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9章 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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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渭靜靜地聽完。

  他略一沉吟,便開始發號施令。

  「於家,郭家,各挑兩名懂營生的族人出來,充任曹掾、史掾等職。」

  他的目光轉向鍾期。

  「鍾期,從虎步軍中,挑一個識字的出來,擔任縣尉。」

  鍾期抱拳應諾。

  「是!」

  薛渭又看向岳承宗。

  「去把你家原來的草場找出來,看看還能不能用。」

  「鍾期,回頭從聞喜調一批戰馬、一批羊過來,交給岳家放養。」

  岳承宗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院子裡,所有人都被薛渭這番雷厲風行的安排,震得回不過神。

  他不問罪。

  不追究。

  他只是在重新規劃絳縣的一切。

  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將散亂的棋子,一顆顆重新擺回對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最後,薛渭的手,指向了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後的薛義。

  「這位,是新任的絳縣縣令。」

  「聞喜薛家,薛義。」

  薛義渾身一震。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他甚至做好了,薛渭只是利用他,來安插一個聞喜縣吏的準備。

  可他從未想過,這個位子,真的會落在自己頭上。

  聞喜薛家,薛義。

  這六個字,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心裡。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依附於安邑大宗的三房遠支。

  他的榮辱,他的前程,都與聞-喜,與眼前這個男人,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於崇年、郭明禮、岳承宗三人,愣了片刻,立刻反應過來。

  他們顧不上膝行的狼狽,爭先恐後地朝著薛義的方向叩拜下去。

  「拜見縣尊!」

  「我等,拜見薛縣令!」

  薛義看著眼前這幾張瞬間變得無比熱絡諂媚的臉,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連忙躬身回禮。

  薛渭沒有再理會院中的眾人。

  他轉身,走進了縣廷的大堂。

  「曹暢,你進來。」

  他的聲音從堂內傳來。

  剛剛死裡逃生的曹暢,打了個哆嗦,不敢耽擱,連忙跟著走了進去。

  大堂里,只點著一盞孤燈。

  薛渭坐在主位上,身影被燈火拉得很長。

  「你今年,多大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回郡公,二十有七。」

  曹暢低著頭,藏起了眼神里的鋒芒。

  薛渭看著他那雙緊緊攥著的拳頭。

  「曹家,就不用再推舉旁人了。」

  「這個縣丞,就由你來做。」

  曹暢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

  他以為,自己頂多是掛個名,實權會被架空。

  「郡公……」

  「你很有膽色。」

  薛渭打斷了他。

  「只是,你的鋒芒,太露了。」

  「鹽鐵藥材,確實需要官路來流通,也確實不該由那三家分肥。」

  「但這話,不該由你一個勢單力孤的曹家宗主,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曹暢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沒想到,自己當時在院子裡喊的話,竟被對方聽得一清二楚。

  而且,還精準地點出了他失敗的根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你沒有保護財富的力量,卻妄圖去觸碰所有人的利益,這是取死之道。」

  薛渭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刻刀,一刀刀剖開曹暢的內心。

  「我讓你做這個縣丞,不是獎賞你。」


  「是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讓你學會如何將刀刃藏在鞘里的機會。」

  薛渭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影子,將曹暢完全籠罩。

  「薛義主政,你主事。」

  「絳縣的商路,我要它在一個月之內,重新打通。」

  「那些冶鐵的工坊,採藥的山民,放牧的草場,我要看到產出。」

  「至於路上那些不長眼的流民帥……」

  薛渭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我會讓鍾期幫你清理乾淨。」

  「你,能做到嗎?」

  曹暢的心,在胸膛里狂跳。

  恐懼,興奮,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那個士族門閥之間,靠著聯姻與聲望爭權奪利的舊時代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單膝跪地。

  「卑職,定不辱命!」

  薛渭的目光,穿透昏黃的燈火,落在曹暢那張年輕卻又成熟的臉上。

  「好了,你再說一遍,近幾年,你們的商隊如何去上黨。」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曹暢的心跳卻猛地重重一跳。

  他原以為薛渭任他為縣丞後不會再追問商路的事。

  「回郡公,商路一直都在走。」

  他定了定神,不敢有絲毫隱瞞。

  「從絳縣出發,向北至平陽,再折向東,經永安,過壺關,最終抵達長子。」

  「全程,約四百餘里。」

  薛渭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說細些。」

  「是。」

  曹暢咽了口唾沫,腦中飛速整理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商路。

  「絳縣至平陽一路,還算平順。」

  「真正的兇險,在平陽到壺關一線。」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那裡緊挨著太岳山,山中盤踞著匈奴劉曜的餘部,還有一些零散的羯胡部落。」

  「他們時常下山劫掠,商隊若無百人以上的護衛,幾乎是有去無回。」

  「另一段險路,是永安到壺關。」

  「那裡山高路險,一到冬季,大雪封山,商路便會徹底斷絕。」

  「所以,每年入冬之前,商隊就必須停下。」

  薛渭靜靜地聽著。

  每一個地名,每一處險地,都在他腦中,與那副簡陋的河東地圖,一一對應。

  一條脆弱的,隨時可能被切斷的經濟命脈。

  他站起身,不再看曹暢。

  「去把縣中各家商隊的行首,都找來。」

  「我有話說。」

  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魚肚白的天際,映襯著縣廷內外尚未熄滅的火把,透著一種詭異的慘澹。

  跟行首們確認過曹暢嘴裡的信息,薛渭沒有在絳縣多作停留。

  他留下了二十名虎步軍親衛,配合薛義帶來的那幾十名縣卒,足以震懾那些心懷鬼胎的士族。

  他與鍾期翻身上馬,帶著其餘的親衛,趁著晨光熹微,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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