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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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算是高大強壯,漢人怎地比我還高半頭?身板亦是不弱。

  這匈奴軍漢絕對是麻秋的龍驤軍,不然就氐胡以步兵為主的建制,哪來的具裝騎兵。

  兩人目光對撞了一下,薛渭掛上了面對難纏的學生家長時的職業微笑。

  不會是個士人吧?聽聞南渡士人好男風,難道這北方士人也有此癖好?

  匈奴軍漢掏出把肉糜塞進里嘴,又佐了一把炒粟,或者掉過來說也可以,總之是一把肉一把粟,吃得好不香甜。

  真不是普通軍漢,否則光就炒粟都只能省著吃,哪能吃得這般富裕。

  看那軍漢也不解甲,薛渭不敢掉以輕心,胡人隨機殺人的情況早有耳聞,就算他武技精湛,雙刃矛劈不劈得開那身堅甲還不好說。

  要被他拿那黑槊杵得一下,就這寬衫大袖,不死也要內傷。

  先前他說的揚武將軍就是苻菁了吧?長安不都說那杜洪要跑了嗎?苻菁還要把黑槊龍驤軍喚來?

  是信不過匈奴人,拿他們攻城當炮灰?

  「嘿,你那漢人老偷偷瞧我作甚?」

  「也就瞧你塊頭大,英氣得緊,瞧著臉熟,莫不是有緣?」

  媽個巴子的,老子不來這套。

  匈奴軍漢心下有氣,又暗自提防的往旁邊挪了幾步,突然就聽到幾聲馬兒噴鼻的動靜,當下躍起,徑直往寺後走去。

  恐怕要出事了。

  薛渭跟了上去。

  亂世的馬比金子都值錢,一匹上等的軍馬直接能換二十個十三歲的白白淨淨的童養媳,三匹馬,那都能換個昔日洛陽城裡,如今流落民間的名伎了。

  從華陰到長安,幾乎都是小心在意,從小路行進,以免碰上氐胡的軍隊,就是怕三人三馬太過招搖。

  薛渭那匹還算了,已是行將就木的老馬,薛強和裴經那兩匹,可是價值千金的千里馬,都是二人家中重金採買來的。

  「好馬!」

  匈奴軍漢盯著兩匹馬,伸手一拍就脫口稱讚。

  薛渭靠近說道:「算不上什麼好馬,虛有其表。夏天才病過一場,腹瀉不止,找獸醫看了,說是五行缺火從小就傷了心脈,勉強長大也壽命不長。一日跑得個三五里就得停下休息。」

  從側後方要攻擊他的脖頸處,恰好能命中他頸動脈,掐住他脖子讓他窒息或者擰斷脖子應該不難。

  也可同時用膝蓋頂住他腰後鎧甲下方的縫隙處,施以巨力,將其按於地上摩擦,再用手肘撞其後腦,就算有頭盔遮擋,應該也夠力道了。

  「那賣我你可情願?」

  匈奴軍漢從懷中取出一串大錢:「一千錢夠了吧。」

  就是此時!

  匈奴軍漢一手握著五銖錢,一手下垂腰間,黑槊又搭在馬上,常見的隨身短劍也不在身旁,干他……

  半盞茶的時間,薛強和裴經回來了,一進寺中就先見到那匹掛著黑槊的軍馬,臉色都是一變。

  再看火堆一則薛渭嚼著肉糜,地上躺著個匈奴軍漢,被綁得結結實實,嘴裡還咬著根木炭,又不由得咦了聲。

  「此是何人?」

  「黑槊龍驤軍的千長,原羯胡征東將軍鄧恆麾下,鹿勃早。」

  薛強摸著下巴在那深思,不時瞥兩眼薛渭,又不時瞥兩眼鹿勃早。

  雖說文長兄精通武藝,可鹿勃早可不是普通人,早在河東就聽過他的名頭,是鄧恆手下悍將,文長兄又像是毫髮無損的樣子,這制服他沒付出一丁點代價?

  看鹿勃早那一臉不服,文長兄篤定是不講武德,搞了偷襲。就算偷襲,鹿勃早也該有機會還手吧?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薛渭再強,經驗可是等於零啊,不說能不能贏吧,就是敢下手,那就不一般了。

  制服不了鹿勃早,那可是隨時會被反殺,把小命丟了的啊。

  「鹿勃早?你怎地跑到長安來了?黑槊龍驤軍跟你又有何關係?」

  裴經關注點不在薛渭怎麼制服鹿勃早上頭,本來在他嘴裡薛渭就是個粗俗野蠻的武人,能幹翻鹿勃早再正常不過了。

  「讓你說話,你可別大喊大叫,不然先割了你耳朵。」

  薛渭拿著從鹿勃早鞍袋裡翻出的匈奴短劍,也就二十厘米長,但割個耳朵足夠了。


  「我好生跟你做買賣,你怎地暗下殺招,頂得我腰後現在還痛。」

  取下木炭,鹿勃早先是滿是怒氣地罵了句,才說:「我在清梁敗於慕容霸手下,數千精銳全數陣亡,要回薊城鄧將軍定要殺我,不如轉頭去枋頭投奔氐人……」

  亂世流離,三姓家奴數不勝數,轉頭投奔別家的事情,天天都在發生,也不稀奇了。

  「為何要去枋頭,何不去鄴城尋冉閔?」

  「我既是趙國的將軍,怎可投奔那亂臣賊子……」

  「氐胡又是忠臣孝子?」

  薛渭嚼著炒粟,斜眼看裴經。

  這個裴文深,執念頗深啊。

  那麼看好冉閔,自己怎麼不去鄴城,又沒人拿繩子栓著他。老是張嘴道德仁義,拿教條來束縛旁人,不見裴瑴被石虎殺的時候他拍手叫好?畢竟忠在孝之前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鹿勃早低頭道:「我跟揚武將軍苻菁有舊,故來投奔他。」

  裴經冷笑:「有舊?有舊他就給你個千長干?」

  「等攻下長安,許諾我做個雜號將軍。」

  「哼!」

  薛強聞到肉香,走到薛渭那抓了把肉糜,先拿到鼻前嗅了嗅,就變色道:「此乃人肉,文長兄食過了?」

  薛渭也隨之色變,朝著鹿勃早怒目而視。

  「不是人肉,是驢肉,我吃得重口,加了做人肉肉糜時慣用的大料,聞著像,其實不是。」

  薛渭將信將疑,也不敢再吃了,把糧袋放下,就問:「氐胡軍中糧草還夠用?」

  「河內弘農各郡勢力都有供奉,還能撐得住,只是河南生了瘟疫,大軍從那裡過來,不敢就地飲食,消耗不小。」

  河南又鬧瘟疫了?

  「長安呢?如若氐胡攻下長安,你可有法子進城?」

  「法子是有,可是,要被發現,可是掉腦袋的事啊。」

  裴經突然說:「不如讓文長兄跟鹿將軍入城,要能找到景略兄最好,找不到他一個人武藝高強也方便脫身。」

  好你個裴文深。

  「也好,文長兄也見過景略兄兩面,想是記得的吧?」

  薛渭腦子裡浮現一個瑰姿俊偉的男人模樣,雖著麻布短衣,氣勢卻不亞猛虎。

  「那到時文長兄就與鹿將軍去一趟,我與文深兄在城外尋訪。」

  鹿勃早喃喃道:「城都不知何時會破呢。」

  薛渭想起大郎的話:「也就這兩日的事了。」

  豎日,長安城破,杜洪、張琚逃至司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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