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37章 誘殺
官道被遠遠拋在身後，八百道黑色的影子，正循著一條險峻的山間小路疾速穿行。
他們的腳步幾乎聽不到聲音，只有墨色甲葉偶爾碰撞，發出的細微摩擦聲，像是夜色本身的骨骼在錯動。
風中帶來的，除了山林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味，那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復仇的氣息。
候長蕭深克的身影，比夜色更深沉。
他獨自一人，像一縷沒有實體的青煙，已經潛近了慕容葉的營地。
山谷中，篝火燒得很旺，酒肉的香氣混雜著馬糞的味道，肆無忌憚地飄散開。
鮮卑人的喧譁聲，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蕭深克的目光，卻越過了那些圍著火堆狂飲的騎兵。
他注意到，在營地外圍那些看似鬆懈的崗哨之後，核心區域的帳篷分布，暗藏著某種陣法。
幾處不起眼的灌木叢後，有利刃在火光下，一閃而過。
慕容葉很狡猾。
他用外松內緊的布局，營造出一種狂妄自大的假象，引誘著可能存在的敵人。
蕭深克伏在一塊岩石的陰影里，身體的溫度，與石頭一般冰冷。
他避開了一道用獸筋繃成的絆索，又像壁虎一樣，貼著地面，從兩名暗哨的視線死角中滑過。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了一座最大的牙帳。
帳外，插著一桿繪有「慕容」二字的狼頭大旗。
慕容葉的營帳里，鋪著華麗的獸皮拼接而成的地毯，那是從薛渭的商隊裡搶來的。
他端著一隻銀杯，杯中猩紅的酒液，晃動著火光。
劫掠的巨大成功，讓整個部落都陷入了狂歡，唯獨他，心裡總有一絲莫名的躁動。
仿佛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在深山的黑暗中，注視著自己。
「首領，那些漢人商賈，跟綿羊一樣，根本不堪一擊！」
一名滿臉橫肉的部將，醉醺醺地喊道。
「我們躲在這太岳山里，誰能找到我們？誰又敢來招惹我們？」
慕容葉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摩挲著身旁那柄狼頭刀的刀柄。
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而就是那六十名護衛商隊的士卒，並非沒付出任何代價就拿下了。
已經這邊也折損了十餘名騎士，這還是在以騎打步，突然襲擊的情況下。
也不知那些曹家人哪裡找的護衛，難道是氐人的老卒？
但那建都長安的氐人，似乎也沒這般強悍的步卒吧。
想不通。
數里之外，另一處隱秘的山谷。
薛渭的八百黑甲，已經在此地潛伏下來。
蕭深克無聲地返回，將一張用木炭在獸皮上繪製的地圖，呈現在薛渭面前。
「主公，營地外圍警戒鬆散，但核心區域有伏兵。」
蕭深克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我已探明，從此地向東五里，有一處山谷，形如狼牙，是他們明日南下的必經之路。」
「那處谷地，看似開闊，兩側卻有絕壁，是天然的伏擊之地。」
薛渭的目光，落在那張簡陋的地圖上。
他的手指，在那個被稱為「狼牙谷」的地方，重重按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鐘期。
「傳令下去。」
「將那二十架新鑄的玄甲弩，全部部署在狼牙谷兩側的山壁之上。」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要那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布滿殺機。」
夜，愈發深沉。
寒風在山谷間，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八百名黑甲士卒，如同八百座融入夜色的雕塑，一動不動地潛伏著。
他們沒有交談，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沉重的呼吸，被壓抑在冰冷的面甲之下。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一團火焰，那是為死去的六十名同袍，燃起的復仇之火。
薛渭獨自坐在一塊岩石上，手裡拿著一塊鹿皮，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橫刀。
墨色的刀身，在微弱的星光下，不反射任何光芒。
它只是吞噬著光。
仿佛要將這黎明前最後的一點亮色，也一併吸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天色微亮，晨霧尚未散盡。
一小隊騎兵，只有寥寥十餘人，忽然出現在慕容葉營地的南面。
他們沒有靠近，只是在山谷的入口處，將幾匹馱馬上的貨物卸下。
華麗的獸皮地毯被鋪在泥地上，幾隻鑲嵌著寶石的銀杯，被隨意地丟在上面，反射著清冷晨光。
領頭的漢子，甚至解開褲腰，對著那面繪有「慕容」二字的狼頭大旗，撒了一泡尿。
營帳中，醉醺醺的部將看到這一幕，瞬間酒醒了一半。
「首領！是天殺的漢人來挑釁了！」
慕容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狼頭刀，大步走出營帳，胸中的怒火，燒穿了最後一點理智。
「吹號！」
「隨我出擊！」
他要將那些不知死活的漢人，連人帶馬，撕成碎片。
蒼涼的號角聲，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數百名鮮卑精銳騎兵，翻身上馬，跟著他們的首領，如同一股狂暴的洪流，衝出了營地。
那十幾個漢人騎兵，看到大隊人馬殺出，立刻扔下所有東西，調轉馬頭，向著南面的狼牙谷亡命飛奔。
慕容葉在後面緊追不捨，臉上掛著殘忍的冷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些綿羊一樣的敵人，在狼牙谷開闊的谷地中，被他的鐵騎追上，然後踩成肉泥。
當最後一名鮮卑騎兵，也沖入狼牙谷時，世界忽然安靜了。
風停了。
鳥也不叫了。
慕容葉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下意識地勒住韁繩。
晚了。
狼牙谷兩側的絕壁之上，薛渭的身影，如同山巔的鬼魅。
他抬起手，對著下方那片開闊地，猛然揮下。
沒有喊殺聲。
只有二十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機括崩彈的巨響，連成一片。
「嗡——」
箭雨，遮蔽了剛剛探出頭的天光。
那不是尋常的箭矢，而是通體漆黑，帶著猙獰倒刺的重型弩箭。
破空之聲，尖銳得像是死神的呼嘯。
他們的腳步幾乎聽不到聲音，只有墨色甲葉偶爾碰撞，發出的細微摩擦聲，像是夜色本身的骨骼在錯動。
風中帶來的，除了山林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味，那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復仇的氣息。
候長蕭深克的身影，比夜色更深沉。
他獨自一人，像一縷沒有實體的青煙，已經潛近了慕容葉的營地。
山谷中，篝火燒得很旺，酒肉的香氣混雜著馬糞的味道，肆無忌憚地飄散開。
鮮卑人的喧譁聲，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蕭深克的目光，卻越過了那些圍著火堆狂飲的騎兵。
他注意到，在營地外圍那些看似鬆懈的崗哨之後，核心區域的帳篷分布，暗藏著某種陣法。
幾處不起眼的灌木叢後，有利刃在火光下，一閃而過。
慕容葉很狡猾。
他用外松內緊的布局，營造出一種狂妄自大的假象，引誘著可能存在的敵人。
蕭深克伏在一塊岩石的陰影里，身體的溫度，與石頭一般冰冷。
他避開了一道用獸筋繃成的絆索，又像壁虎一樣，貼著地面，從兩名暗哨的視線死角中滑過。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了一座最大的牙帳。
帳外，插著一桿繪有「慕容」二字的狼頭大旗。
慕容葉的營帳里，鋪著華麗的獸皮拼接而成的地毯，那是從薛渭的商隊裡搶來的。
他端著一隻銀杯，杯中猩紅的酒液，晃動著火光。
劫掠的巨大成功，讓整個部落都陷入了狂歡，唯獨他，心裡總有一絲莫名的躁動。
仿佛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在深山的黑暗中，注視著自己。
「首領，那些漢人商賈，跟綿羊一樣，根本不堪一擊！」
一名滿臉橫肉的部將，醉醺醺地喊道。
「我們躲在這太岳山里，誰能找到我們？誰又敢來招惹我們？」
慕容葉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摩挲著身旁那柄狼頭刀的刀柄。
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而就是那六十名護衛商隊的士卒，並非沒付出任何代價就拿下了。
已經這邊也折損了十餘名騎士，這還是在以騎打步，突然襲擊的情況下。
也不知那些曹家人哪裡找的護衛，難道是氐人的老卒？
但那建都長安的氐人，似乎也沒這般強悍的步卒吧。
想不通。
數里之外，另一處隱秘的山谷。
薛渭的八百黑甲，已經在此地潛伏下來。
蕭深克無聲地返回，將一張用木炭在獸皮上繪製的地圖，呈現在薛渭面前。
「主公，營地外圍警戒鬆散，但核心區域有伏兵。」
蕭深克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我已探明，從此地向東五里，有一處山谷，形如狼牙，是他們明日南下的必經之路。」
「那處谷地，看似開闊，兩側卻有絕壁，是天然的伏擊之地。」
薛渭的目光，落在那張簡陋的地圖上。
他的手指，在那個被稱為「狼牙谷」的地方，重重按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鐘期。
「傳令下去。」
「將那二十架新鑄的玄甲弩，全部部署在狼牙谷兩側的山壁之上。」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要那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布滿殺機。」
夜，愈發深沉。
寒風在山谷間，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八百名黑甲士卒，如同八百座融入夜色的雕塑，一動不動地潛伏著。
他們沒有交談，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沉重的呼吸，被壓抑在冰冷的面甲之下。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一團火焰，那是為死去的六十名同袍，燃起的復仇之火。
薛渭獨自坐在一塊岩石上，手裡拿著一塊鹿皮，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橫刀。
墨色的刀身，在微弱的星光下，不反射任何光芒。
它只是吞噬著光。
仿佛要將這黎明前最後的一點亮色，也一併吸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天色微亮，晨霧尚未散盡。
一小隊騎兵，只有寥寥十餘人，忽然出現在慕容葉營地的南面。
他們沒有靠近，只是在山谷的入口處，將幾匹馱馬上的貨物卸下。
華麗的獸皮地毯被鋪在泥地上，幾隻鑲嵌著寶石的銀杯，被隨意地丟在上面，反射著清冷晨光。
領頭的漢子，甚至解開褲腰，對著那面繪有「慕容」二字的狼頭大旗，撒了一泡尿。
營帳中，醉醺醺的部將看到這一幕，瞬間酒醒了一半。
「首領！是天殺的漢人來挑釁了！」
慕容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狼頭刀，大步走出營帳，胸中的怒火，燒穿了最後一點理智。
「吹號！」
「隨我出擊！」
他要將那些不知死活的漢人，連人帶馬，撕成碎片。
蒼涼的號角聲，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數百名鮮卑精銳騎兵，翻身上馬，跟著他們的首領，如同一股狂暴的洪流，衝出了營地。
那十幾個漢人騎兵，看到大隊人馬殺出，立刻扔下所有東西，調轉馬頭，向著南面的狼牙谷亡命飛奔。
慕容葉在後面緊追不捨，臉上掛著殘忍的冷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些綿羊一樣的敵人，在狼牙谷開闊的谷地中，被他的鐵騎追上，然後踩成肉泥。
當最後一名鮮卑騎兵，也沖入狼牙谷時，世界忽然安靜了。
風停了。
鳥也不叫了。
慕容葉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下意識地勒住韁繩。
晚了。
狼牙谷兩側的絕壁之上，薛渭的身影，如同山巔的鬼魅。
他抬起手，對著下方那片開闊地，猛然揮下。
沒有喊殺聲。
只有二十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機括崩彈的巨響，連成一片。
「嗡——」
箭雨，遮蔽了剛剛探出頭的天光。
那不是尋常的箭矢，而是通體漆黑，帶著猙獰倒刺的重型弩箭。
破空之聲，尖銳得像是死神的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