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5章 你打算救幾個
那人販子僵在原地，臉上的肉抽搐著，一雙眼在石燕海的刀和那幾個護軍之間來回亂瞟，像只被夾住尾巴的耗子。
「放開我！狗東西，你敢……」被鉗制的肥胖軍官還在徒勞地扭動，唾沫星子亂飛。
護軍頭領往前逼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喉嚨里壓著低吼：「放人！」
可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目光在薛渭那一身不似凡品的錦袍上逡巡，顯然在掂量著分量。
薛渭沒理會那邊的噪音，他的視線越過那軍官的肥臉，落在抖個不停的人販子身上。
「是你撿的？」他問。
人販子臉上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薛渭的目光從那個被扇腫了半邊臉的少女身上滑開，掃過她身後。
十幾個被繩子串著的鮮卑女子，年紀都在十六到二十之間，同樣的白皙膚色，同樣的眉眼輪廓。就算不是親姐妹，也必定出自同一支小部落。
最近可沒聽說苻秦跟慕容鮮卑在哪兒開了大仗，能這麼整整齊齊地擄來一窩姑娘。
這事有鬼。
薛渭從懷裡掏出幾塊金餅，在指間掂了掂，金子沉甸甸的，發出誘人的悶響。
人販子的眼珠子一下就黏在了那片金光上，頭點得像搗蒜：「賣！郎君要買，這就賣！這就賣！」
這十幾個女子，打包賣了也到不了五萬錢，這幾塊金子，足夠他後半輩子吃香喝辣了。那些被縛的女子也看著薛渭，這個年輕人眉目清朗，總比落到些不知什麼底細的雜胡手裡要好，眼裡的死灰似乎散了些，冒出些亮光。
那護軍頭領嗓門又高了幾分：「你自身難保，馬上就要跟我們走一趟京府，還敢在這兒買人？！」
薛渭的左手搭上了腰間的環首刀，拇指輕輕頂開了刀鐔。
前一刻還算溫和的氣場，像是被一盆冰水澆過，瞬間凝固，巷子裡那股子腥臭味都仿佛被凍住了。
「那你想怎樣？」
巷弄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幾個看熱鬧的閒漢，脖子伸得老長，眼裡全是等著見血的興奮。
那護軍頭領也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薛渭身上那股子氣味他太熟悉了。
他臉色變了，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偏偏那被石燕海拿住的胖子還在鬼叫，脖子上的血都洇濕了領口，卻像感覺不到疼：「抓他！去京府！給老子上大刑，宰了這漢狗……」
石燕海捏著割肉刀的手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嗷——！」
一聲悽厲的尖叫刺破了寂靜。
護軍頭領全身的肌肉猛地繃緊，剛要吼出「動手」。
一個洪亮的聲音就從巷口砸了過來：「一個小小護軍，也敢對薛大人拔刀？不知他是天王新封的聞喜縣令、廣武將軍、河東郡公嗎？都給我滾！」
薛渭沒動，只是用眼角餘光瞥過去。
巷口站著兩個人，當先的是王猛王景略。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虬髯垂胸，身形異常健碩，孔武有力，卻又穿著一身世家子弟才有的寬袍大袖。
方才說話的，就是這個虬髯大漢。
護軍頭領顯然認得來人，臉上的兇橫瞬間消散，趕緊揮手讓手下收刀，對著那大漢一拱手，腰彎得像張弓：「呂大人……既然是新上任的薛縣尊，那這事……就交給呂大人處置了。」
說完，他竟真就不管那還在流血的軍官，招呼著手下，腳底抹油般溜了。
王猛幾步搶上來，一把抓住薛渭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哈哈大笑：「三郎，你這一趟鄴城跑得值！攪動了天下風雲，不愧是薛家麒麟兒！」
他隨即側身，為薛渭引薦，「這位是略陽呂婆樓，大秦新任的散騎常侍。」
呂婆樓拱手，臉上帶著笑：「早聽聞三郎大名，今日一見，這齣手的氣派，果然不凡。不過，我看還是先放了那軍士吧？」
薛渭看著那肥胖軍官脖子上糊成一片的血污，目光轉向那個一直死死咬著嘴唇的鮮卑少女。
「你想怎麼處置他？」
少女的眼睛裡像是燒著兩團火，迸出惡毒的光：「砍了他的手！」
薛渭朝石燕海使了個眼色，石燕海鬆開手，將那柄還滴著血的割肉刀遞了過去。
少女一把接過刀，又衝著那已經嚇傻了的人販子吼道：「解開我的繩子！」
那肥碩軍官一看這架勢，魂都飛了，也顧不上脖子，捂著流血的手腕轉身就跑。
或許是失血太多，他腳下發軟，沒跑出幾步，一頭撞在旁邊的院牆台階上，身子笨重地彈了一下，再滾下來時，就只剩抽搐了。
那鮮卑少女身上透出的那股子狠勁，讓王猛都忍不住點了點頭。他轉過頭，看著薛渭，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這樣的少女，你打算救幾個？」
薛渭看著人販子手忙腳亂地解開那些少女身上的束縛，隨口回了一句：「看不順眼罷了。」
話音剛落，王猛又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根針。
「這天下間，看不順眼的事，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三郎你都要管，都要救？」
薛渭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猛的目光釘在他臉上：「這天下，又有多少這等慘事？你救得過來嗎？等到有一天，救得累了，是不是就不救了？」
「漢昭烈帝說過，勿以善小而不為。」薛渭的聲音沉了下來，「碰上了，有這個能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王猛聞言，卻笑了。他伸手指了指這整條巷子，指著那些麻木的、絕望的面孔，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悲憫的意味。
「那三郎你的『小善』，值幾塊金餅？又能買下這巷子裡的幾個人？」
不等薛渭回答，他已經扭過頭，對身旁的呂婆樓說：「如何？我早就說過，天王只給三郎一個聞喜縣令，是小瞧他了。」
薛渭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擺手：「不小看，不小看！縣令很好，我心滿意足……」
他一抬頭，正撞上王猛那雙仿佛能把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的眼睛。
那眼睛裡，全是揶揄，像在看一個嘴硬的孩子。
薛渭乾咳了一聲，有些狼狽地轉過頭，不再看他。
他把目光投向那個手還握著割肉刀，直挺挺站著的鮮卑少女。
「你叫什麼名字？」
「放開我！狗東西，你敢……」被鉗制的肥胖軍官還在徒勞地扭動，唾沫星子亂飛。
護軍頭領往前逼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喉嚨里壓著低吼：「放人！」
可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目光在薛渭那一身不似凡品的錦袍上逡巡，顯然在掂量著分量。
薛渭沒理會那邊的噪音，他的視線越過那軍官的肥臉，落在抖個不停的人販子身上。
「是你撿的？」他問。
人販子臉上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薛渭的目光從那個被扇腫了半邊臉的少女身上滑開，掃過她身後。
十幾個被繩子串著的鮮卑女子，年紀都在十六到二十之間，同樣的白皙膚色，同樣的眉眼輪廓。就算不是親姐妹，也必定出自同一支小部落。
最近可沒聽說苻秦跟慕容鮮卑在哪兒開了大仗，能這麼整整齊齊地擄來一窩姑娘。
這事有鬼。
薛渭從懷裡掏出幾塊金餅，在指間掂了掂，金子沉甸甸的，發出誘人的悶響。
人販子的眼珠子一下就黏在了那片金光上，頭點得像搗蒜：「賣！郎君要買，這就賣！這就賣！」
這十幾個女子，打包賣了也到不了五萬錢，這幾塊金子，足夠他後半輩子吃香喝辣了。那些被縛的女子也看著薛渭，這個年輕人眉目清朗，總比落到些不知什麼底細的雜胡手裡要好，眼裡的死灰似乎散了些，冒出些亮光。
那護軍頭領嗓門又高了幾分：「你自身難保，馬上就要跟我們走一趟京府，還敢在這兒買人？！」
薛渭的左手搭上了腰間的環首刀，拇指輕輕頂開了刀鐔。
前一刻還算溫和的氣場，像是被一盆冰水澆過，瞬間凝固，巷子裡那股子腥臭味都仿佛被凍住了。
「那你想怎樣？」
巷弄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幾個看熱鬧的閒漢，脖子伸得老長，眼裡全是等著見血的興奮。
那護軍頭領也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薛渭身上那股子氣味他太熟悉了。
他臉色變了，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偏偏那被石燕海拿住的胖子還在鬼叫，脖子上的血都洇濕了領口，卻像感覺不到疼：「抓他！去京府！給老子上大刑，宰了這漢狗……」
石燕海捏著割肉刀的手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嗷——！」
一聲悽厲的尖叫刺破了寂靜。
護軍頭領全身的肌肉猛地繃緊，剛要吼出「動手」。
一個洪亮的聲音就從巷口砸了過來：「一個小小護軍，也敢對薛大人拔刀？不知他是天王新封的聞喜縣令、廣武將軍、河東郡公嗎？都給我滾！」
薛渭沒動，只是用眼角餘光瞥過去。
巷口站著兩個人，當先的是王猛王景略。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虬髯垂胸，身形異常健碩，孔武有力，卻又穿著一身世家子弟才有的寬袍大袖。
方才說話的，就是這個虬髯大漢。
護軍頭領顯然認得來人，臉上的兇橫瞬間消散，趕緊揮手讓手下收刀，對著那大漢一拱手，腰彎得像張弓：「呂大人……既然是新上任的薛縣尊，那這事……就交給呂大人處置了。」
說完，他竟真就不管那還在流血的軍官，招呼著手下，腳底抹油般溜了。
王猛幾步搶上來，一把抓住薛渭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哈哈大笑：「三郎，你這一趟鄴城跑得值！攪動了天下風雲，不愧是薛家麒麟兒！」
他隨即側身，為薛渭引薦，「這位是略陽呂婆樓，大秦新任的散騎常侍。」
呂婆樓拱手，臉上帶著笑：「早聽聞三郎大名，今日一見，這齣手的氣派，果然不凡。不過，我看還是先放了那軍士吧？」
薛渭看著那肥胖軍官脖子上糊成一片的血污，目光轉向那個一直死死咬著嘴唇的鮮卑少女。
「你想怎麼處置他？」
少女的眼睛裡像是燒著兩團火，迸出惡毒的光：「砍了他的手！」
薛渭朝石燕海使了個眼色，石燕海鬆開手，將那柄還滴著血的割肉刀遞了過去。
少女一把接過刀，又衝著那已經嚇傻了的人販子吼道：「解開我的繩子！」
那肥碩軍官一看這架勢，魂都飛了，也顧不上脖子，捂著流血的手腕轉身就跑。
或許是失血太多，他腳下發軟，沒跑出幾步，一頭撞在旁邊的院牆台階上，身子笨重地彈了一下，再滾下來時，就只剩抽搐了。
那鮮卑少女身上透出的那股子狠勁，讓王猛都忍不住點了點頭。他轉過頭，看著薛渭，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這樣的少女，你打算救幾個？」
薛渭看著人販子手忙腳亂地解開那些少女身上的束縛，隨口回了一句：「看不順眼罷了。」
話音剛落，王猛又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根針。
「這天下間，看不順眼的事，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三郎你都要管，都要救？」
薛渭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猛的目光釘在他臉上：「這天下，又有多少這等慘事？你救得過來嗎？等到有一天，救得累了，是不是就不救了？」
「漢昭烈帝說過，勿以善小而不為。」薛渭的聲音沉了下來，「碰上了，有這個能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王猛聞言，卻笑了。他伸手指了指這整條巷子，指著那些麻木的、絕望的面孔，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悲憫的意味。
「那三郎你的『小善』，值幾塊金餅？又能買下這巷子裡的幾個人？」
不等薛渭回答，他已經扭過頭，對身旁的呂婆樓說：「如何？我早就說過，天王只給三郎一個聞喜縣令，是小瞧他了。」
薛渭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擺手：「不小看，不小看！縣令很好，我心滿意足……」
他一抬頭，正撞上王猛那雙仿佛能把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的眼睛。
那眼睛裡，全是揶揄，像在看一個嘴硬的孩子。
薛渭乾咳了一聲，有些狼狽地轉過頭，不再看他。
他把目光投向那個手還握著割肉刀，直挺挺站著的鮮卑少女。
「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