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手巾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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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手巾板兒

  第三十七章手巾板兒京城·中和樓。

  中和樓在大柵欄裡頭,聽來是個茶樓,其實就是戲園子,原來以茶資代替戲票,現在也直接賣戲票。

  這個地方很有名,也見證過很多歷史發生,在原本的軌跡上,大名鼎鼎的少帥,就是在這裡聽萬筱菊唱的《宇宙鋒》,然後副官跑過來告訴他北大營出事了。

  這時的京城還很小,只有內城外城,全都在後世的二環以內,連圓明園、頤和園那都是郊區中的郊區。

  中和樓能容納一千人左右,但這門口至少圍了幾千人,當然是來看萬筱菊的。

  在這個年代,有的戲迷就跟後世的明星狂熱粉絲差不多,就比如那位白玉婷小姐,在原本軌跡上一心想給萬筱菊當小妾,怎奈人家萬筱菊不樂意,最後為了完成心愿跟相片結婚了。

  這個場面還算小的,再過幾年,萬筱菊先生到香港演出,香港總督司徒拔,要求警察署全程保護萬筱菊。萬筱菊到達那天,九龍碼頭人山人海。

  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一時間造成港九之間的輪渡停運達數小時之久。

  萬筱菊先生在香港的演出相當轟動,前往太平戲院的觀眾無以計數。當他上演《霸王別姬》時,竟有兩三人合坐一個座位的奇景出現。

  每次散了戲,都有觀眾因為擁擠而暈倒。

  到後來,戲迷們已經不滿足於在戲院看萬筱菊先生。

  當他在飯店進餐時,市民從四面八方湧來,轉眼間就將飯店圍了個水泄不通。

  最最離譜的是,在萬筱菊下榻飯店對面的高約三十米的九層住宅樓上,不少人為占領有利地形從而看到萬筱菊真容,不顧危險且不聽警察勸阻,竟然從外牆上攀援而上,屬於玩命了。

  雖然中和樓一座難求,但金家早就在裡頭長期包了一個包廂雅座,所以說這權勢地位真是個讓人著迷的東西呢。

  今兒個來看萬筱菊的原因是金燕西請了軍需處長官關靜山,同為皖系的關靜山可給金燕西下了好些個軍裝、被服的訂單,雖然金燕西按照慣例,給關靜山拿了一成回扣,但也讓開埠印染廠開業第一年就賺了二十多萬銀洋,這麼大的人情金燕西必須得領著。

  說起來這關靜山也是不容易,原本的軌跡中他好不容易爬到高層,可皖系卻完了,後來才走上不歸路,和同為皖系的金家頗有些同病相憐之感。

  金燕西也是頭一次來這兒看戲,饒有興趣的觀察四周,中和樓上下兩層,一樓是一個個散座,都是八仙桌,二樓則是包廂雅座,戲台子是老式的,呈品字形,兩邊有台柱,上面還有對聯。

  一樓很熱鬧,甚至有點吵,有賣煙的,賣橘子蘋果的,賣瓜子兒的,還有爭座的,跟夥計吵吵什麼的,最牛逼的就是扔手巾板兒的。

  負責扔手巾板兒的人是專職,沒錯,就是專門負責扔毛巾,這年頭沒有水龍頭,有愛乾淨的到戲園子裡頭,想洗洗手洗洗臉,再喝茶吃東西聽戲,怎麼辦呢?手巾板兒就應運而生。

  把雪白的毛巾在熱水裡洗了,擰的乾乾的成一個板兒,再撒上進口的花露水,香噴噴,然後表演技藝的時候就到了。

  有需要手巾板兒的顧客會叫來夥計,然後夥計站在客人身邊,向負責扔的那個人示意,那人就「唰」一下把手巾板兒扔過來,不管多遠,都又准又快。

  還有玩花樣的呢,把手巾從後背扔過去,這叫蘇秦背劍,一抬腿從腿下扔過去,這叫張飛騙馬,扔的漂亮了,觀眾還給叫好!

  這不萬筱菊剛剛出場,大伙兒轟的一聲就鼓掌了。

  金燕西舉杯道:「小灶初起,全靠關處長幫襯,小弟先干為敬。」

  關靜山舉杯道:「說什麼幫襯,就是要說也是七爺幫襯我,您看這貂蟬牌的布,鮮亮、不褪色,要我說這定價都算低了。」

  金燕西拿出禮物道:「關處長謬讚了,該我感謝關處長才對,這尊玉雕吉祥大象是家母所贈,不成敬意。」

  (金燕西:姨娘也算母,沒毛病。)

  (翠姨:————)

  關靜山受寵若驚道:「這怎麼話說的呢,得咧,明年的訂單我絕對首選開埠印染廠。」

  金燕西致謝道:「那小弟就先行謝過關處長了。

  夥計高喊一聲道:「謝白小姐的賞,掛紅!」

  只見高聲唱名那夥計從一處包廂里走出來,托盤上還放著一摞銀元。


  金燕西問道:「這掛紅,是什麼意思?」

  關靜山回答道:「您看到戲台子旁邊那個橫著的欄杆了嗎,掛紅就是往上掛紅綢子,十塊大洋掛一條。」

  這不就是現場版直播間打賞火箭、嘉年華嗎?

  關靜山介紹道:「包廂里那人就是白家的老姑娘白玉婷,她迷上了萬筱菊,只要萬筱菊的戲她每演必看。」

  金燕西唏噓道:「痴情女子啊,論輩分她還是您表姐吧。」

  關靜山記仇道:「我叫得著嗎?我們關家和他們白家早就斷了來往。」

  金燕西自告奮勇道:「關處長這是記仇呀,看小弟去給你出這一口氣。」

  金燕西起身,大搖大擺的走向了白玉婷的包廂,只見白玉婷頭上滿是珠翠,燙髮波浪下帶著眼鏡,胭脂塗抹之下,小臉白裡透紅,下巴尖尖,櫻桃小口,一雙鳳眼緊緊盯著戲台。

  白玉婷疑惑道:「你是?」

  金燕西頷首道:「鄙人金燕西,是白佳莉的朋友,在這裡遇見白小姐,過來問好。」

  白玉婷頷首道:「原來是金七爺呀,不知金七爺找我有什麼事兒?」

  金燕西開門見山道:「特為白小姐的終身大事而來。」

  白玉婷疑心道:「你是我七哥找來勸我的吧,那我告訴你,我是不會死心的,我是非嫁給萬筱菊不可。」

  金燕西否認道:「白七爺可請不動我,這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是被白小姐您的真情打動了,所以想來幫您。」

  白玉婷問道:「你能怎麼幫我?你應該知道我們老太太最忌諱的就是窯姐與戲子。」

  金燕西回答道:「其實你們老太太那一關還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怎麼讓人家萬筱菊樂意娶你。」

  一說萬筱菊,白玉婷可來勁了,也不管金燕西是剛剛才認識的,就滔滔不絕地把心裡話全說了。

  白玉婷不信道:「他不會不樂意的,我這麼喜歡他,他還能不喜歡我。」

  金燕西點破道:「這剃頭挑子一頭熱可是常有的事呀。」

  白玉婷淚目道:「不會的,要真是那樣,那我活著還有什麼勁呀,我就出家當尼姑,我就進深山老林隱居,我就————」

  金燕西打斷道:「別別別,別介呀,您那麼美麗又那麼喜歡他,他怎麼會辜負您這番情意呢,可他能為了您就停妻再娶嗎?」

  白玉婷讓步道:「那我不當太太,給他當丫頭不行嗎?」

  金燕西佩服道:「就您這番情意,金某佩服,但是您想呀,他萬筱菊要不是個正人君子,您能喜歡他嗎?但這樣有情有義的萬筱菊能委屈您作妾嗎?他就是再想接受也得克制著自己拒絕您呀。」

  白玉婷傷心道:「那我一個當大小姐的,上趕著給他當丫頭都不行呀。」

  金燕西說道:「也不是沒有辦法,就看您願不願意受委屈了。」

  白玉婷堅定道:「您要是有辦法,什麼樣的委屈我都願意。」

  金燕西獻計道:「其實納妾這種事不一定要男人同意,您沒必要非讓萬筱菊同意,您可以找一個萬筱菊不在家的時間,穿戴好鳳冠霞幀,把自己放在花轎里吹吹打打的送進萬家,進了門您就給萬夫人跪下,王氏是一個賢淑持重的女子,只要您誠懇哀求,她會容下您的,這街坊鄰居都知道您已經是萬家的人了,萬筱菊知情後總不能把您逐出家門吧。」

  白玉婷同意道:「這個辦法好,我就這麼辦了。」

  金燕西提醒道:「等等,這事現在還不行,您這樣要是讓您母親知道了還不把她氣死,您母親要是被您氣死了恐怕您一輩子都不會安心了,所以您最好再等幾年,待您母親百年之後再行此事不遲,您也好趁這段時間在家陪陪母親,還有這事千萬不能讓您七哥知道。」

  白玉婷點頭道:「行,我跟誰也不說。」

  大喜之下白玉婷當即給萬筱菊叫了一聲好,之後抬手喊過夥計,又拿出一摞銀元打賞。

  戲台上的萬筱菊不知這大喜事,還在賣力氣的表演,這年頭的演員那真是拼命,不知道是房屋設計的原因,還是演員的發聲很獨特,哪怕沒有麥克風,唱腔也能穩穩噹噹送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金燕西:關處長,慫恿大小姐嫁給戲子,這樣報復您解氣了嗎?)

  (關靜山:高,實在是高,七爺這樣樂於助人,真乃吾輩楷模,吾輩楷模呀。)

  雖然是為了討好關靜山,但金燕西這麼幹真沒什麼壞心,最主要的是萬筱菊確實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這樣成全白玉婷的同時也防止了她晚年淒涼慘死,財產也全部被繼承人捲走出國,可以說是一件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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