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東西南北
與此同時。
龍虎山。
青石板鋪就的山道蜿蜒向上，直入雲霄。
這座道教祖庭，平日裡香火鼎盛，紫氣縈繞，今日卻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肅殺與沉悶。
山門前兩尊石獅子靜默矗立，眼珠子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像是兩隻冷眼旁觀的獸。
一男一女兩個半大孩子，正順著山道一步一步往上挪。
男的是個小和尚，光頭鋥亮，一身洗得發白的僧衣，背著個比他人還大的書箱，走起路來呼哧帶喘，腦門上全是汗。
女的年紀稍大些，扎著倆羊角辮，手裡拿著根狗尾巴草，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得輕快。
「笨南北，你快點！」女孩回頭，一臉嫌棄地看著身後的小和尚，「照你這速度，到了天師府黃花菜都涼了，還想蹭齋飯？吃屁吧你！」
小和尚停下腳步，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臉憨笑：「東西，師父說了，登山要誠，一步一個腳印，不能急。」
「誠個屁！」被喚作「東西」的女孩翻了個白眼，「那是老禿驢沒錢雇馬車！也就是你傻信他的鬼話。我可告訴你要是趕不上飯點，我就把你那書箱裡的經書都燒了烤紅薯吃！」
小和尚嚇得一縮脖子，連忙護住書箱：「別別別，這裡面可都是孤本，燒不得，燒不得。」
「那就快走！」女孩揚了揚手裡的狗尾巴草，作勢要打。
小和尚嘿嘿一笑，腳下步子果然快了幾分。
兩人一前一後，終於爬到了山頂天師府門前。
此時的天師府，大門緊閉。
門口站著兩排身穿黃袍的道士，個個面色凝重，手按劍柄，眼神警惕地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前幾日，北涼那個叫徐長青的煞星，一劍斬了天師趙丹坪的頭顱。
消息傳回龍虎山時，整個天師府震動，而後不久便又得知，那煞星竟還膽大出了北涼，走什麼江湖行！
「站住！」為首的一名中年道士厲喝一聲，「天師府閉門謝客，閒雜人等速速下山！」
小和尚停下腳步，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阿彌陀佛。」
「小僧吳南北，來自兩禪寺，奉師命特來拜山，想與天師府諸位真人……辯一辯經。」
辯經？眾道士面面相覷。
這時候來辯經？
那中年道士眉頭緊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寒酸的小和尚，冷笑一聲：「兩禪寺？如今龍虎山不見客，小和尚哪來回哪去，莫要自誤！」
「師父說了，有理走遍天下。」吳南北並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眼神清澈，「小僧不遠萬里而來，只求一辯。若輸，小僧扭頭就走，若贏……」
「贏了怎樣？」中年道士嗤笑。
吳南北撓了撓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若贏，能否管頓飽飯......」
「噗……」
周圍幾個年輕道士沒忍住，笑出聲來。
還以為是來踢館的高人，原來是個來討飯的饞鬼。
那叫「東西」的女孩一聽這話，氣得一腳踹在小和尚屁股上：「笨南北！你就這點出息？咱們是來揚名的！」
吳南北揉了揉屁股，委屈道：「可……可你不是餓嘛？」
中年道士臉色一沉，感覺受到了戲弄。
「放肆！」倉啷一聲，長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冽，「龍虎山清淨地，豈容爾等撒野，再不離去休怪貧道無情！」
面對明晃晃的劍鋒，小和尚卻沒躲。
他緩緩放下背後的書箱，從裡面掏出一本破破爛爛的經書，盤腿坐在了天師府大門正中央：「師父說，劍是兇器，經是道理，道理沒講通之前，劍……是斬不斷的。」
話音落下。
一股無形的氣機，陡然從這小和尚單薄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不是殺氣，而是一種宏大、浩瀚、悲憫的佛光！
那佛光雖肉眼不可見，卻重重地壓在在場每人心頭。
中年道士握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驚駭地看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和尚。
眼前的小和尚明明沒有任何修為，卻讓他感受了一股不弱於佛門金剛境的威壓。
「笨南北……」一旁的女孩嘴裡叼著狗尾巴草，蹲在地上，看著小和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雖然笨了點，但這念經的本事倒是隨了老和尚。」
……
離陽官道。
徐長青的車隊緩緩行進。
最前方那輛寬大的馬車內。
徐長青慵懶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
在他身旁，姜泥跪坐在地毯上，手裡捧著半卷《春秋》。
車外。
徐鳳年騎著馬，慢悠悠地晃到了徐長青的馬車旁。
他剛想掀開車簾向徐長青講述前方的青陽山腳有破廟，可供晚上落腳。
手剛伸一半，突然停住。
車廂內突然傳來窸窣聲響。
徐鳳年嘴角微抽，默默收回了手，心中感嘆：「金剛體魄恐怖如斯，這一路似都不曾聽他停過！」
嘀咕一句，徐鳳年勒轉馬頭，對著身後的老黃喊道：「老黃，咱們今晚於破廟歇息。」
「好嘞少爺！」老黃咧嘴一笑，壓低聲音賤嗖道，「少爺，還偷雞麼？」
......
車隊繼續前行。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龍虎山。
那場辯經才剛剛開始。
那個叫吳南北的小和尚，正盤坐在天師府門口，面對著滿山道士的怒目而視，一臉平靜道：「師父說道可道非常道，既非常道，那為何要修那『常道』？豈不……自相矛盾？」
一語出，滿山靜！
只有那個叫東西的女孩，坐在石階上，一邊啃著剛從懷裡掏出來的半個冷饅頭，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笨南北，趕緊念。」
「念完進去吃飯，我餓了！」
龍虎山。
青石板鋪就的山道蜿蜒向上，直入雲霄。
這座道教祖庭，平日裡香火鼎盛，紫氣縈繞，今日卻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肅殺與沉悶。
山門前兩尊石獅子靜默矗立，眼珠子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像是兩隻冷眼旁觀的獸。
一男一女兩個半大孩子，正順著山道一步一步往上挪。
男的是個小和尚，光頭鋥亮，一身洗得發白的僧衣，背著個比他人還大的書箱，走起路來呼哧帶喘，腦門上全是汗。
女的年紀稍大些，扎著倆羊角辮，手裡拿著根狗尾巴草，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得輕快。
「笨南北，你快點！」女孩回頭，一臉嫌棄地看著身後的小和尚，「照你這速度，到了天師府黃花菜都涼了，還想蹭齋飯？吃屁吧你！」
小和尚停下腳步，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臉憨笑：「東西，師父說了，登山要誠，一步一個腳印，不能急。」
「誠個屁！」被喚作「東西」的女孩翻了個白眼，「那是老禿驢沒錢雇馬車！也就是你傻信他的鬼話。我可告訴你要是趕不上飯點，我就把你那書箱裡的經書都燒了烤紅薯吃！」
小和尚嚇得一縮脖子，連忙護住書箱：「別別別，這裡面可都是孤本，燒不得，燒不得。」
「那就快走！」女孩揚了揚手裡的狗尾巴草，作勢要打。
小和尚嘿嘿一笑，腳下步子果然快了幾分。
兩人一前一後，終於爬到了山頂天師府門前。
此時的天師府，大門緊閉。
門口站著兩排身穿黃袍的道士，個個面色凝重，手按劍柄，眼神警惕地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前幾日，北涼那個叫徐長青的煞星，一劍斬了天師趙丹坪的頭顱。
消息傳回龍虎山時，整個天師府震動，而後不久便又得知，那煞星竟還膽大出了北涼，走什麼江湖行！
「站住！」為首的一名中年道士厲喝一聲，「天師府閉門謝客，閒雜人等速速下山！」
小和尚停下腳步，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阿彌陀佛。」
「小僧吳南北，來自兩禪寺，奉師命特來拜山，想與天師府諸位真人……辯一辯經。」
辯經？眾道士面面相覷。
這時候來辯經？
那中年道士眉頭緊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寒酸的小和尚，冷笑一聲：「兩禪寺？如今龍虎山不見客，小和尚哪來回哪去，莫要自誤！」
「師父說了，有理走遍天下。」吳南北並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眼神清澈，「小僧不遠萬里而來，只求一辯。若輸，小僧扭頭就走，若贏……」
「贏了怎樣？」中年道士嗤笑。
吳南北撓了撓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若贏，能否管頓飽飯......」
「噗……」
周圍幾個年輕道士沒忍住，笑出聲來。
還以為是來踢館的高人，原來是個來討飯的饞鬼。
那叫「東西」的女孩一聽這話，氣得一腳踹在小和尚屁股上：「笨南北！你就這點出息？咱們是來揚名的！」
吳南北揉了揉屁股，委屈道：「可……可你不是餓嘛？」
中年道士臉色一沉，感覺受到了戲弄。
「放肆！」倉啷一聲，長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冽，「龍虎山清淨地，豈容爾等撒野，再不離去休怪貧道無情！」
面對明晃晃的劍鋒，小和尚卻沒躲。
他緩緩放下背後的書箱，從裡面掏出一本破破爛爛的經書，盤腿坐在了天師府大門正中央：「師父說，劍是兇器，經是道理，道理沒講通之前，劍……是斬不斷的。」
話音落下。
一股無形的氣機，陡然從這小和尚單薄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不是殺氣，而是一種宏大、浩瀚、悲憫的佛光！
那佛光雖肉眼不可見，卻重重地壓在在場每人心頭。
中年道士握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驚駭地看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和尚。
眼前的小和尚明明沒有任何修為，卻讓他感受了一股不弱於佛門金剛境的威壓。
「笨南北……」一旁的女孩嘴裡叼著狗尾巴草，蹲在地上，看著小和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雖然笨了點，但這念經的本事倒是隨了老和尚。」
……
離陽官道。
徐長青的車隊緩緩行進。
最前方那輛寬大的馬車內。
徐長青慵懶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
在他身旁，姜泥跪坐在地毯上，手裡捧著半卷《春秋》。
車外。
徐鳳年騎著馬，慢悠悠地晃到了徐長青的馬車旁。
他剛想掀開車簾向徐長青講述前方的青陽山腳有破廟，可供晚上落腳。
手剛伸一半，突然停住。
車廂內突然傳來窸窣聲響。
徐鳳年嘴角微抽，默默收回了手，心中感嘆：「金剛體魄恐怖如斯，這一路似都不曾聽他停過！」
嘀咕一句，徐鳳年勒轉馬頭，對著身後的老黃喊道：「老黃，咱們今晚於破廟歇息。」
「好嘞少爺！」老黃咧嘴一笑，壓低聲音賤嗖道，「少爺，還偷雞麼？」
......
車隊繼續前行。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龍虎山。
那場辯經才剛剛開始。
那個叫吳南北的小和尚，正盤坐在天師府門口，面對著滿山道士的怒目而視，一臉平靜道：「師父說道可道非常道，既非常道，那為何要修那『常道』？豈不……自相矛盾？」
一語出，滿山靜！
只有那個叫東西的女孩，坐在石階上，一邊啃著剛從懷裡掏出來的半個冷饅頭，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笨南北，趕緊念。」
「念完進去吃飯，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