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你也不是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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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清晰而肯定,一字一句地傳入陳陽的感知深處。

  「你也不是在夢裡。」

  這斬釘截鐵的話語,讓陳陽「夢境」中的意識體微微一震。沉默了片刻,他不再試圖隱藏自己的「存在」,而是以一種意念的方式直接回應。

  「你究竟是什麼人?或者說,是什麼存在?這裡又是哪裡?」

  宮裝少女見他終於回應,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又帶著些微欣喜的淺笑。

  她沒有直接回答身份,而是幽幽說道。

  「你能來到這裡,觸碰『夢引之盒』,並且成功破解它數百道的外層禁制,這說明,你我有緣。這份緣法,跨越了漫長時光。」

  她托著手中那個與她「同時代」的錦盒,目光投向窗外永恆的雲霧,聲音飄渺。

  「這錦盒之內,除了引你入夢的『幻塵』,還藏有一把鑰匙。一把……可以打開這片懸浮仙境最深處、一扇禁忌之門的鑰匙。門後,有你難以想像的至寶。」

  「鑰匙?至寶?」

  陳陽的意識冷笑一聲,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空口白話,我憑什麼相信你?一個被禁錮在錦盒幻境中的殘念,告訴我哪裡有天大的好處等著我去拿?這種套路,未免也太老套了些。」

  經歷過太多陷井和算計,他早已不是輕易會被利益沖昏頭腦的毛頭小子。

  少女對他的質疑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賞他的謹慎。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陽意識的方向,語氣平淡。

  「信與不信,在於你。你若不信,自可就此離去,你的意識會回歸身體,這『夢引』之力持續不了太久。那錦盒中的鑰匙,你也可棄之不顧。我只是一縷依託此盒存在的執念,無法強迫你做任何事。」

  她越是這樣說,陳陽反而越是覺得此事不簡單。

  他冷靜地分析著。

  「好,就算你說的鑰匙和至寶是真的。那麼,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無功不受祿,天上不會掉餡餅。你指引我去拿好處,總得有所求吧?或者說,你想讓我替你做什麼?」

  少女聞言,臉上那清冷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仿佛冰雪初融,露出底下更複雜的情緒。

  她輕輕頷首。

  「果然是有緣人,心思縝密,一語中的。」

  陳陽沒接話,只是「注視」著她,等待下文。

  他在心中飛快地盤算。

  這少女生前必然身份不凡,能布下如此精妙「夢引之盒」的人,絕非常人。

  她被困於此,執念不散,所求之事定然非同小可。是復仇?是解脫?還是完成某種未竟的使命?

  少女似乎也在組織語言,片刻後,她主動開口道。

  「我需要你,去那扇門後的地方,解除一處封印。就在那座島嶼最核心的大殿深處,有一處被強大力量封鎖的秘地。

  你進去之後,找到封印的核心,將其破除。然後……將裡面的一具水晶棺,取出來,帶離那裡。」

  「水晶棺?」

  陳陽心中一動。

  「裡面是什麼?」

  少女沉默了一下,避開了這個問題。

  「是什麼並不重要。你只需要幫我把它帶出來。」

  「呵。」

  陳陽意念中傳來一聲輕笑。

  「幫你?你憑什麼認為我能做到?那地方既然是你口中藏有至寶的禁地,封印必然強大無比,連你這樣的人物都只能封印而非毀掉,我一個外來者,何德何能可以破除?」

  少女這次回答得很快,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你做不到,還有誰能做到?尋常人,別說破除『夢引之盒』外層那數百道環環相扣的禁制,他們連找到這盒子、進入這片凝固的時空都做不到。

  你能來到這裡,站在我面前,本身就證明了你的能力與眾不同。我看不到你的具體形貌修為,但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種特殊的氣息……

  還有你那雙『眼睛』的力量,非常特別。破除那封印,需要的或許不是蠻力,而是像你破解錦盒禁制時那樣的……洞察與巧勁。」

  陳陽心中瞭然。


  這少女,或者說布下這個「夢引之盒」局的人,從一開始算計的,就不是普通闖入者。

  她是在篩選!用那個複雜到變態的錦盒禁製作為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篩選關卡。能破禁者,才有資格知曉「鑰匙」和「至寶」的存在,也才有可能被她利用,去完成她真正的目的——取出水晶棺。

  恐怕無數年來,自己是第一個成功打開錦盒、觸發「夢引」的人。否則這盒子早就被人拿走,或者裡面的「鑰匙」早就被取用了。

  想通了這一層,陳陽反而稍稍放鬆了一些。至少這說明,對方並非臨時起意欺騙自己,而是早有「招工」計劃,自己算是通過了「面試」。但「工作內容」的風險和對方的真實意圖,依然迷霧重重。

  「最後一個問題。」

  陳陽的意念變得嚴肅起來。

  「我幫你取出水晶棺,對我有什麼好處?除了你口中那虛無縹緲的『至寶』,你還能給我什麼保證?或者說,如果我取出水晶棺後,發現是個陷阱,或者釋放了什麼不該釋放的東西,誰來負責?」

  少女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古老的禮儀。

  「我以此身僅存的道心與執念起誓,指引你前往之地,確有先輩遺留之珍寶,於我無用,於你應是機緣。

  取棺之事,於你無直接害處。至於其他……我只是一縷即將消散的執念,無法給你更多保證。抉擇之權,在你。」

  她把選擇權完全拋了回來。陳陽沉吟起來。風險與機遇並存,這是修行界的常態。

  這少女的話語雖然有所隱瞞,但到目前為止,邏輯上能自洽,誘惑也足夠大。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目前的實力和底牌有一定的信心。如果只是破解封印取物,而非正面硬撼某個強大存在,倒可以一試。

  「好,我答應你去看看。」

  陳陽最終做出了決定。

  「現在,放我的意識離開這個幻境吧。」

  少女聞言,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真正的驚訝。

  「你……你知道這是幻境?並且知道如何離開?」

  陳陽的意念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我不僅知道這是幻境,我還知道,你並非單純的『殘念執念』。你的靈魂本質雖然虛弱,但結構完整,帶有明顯的陰魂特質。

  而且被某種方式巧妙地『寄養』在這錦盒的幻塵之中,得以長存。只是你與外界幾乎隔絕,魂力得不到補充,才顯得飄搖欲散。我說得對嗎?」

  少女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駭然。

  「你……你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你究竟是誰?」

  陳陽不再掩飾,意念之中,一股屬於「陰差」特有的、對於魂體有著天然克制與辨識的威嚴氣息,隱隱散發出來。

  這氣息很淡,但對於少女這種魂體狀態的存在來說,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清晰而具有壓迫感。

  「我是什麼人?」

  陳陽的意念平靜中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可以理解我為……行走陰陽兩界,專司拘魂引渡之責的使者。」

  「陰差?!」

  少女失聲驚呼,虛幻的身影都波動了一下。

  「這不可能!陰陽路早已斷絕,秩序崩壞,陰差怎會出現在陽間?更不可能……以活人之身擁有如此權柄!」

  她的認知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陳陽沒有詳細解釋自己巡遊幡和陰差身份的來歷,只是淡然道。

  「陰陽路並未完全修好,但我自有特殊際遇。你只需知道,我有能力看穿你的底細,也有能力……收了你。」

  最後三個字,帶著一絲冷意。

  他並非虛言恫嚇,拘魂術配合巡遊幡,對付這種虛弱且受困的魂體,成功率極高。

  少女臉上的驚駭逐漸轉為複雜,有恐懼,有懷疑,也有一種絕境中看到一絲異樣光亮的茫然。

  她強自鎮定,聲音卻微微發顫。

  「你……你既是陰差,為何還會受『夢引』所惑,來到此處?又為何之前不點破?」

  「我只是想聽聽,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陽的意念帶著一種掌控局面的從容。

  「現在,該說的都說了。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老老實實配合,解除幻境,指引道路,我酌情考慮是否幫你取棺。第二,我直接動用手段,將你這縷魂體拘走,慢慢審問。相信我,那滋味你不會想嘗試。」

  少女沉默了,似乎在權衡。但陳陽身上那若有若無的、令她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陰差氣息,以及對方一語道破她真實狀態的犀利,讓她明白,硬抗可能真的沒有好下場。

  然而,她似乎仍有不甘,或者說,漫長的孤寂與執念讓她變得有些偏執。

  她忽然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悽然又決絕的冷笑。

  「陰差?呵……就算你是真的陰差,那又如何?我在此沉寂萬載,執念已深,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嚇倒的?想要拘我?那就來試試看!」

  話音未落,她整個虛幻的身影猛地爆開,化作一團濃郁粘稠、色澤暗紅的霧氣,霧氣中仿佛有無數悽厲的哀嚎與怨恨的面孔時隱時現,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惑亂心神的力量。

  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朝著陳陽意識所在的位置猛撲過來!幻境空間內的溫度驟然降低,光線扭曲,仿佛要隨著她的暴走而崩塌!

  「冥頑不靈。」

  陳陽的意念冰冷如鐵,沒有絲毫慌亂。面對撲來的紅色怨魂霧氣,他根本無需閃避,因為在這個由「夢引」構成的特殊意識交鋒層面,他所依仗的,正是針對魂體的絕對克制!

  「拘魂!」

  心中默念,一股無形的、專門針對靈魂本源的吸攝之力,以他的意識為中心驟然爆發!這不是實體法術,而是基於他陰差權柄和拘魂術本質的一種意識層面的鎮壓與牽引!

  「啊——!」

  那團撲到近前的紅色怨魂霧氣,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溫牆壁,發出一聲尖銳痛苦的嘶鳴,前沖之勢戛然而止。

  霧氣劇烈翻騰、扭曲,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攥住、擠壓。霧氣中那些哀嚎的面孔變得更加清晰和痛苦,少女驚怒交加的聲音從中傳出。

  「不!這是什麼力量?!放開我!」

  陳陽的意念不為所動,甚至「模擬」出了召喚巡遊幡的意象——一桿古樸、威嚴、散發著幽深光芒的幡旗虛影,在他意識身後隱隱浮現。

  這幡影對於魂體有著無與倫比的震懾力,那是來自更高層級規則的威壓。

  「巡遊幡?!你……你真的是……」

  紅色霧氣中的少女聲音瞬間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之前的決絕和兇狠如冰雪消融。

  她清晰地感覺到,那杆幡旗虛影只要輕輕一搖,自己這縷苦苦支撐了萬載的殘魂,立刻就會像風中殘燭般被吸走、湮滅,連投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陰差饒命!大人饒命!是我錯了!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尊駕!求大人開恩,饒過我這一次!」

  紅色霧氣急劇收縮,重新凝聚成宮裝少女的模樣,但比之前更加虛幻透明,她跪伏在地,聲音顫抖,充滿了哀求。

  陳陽「看」著她,意念中聽不出喜怒。

  「現在知道求饒了?剛才不是很有骨氣嗎?」

  「是小女子無知狂妄!不知大人是真神駕臨!求大人念在我只是一縷可憐殘魂,心存執念,方才冒犯的份上,高抬貴手!我願聽從大人一切吩咐,絕不敢再有二心!」

  少女連連求饒,姿態放得極低。巡遊幡的威懾,徹底擊潰了她最後的心防。

  「哼。」

  陳陽冷哼一聲,散去了巡遊幡的虛影意象,拘魂的吸力也稍稍放鬆,但仍保持著威懾。

  「那就收起你這套幻境把戲,讓我意識回歸。」

  「是是是!馬上!馬上!」

  少女如蒙大赦,連忙應道。

  只見她雙手結出一個奇特的印訣,對著虛空一點。

  陳陽只覺周圍光影一陣急速的流動、褪色,那華麗的宮閣、窗外的仙島雲霧、連同眼前跪伏的少女,都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蕩漾開來,然後迅速模糊、消散。

  一陣輕微的眩暈感傳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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