭一挑,點了點頭:「這自然是說起過的————」

  「那你可知,【修羅三道】?」

  「知道。」

  方書文微微點頭,但下一刻他忽地變了臉色:「【修羅三道】——【鬼夜花】?

  「但是這不可能啊————

  「百鬼堂主被我所殺,哪怕當真有修羅地宮,沒有修羅鐵也進不去,更不可能將【修羅三道】取出來————

  「除非————」

  「除非百鬼堂主沒死。」

  陳言輕聲開口。

  方書文一時沉默不語。

  其他人則面面相覷,歸東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問道:「那【修羅三道】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修羅門中的絕學。」

  陳言言簡意賅地說道:「第一道便是【鬼夜花】,第二道名曰【血羅剎】,第三道名曰【不滅法】。

  「修羅門數百年前便已經覆滅,唯有修羅地宮之中留存了這【修羅三道】。

  「可是沒有開啟的機關,不僅僅無法打開修羅地宮,甚至就連找都找不到————

  「當年百鬼堂主意圖謀取修羅鐵,被老方給殺了。

  「可現在看來————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方書文瞥了陳言一眼,然後才說道:「當年的那個人,確實死了。

  「這一點毋庸置疑————我不僅僅補了刀,甚至幾次三番折返,查看屍身。

  「後來玉清軒也有人幫我看過,那屍身殘破,顯然被山中猛獸啃食,只剩下了些許零碎————

  「此人,必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那為何【鬼夜花】會忽然現世?」

  陳言相信方書文的判斷,這人做事之穩妥,遠在常人之上。

  既然方書文說當年那人死了,那他就必然死了。

  但現在的問題,並不是當年那人的死活。

  方書文則看向了地上那個黑袍人,輕聲說道:「他身上有【血神經】的味道,想來是血王師九安的弟子之一。

  「若此人也是他在南域收的弟子,那應該跟張斷風一樣————只是張斷風並沒有【鬼夜花】這樣的手段。

  「或許是那時候他並未得到【修羅三道】。」

  「如此看來,師九安應該是從飛龍山出來了。」

  陳言輕嘆了一聲:「這老小子,命可真大。」

  方書文卻搖了搖頭,這絕非命大這麼簡單。

  師九安一路走來,只怕都在謀劃。

  最終的飛龍山之行,也絕對沒有他們目前所知道的這麼簡單。

  方書文忽然問陳言:「百鬼堂有四王,血肉骨命————血肉骨三王中,兩個是被我親手打死的。

  「血王師九安逃到了南域。

  「那命王范九壽,如今身在何處?」

  陳言一愣,眸子裡有一瞬間的迷茫,然後搖了搖頭:「自從百鬼堂堂主被你打死之後,百鬼堂就散了,血王師九安跑到了南域,命王那個范九壽————應當是不知所蹤。」

  他這話說到後來,卻越說越沒有底氣。

  方書文嘴角有點壓不住,有心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算了,你不靠譜也不是第一次了————」

  來到那黑袍人跟前,方書文屈指一點:「我給你種下一根線,讓你嘗嘗其中滋味。

  「過一會我再來問你,希望你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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