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中庭之蛇(中)
過山車從第一個最高點俯衝而下，路明非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甩出了體外。
250公里的時速帶來的推背感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壓了塊鋼板，呼吸變成了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
前排的楚子航肌肉繃得死死死的，從路明非的角度能看到他臉都綠了。
「啊啊啊啊啊！」，尖叫聲此起彼伏。
夏彌在前排高舉雙手，馬尾被風吹得筆直。昂熱校長銀髮飛揚。
一向淡定的芙莉蓮睜大眼睛，露出一副「哇哦」的驚訝表情。
只有自己和楚子航這麼遜嗎？
「太離譜了！」，路明非在心裡哀嚎。
過快的速度讓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藍天像被拉長的橡皮糖，白雲碎成棉絮狀的條紋，幾隻飛鳥定格在視野里，翅膀不自然的彎曲。
時間感變得錯亂，路明非恍惚間仿佛看到自己的一生在眼前快進：
小學時被同學孤立的操場，初中時暗戀卻不敢表白的女生，卡塞爾學院裡發生的事情。
所有畫面都浸泡在一種奇怪的藍色調里，像是老電影的濾鏡。
「哎呀呀。」，熟悉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清晰可聞，「哥哥吶，你還有九秒，不召喚我的話，你們就危在旦夕咯。」
路明非挑起眉毛。他右側原本空著的座位上，路鳴澤悠閒地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份草莓冰淇淋，嘴上叼著銀制小勺。
「你，你怎麼在吃冰，淇，淋？」，路明非的聲音被風吹散。
路鳴澤輕鬆地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絲毫不在意這是在一輛時速250公里的過山車上。
「任何正常人想在過山車上吃冰淇淋都是鬼扯，」，他讀懂了路明非的想法，「除非他能夠停下這輛過山車。」
「啪」，路明澤打了個響指。
世界在瞬間褪去色彩，化作單調的黑白兩色。風聲、尖叫聲、軌道摩擦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山車真的停下了，不，更準確地說，是時間停滯了。
前排楚子航的身體傾斜在四十五度角，一滴汗珠凝固在他太陽穴旁。夏彌的頭髮定格在飛揚的瞬間。就連芙莉蓮臉上那驚訝的表情也被固定。
「別亂看啊，會掉下去的，很危險。」，路明澤舔了舔勺子，漫不經心地提醒。
他晃了晃手中的冰淇淋杯，「要來一口嗎？草莓味的，很甜哦。」
路明非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下瞥了一眼，頭暈目眩，他們懸停在軌道上，距離地面一百多米。
如果安全裝置此刻失效，所有人都會像下餃子一樣墜落。
「你，你又想幹什麼？」，路明非聲音發顫。
路明澤聳聳肩，用講課般的口吻說道：「據統計，過山車事故率約為1/1500萬，但絕不是零，例子是有的喲。」
「閉嘴！」，路明非臉色發綠，「你這是在烏鴉嘴！」
路鳴澤聳聳肩，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指向軌道前方：「喏，你自己看。」
路明非順著他纖細的手指看去，前方是第二個最高點，軌道扭曲變形，就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擰麻花。
焊接處迸出火花，軌道被超自然力量硬生生反轉過來。
「這不可能。」，路明非喃喃道，冷汗順著背脊流下。
路鳴澤嘆了口氣，將最後一口冰淇淋送入口中，順帶在夏彌臉上畫了個花鬍子。「四分之一的生命，解決一切事情喲。」
一截鋼筋從扭曲的軌道上脫落，慢動作般墜向地面。
「哎呀，這可不太妙，哥哥，交易嗎？「
路明非的嘴唇顫抖著，眼前扭曲的軌道和萬丈高空讓他別無選擇。他張開嘴，要說出「好」字。
「咔。」，黑白世界出現一絲異動。
昂熱的手指動了一下，緊接著，芙莉蓮睫毛輕微顫動。
黑白的世界開始滲入色彩，路鳴澤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
「嘖，礙事。」，他瞥了一眼正在恢復色彩的世界，遺憾地嘆了口氣，「這次又做不了交易了。」
男孩站起身，「事情就交給昂熱和芙莉蓮了。」
「等等！我該怎麼辦？」
路鳴澤往前走了幾步。
「別擔心，哥哥，」，他回頭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你不會死在這裡的，至少今天不會。」
最後一個字落下，男孩的身影如同被擦除的粉筆畫般消失不見。
世界恢復色彩，聲音、氣味、觸感全部恢復。
「明非！夏彌！子航！芙莉蓮！」，昂熱校長的吼聲穿透風聲。
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粘稠起來。風聲消失了，遊客們的尖叫聲拉長成怪異的音調，連陽光都凝固在了空中。
「校長您用時間零了？」，路明非脫口而出，看向前排的昂熱。
「情況比預想的糟糕。」，昂熱抽出折刀。
夏彌疑惑地歪著頭：「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暗號嗎？」
她臉上被畫上了幾道滑稽的花鬍子，看起來像是小孩子惡作劇的產物。
路明非盯著夏彌的臉，心一沉，花鬍子是路明澤的筆跡。
上次在夢境裡見到他，他就用同樣的方式在自己臉上畫過，可是不影響現實。
這意味著路明澤已經開始能通過夢境影響現實了？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楚子航冷靜的聲音打斷了路明非的思緒。
楚子航解開了安全帶，隨時準備行動。
昂熱快速掃了一眼前方：「完全斷裂前還有6秒。在我的時間零領域裡能延緩50倍，所以我們還有大概300秒的時間。」
「5分鐘。」，路明非想著該怎麼停下過山車，「但時間零沒法加速普通人類，我們得做點什麼，不然這一車普通人都得死。」
過山車仍然在緩慢爬升，每一秒都讓斷裂的軌道更接近他們。
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前方一對母女緊緊抱在一起，母親的眼睛裡盛滿了恐懼，小女孩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芙莉蓮開口：「我在六旗遊樂園的介紹書上看過，中庭之蛇有緊急制動系統。過山車在最高的位置時，速度接近零，如果在那時啟動制動器的話。」
「就可以讓過山車逆行回去。」，楚子航接上她的話，「理論上可行。」
夏彌喊道，「制動器怎麼觸發呢？」
「過山車自帶一個變壓器，通過將低壓電轉化成高壓來觸發制動器。」，昂熱把折刀遞給路明非，「但開關在地面上的控制室，來不及下去了。」
楚子航點點頭，「我的專業是鍊金機械學，拆開過山車變壓器的蓋子，我可以空中點火觸發制動器。」
昂熱迅速做出決斷：「楚子航、路明非，你們去啟動制動器。夏彌、芙莉蓮，如果制動失敗，至少要保住這車人的命。」
250公里的時速帶來的推背感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壓了塊鋼板，呼吸變成了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
前排的楚子航肌肉繃得死死死的，從路明非的角度能看到他臉都綠了。
「啊啊啊啊啊！」，尖叫聲此起彼伏。
夏彌在前排高舉雙手，馬尾被風吹得筆直。昂熱校長銀髮飛揚。
一向淡定的芙莉蓮睜大眼睛，露出一副「哇哦」的驚訝表情。
只有自己和楚子航這麼遜嗎？
「太離譜了！」，路明非在心裡哀嚎。
過快的速度讓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藍天像被拉長的橡皮糖，白雲碎成棉絮狀的條紋，幾隻飛鳥定格在視野里，翅膀不自然的彎曲。
時間感變得錯亂，路明非恍惚間仿佛看到自己的一生在眼前快進：
小學時被同學孤立的操場，初中時暗戀卻不敢表白的女生，卡塞爾學院裡發生的事情。
所有畫面都浸泡在一種奇怪的藍色調里，像是老電影的濾鏡。
「哎呀呀。」，熟悉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清晰可聞，「哥哥吶，你還有九秒，不召喚我的話，你們就危在旦夕咯。」
路明非挑起眉毛。他右側原本空著的座位上，路鳴澤悠閒地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份草莓冰淇淋，嘴上叼著銀制小勺。
「你，你怎麼在吃冰，淇，淋？」，路明非的聲音被風吹散。
路鳴澤輕鬆地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絲毫不在意這是在一輛時速250公里的過山車上。
「任何正常人想在過山車上吃冰淇淋都是鬼扯，」，他讀懂了路明非的想法，「除非他能夠停下這輛過山車。」
「啪」，路明澤打了個響指。
世界在瞬間褪去色彩，化作單調的黑白兩色。風聲、尖叫聲、軌道摩擦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山車真的停下了，不，更準確地說，是時間停滯了。
前排楚子航的身體傾斜在四十五度角，一滴汗珠凝固在他太陽穴旁。夏彌的頭髮定格在飛揚的瞬間。就連芙莉蓮臉上那驚訝的表情也被固定。
「別亂看啊，會掉下去的，很危險。」，路明澤舔了舔勺子，漫不經心地提醒。
他晃了晃手中的冰淇淋杯，「要來一口嗎？草莓味的，很甜哦。」
路明非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下瞥了一眼，頭暈目眩，他們懸停在軌道上，距離地面一百多米。
如果安全裝置此刻失效，所有人都會像下餃子一樣墜落。
「你，你又想幹什麼？」，路明非聲音發顫。
路明澤聳聳肩，用講課般的口吻說道：「據統計，過山車事故率約為1/1500萬，但絕不是零，例子是有的喲。」
「閉嘴！」，路明非臉色發綠，「你這是在烏鴉嘴！」
路鳴澤聳聳肩，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指向軌道前方：「喏，你自己看。」
路明非順著他纖細的手指看去，前方是第二個最高點，軌道扭曲變形，就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擰麻花。
焊接處迸出火花，軌道被超自然力量硬生生反轉過來。
「這不可能。」，路明非喃喃道，冷汗順著背脊流下。
路鳴澤嘆了口氣，將最後一口冰淇淋送入口中，順帶在夏彌臉上畫了個花鬍子。「四分之一的生命，解決一切事情喲。」
一截鋼筋從扭曲的軌道上脫落，慢動作般墜向地面。
「哎呀，這可不太妙，哥哥，交易嗎？「
路明非的嘴唇顫抖著，眼前扭曲的軌道和萬丈高空讓他別無選擇。他張開嘴，要說出「好」字。
「咔。」，黑白世界出現一絲異動。
昂熱的手指動了一下，緊接著，芙莉蓮睫毛輕微顫動。
黑白的世界開始滲入色彩，路鳴澤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
「嘖，礙事。」，他瞥了一眼正在恢復色彩的世界，遺憾地嘆了口氣，「這次又做不了交易了。」
男孩站起身，「事情就交給昂熱和芙莉蓮了。」
「等等！我該怎麼辦？」
路鳴澤往前走了幾步。
「別擔心，哥哥，」，他回頭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你不會死在這裡的，至少今天不會。」
最後一個字落下，男孩的身影如同被擦除的粉筆畫般消失不見。
世界恢復色彩，聲音、氣味、觸感全部恢復。
「明非！夏彌！子航！芙莉蓮！」，昂熱校長的吼聲穿透風聲。
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粘稠起來。風聲消失了，遊客們的尖叫聲拉長成怪異的音調，連陽光都凝固在了空中。
「校長您用時間零了？」，路明非脫口而出，看向前排的昂熱。
「情況比預想的糟糕。」，昂熱抽出折刀。
夏彌疑惑地歪著頭：「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暗號嗎？」
她臉上被畫上了幾道滑稽的花鬍子，看起來像是小孩子惡作劇的產物。
路明非盯著夏彌的臉，心一沉，花鬍子是路明澤的筆跡。
上次在夢境裡見到他，他就用同樣的方式在自己臉上畫過，可是不影響現實。
這意味著路明澤已經開始能通過夢境影響現實了？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楚子航冷靜的聲音打斷了路明非的思緒。
楚子航解開了安全帶，隨時準備行動。
昂熱快速掃了一眼前方：「完全斷裂前還有6秒。在我的時間零領域裡能延緩50倍，所以我們還有大概300秒的時間。」
「5分鐘。」，路明非想著該怎麼停下過山車，「但時間零沒法加速普通人類，我們得做點什麼，不然這一車普通人都得死。」
過山車仍然在緩慢爬升，每一秒都讓斷裂的軌道更接近他們。
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前方一對母女緊緊抱在一起，母親的眼睛裡盛滿了恐懼，小女孩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芙莉蓮開口：「我在六旗遊樂園的介紹書上看過，中庭之蛇有緊急制動系統。過山車在最高的位置時，速度接近零，如果在那時啟動制動器的話。」
「就可以讓過山車逆行回去。」，楚子航接上她的話，「理論上可行。」
夏彌喊道，「制動器怎麼觸發呢？」
「過山車自帶一個變壓器，通過將低壓電轉化成高壓來觸發制動器。」，昂熱把折刀遞給路明非，「但開關在地面上的控制室，來不及下去了。」
楚子航點點頭，「我的專業是鍊金機械學，拆開過山車變壓器的蓋子，我可以空中點火觸發制動器。」
昂熱迅速做出決斷：「楚子航、路明非，你們去啟動制動器。夏彌、芙莉蓮，如果制動失敗，至少要保住這車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