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2章 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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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立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腳下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幾個月前,這裡還透著一股子敗落的蕭條。

  如今,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來來往往的僕役臉上不見絲毫菜色,腰杆挺得筆直。

  這哪裡還是那個靠著長房施捨點粟米吊命的二房。

  這院子,如今怕是能住下幾百號人了。

  他想起薛家還號稱「三薛」的舊日榮光,那時二房也有上千家部曲,何等興旺。

  「六叔。」

  薛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薛立回過神,跟著薛渭走到一旁的小院裡,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三郎,我這次來,是有件事得跟你說。」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有些褶皺的文書。

  「分家的文書,送到蒲坂去了。」

  「被那位新上任的河東太守,給駁回來了。」

  薛渭眉頭一挑。

  分家是家事,官府備案不過是個流程,免得日後田產糾紛。

  這太守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些。

  他本以為在家廟裡給祖宗牌位磕個頭,燒炷香,這事就算了了。

  薛立看出了他的疑惑,連忙解釋。

  「三郎莫怪,這回真不是族長在拖延。」

  「是那位太守,實在是不懂河東的規矩。」

  「族長的意思是,想讓三郎你跟我走一趟蒲坂,一同去拜會拜會他,儘快把這事辦妥。」

  薛渭聞言,心下瞭然。

  這倒不像薛陶在背後使絆子。

  他這個聞喜縣令,上任至今,確實還沒去拜見過頂頭上司。

  「好。」

  「我這就去準備。」

  薛立鬆了口氣。

  「那我在府里等你,下午就動身。」

  聞喜離蒲坂足有二百里地,快馬加鞭也得一天一夜。

  薛渭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內院。

  他得把家裡的事安排妥當。

  「六叔在外院稍候。」

  薛渭把薛立留在外院,自己快步進了內宅。

  杜憐子正指揮著婦人們整理新收來的草藥,見他進來,連忙迎了上去。

  「我要去一趟蒲坂,快則三五日,慢則七八天。」

  「家裡的事,你多上心。」

  杜憐子應了一聲,卻又遲疑地開口。

  「有件事……內院的婦人說,最近總有個文士模樣的男子來尋鄭青萍,兩人……似乎聊得很投契。」

  「要不要多留意一下?」

  薛渭的目光沒有絲毫波瀾。

  「不用管她。」

  杜憐子的神色黯淡下去,幽幽嘆了口氣。

  「韋家大郎……可有信來?」

  「沒有。」

  杜憐子眼圈一紅。

  「不止是我那亡夫的兄長,便是我自己的兄長,也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薛渭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語氣生硬地打斷。

  「別胡思亂想。」

  「想多了,人就越發蠢笨。」

  杜憐子被他一噎,委屈地撅了噘嘴。

  不遠處,韋香兒正揪著自己的衣角,怯生生地望著這邊。

  杜憐子看見了,又補了一句。

  「香兒說,你前日講的三藏法師取經的故事還沒聽完,等你回來,可得接著講。」

  薛渭的目光掠過韋香兒,那孩子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回來再說。」

  他轉身出了內院,叫來薛海和鍾期。

  「我離開這幾日,你們把家看好,尤其是工地那邊,別出亂子。」

  他又對一旁的石燕海下令。

  「你挑四個身手最好,騎射步戰都頂尖的高力禁衛,帶上傢伙,跟我走。」


  「是,主公。」

  石燕海沉聲應下。

  很快,五名精悍的士卒牽馬備鞍,立在薛渭身後。

  薛渭翻身上馬,帶著薛立與六名護衛,捲起一陣煙塵,直奔蒲坂方向而去。

  他前腳剛走。

  一個身影便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後院。

  裴經一身寬袍博帶,與周遭的泥濘塵土格格不入,他徑直走到正在晾曬野菜的鄭青萍面前。

  他壓低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士族特有的清雅。

  「古人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與青萍一日不見何止三秋,恍如三世。」

  「郎君胡說什麼啊。」

  鄭青萍咬著嘴唇,笑意卻從嘴角蕩漾開來。

  兩人就倚在㾿下,聊了快小半天,不知不覺已貼得只剩一個拳頭。

  當裴經看似無意地問起,薛渭從鄴城帶回的那些財貨金餅藏在何處時,她幾乎沒有猶豫,便指向了糧米庫房旁邊那間不起眼的屋子。

  「就在那屋裡。」

  「他剛去蒲坂了。」

  鄭青萍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怨氣。

  裴經的眼中,一瞬間燃起了火焰。

  他心花怒放,敷衍了幾句便匆匆告辭,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回到裴府,他立刻叫來府中所有身手矯健的壯實奴僕。

  「今晚子時,動手。」

  「薛府左側圍牆最易翻越,進去之後,繞過花園門,目標是後院長㾿對面的那間庫房。」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瘋狂的興奮。

  「裡面全是苻菁送的珍寶,還有薛渭從鄴城帶回的金餅,更有他從縉兄那搶走的貨物。」

  「足足價值數百萬錢。」

  「都給我搬回來。」

  恰好此時,縣丞裴第從外面回來,看到奴僕們正在準備獨輪車和麻布袋,臉色一變。

  當他聽清裴經的計劃時,嚇得魂都快飛了。

  「不可,萬萬不可!」

  他衝到裴經面前,壓著嗓子尖叫。

  「文深,你瘋了?」

  「這要是讓薛渭那殺神發現了,我們裴家在聞喜,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裴經的臉沉了下來,目光冰冷如刀。

  「你忘了縉兄的仇了?」

  裴第一瞬間啞口無言。

  那份屈辱和仇恨,像一根刺,扎在每個聞喜裴氏族人的心裡。

  他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頹然地癱坐在一旁。

  子時。

  夜色如墨。

  五六十個黑影,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翻進了薛家大院。

  他們每人背著兩個碩大的麻布袋,還推著二十多輛獨輪車,車輪上都裹了厚厚的麻布。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他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螞蟻,躡手躡腳,卻又效率驚人。

  庫房的鎖被輕易撬開。

  一箱箱金餅,一卷卷綢緞,一件件珍寶,被迅速地搬運出來,裝上獨輪車,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他們才如潮水般退去。

  整個庫房,被搬得空空如也。

  裴經站在自家院中,看著滿地的財貨在晨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他仰起頭,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大笑。

  「薛渭!」

  「我看你拿什麼養活那幾千張嘴!」

  「都給我喝西北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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