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姑娘廟(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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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彈符在空中變成一團炙熱火球,轟然砸向那尊靜立的石像。

  石像之上未見半分裂痕,甚至連火星都未曾留存,依舊是灰撲撲的模樣,宛如亘古未變的頑石。

  唯有屋內瀰漫的哀怨之氣,似被焰光稍稍滌盪,竟淡了些許。

  「哼,我倒要瞧瞧你這頑石究竟能撐到幾時!」

  蘇筱禾啐了一口濁氣,玉指翻飛間,三張自爆符已然扣在掌心。

  指尖靈力微動,符紙便化作三道流光,呼嘯著撞向石像。

  轟然巨響中,符紙自爆的氣流掀得屋內塵土飛揚,周遭樑柱都簌簌作響。

  待煙塵散去,那石像依舊穩穩佇立在原地,石像上連半點白痕都無。

  只是這一次,屋內的哀怨之氣竟消散了大半,原本濃得化不開的哀怨之氣,此刻只剩幾縷殘絲,在空中若有若無地飄蕩。

  蘇筱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中寒芒微閃:「看這般光景,你這頑石倒是撐不住了。」

  她玉手一翻,兩張自爆符再次凝於指尖,靈力暗蓄,正要擲出。

  忽聞身後一聲怒喝炸響,震得屋樑簌簌落塵:「豎子爾敢傷我娘娘寶象!」

  話音未落,蘇筱禾只覺後心一股陰寒之氣襲來。

  她反應極快,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驚鴻般側身避開。

  一道灰濛濛的靈氣重重擊在她方才站立之處。

  蘇筱禾抬眼望去,只見一名白髮蒼蒼,身形枯槁的老者立在門口。

  他臉上溝壑縱橫,唯有一雙眸子瞪得滾圓,盛滿了滔天怒意,死死盯著蘇筱禾。

  一旁的婦人見狀,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慌忙縮到廊柱之後,瑟瑟發抖,連大氣也不敢喘。

  蘇筱禾上下打量著老者,眉梢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譏諷:「看你這把年紀,修為竟只到了練氣三層?」

  那「老者」聞言,氣得吹鬍子瞪眼,怒聲反駁:「什麼這把年紀?姑娘休要胡言,某家今年剛滿二十三!」

  「二十三?!」蘇筱禾聞言一怔。

  她瞥了眼滿屋尚未散盡的哀怨陰氣,又看向男子枯槁的面容,回想起方才那道陰寒的灰色靈氣,心中警鈴大作,厲聲道:「原來是旁門左道的邪修!今日我便取你狗命,替天行道!」

  「你哪隻眼睛瞧見某家是邪修了?」男子急得跳腳,枯瘦的手指著蘇筱禾,滿臉憤憤不平。

  蘇筱禾亦是一愣,下意識環視四周,而後又回頭緊盯著男子,冷笑道:「你且說,你哪一點不像邪修?」

  男子反倒來了勁頭,梗著脖子道:「分明是你不分青紅皂白!走,咱們這就去仙盟會昭雪堂說理去。」

  蘇筱禾見他這般理直氣壯的模樣,心頭反倒生出幾分疑慮,沉聲問道:「你若不是邪修,這滿身陰氣是怎麼回事?」

  她伸手指向那尊女子石像:「還有這石像,你供奉的又是何方鬼魅?」

  男子聞言,肅然道:「此乃姑娘廟,供奉的是魏扁仙姑。這滿屋陰氣,並非某家所煉,而是那些未出閣便意外殞命的女子所留的怨魂之氣。」

  「借怨魂之氣修行,還敢說自己不是邪修?」蘇筱禾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你這是刻板偏見,以貌取人!」男子急聲道,「那些姑娘怨氣深重,已經影響了她們投胎,久則又有可能化作厲鬼。某家不過是助她們化去怨氣。此舉既渡了亡魂,又修了己身,實乃一舉兩得,怎就成了邪修?」

  「呃……」蘇筱禾一時語塞,愣在原地。

  蘇筱禾下意識轉頭,指向廊柱後瑟瑟發抖的婦人,眸中滿是困惑:「那她兒子不過進這姑娘廟走了一遭,回去便一病不起,昏睡四天仍未醒轉,這又作何解釋?」

  男子聞言,目光轉向婦人,沉聲問道:「令郎年歲幾何?」

  「六……六歲。」婦人怯生生答完,便又縮回柱後,只敢露出半張臉。

  男子輕嘆一聲,看向蘇筱禾的眼神帶著幾分無奈:「你啊,便是被刻板成見迷了眼,連基本的情理都辨不清了。這姑娘廟陰氣森森,怨氣滿堂,一個六歲的稚童,如何能承受得住這般侵損?」

  蘇筱禾臉頰倏地一紅,方才的底氣消減大半,訥訥問道:「那……總歸事情是在這發生的,該如何醫治?」

  「你且將他的症狀細細說來。」男子道。

  蘇筱禾凝神回想,把狗娃昏睡後的種種情態一一講清。

  男子聽罷,眉頭驟然擰緊,沉聲道:「這可不是沾染陰氣那麼簡單,是丟了魂了。」

  「既如此,魂定然是丟在這姑娘廟中了。」蘇筱禾脫口而出。

  男子卻搖頭否定:「絕無可能。此地雖陰氣濃重,最多讓孩童沾染陰寒,發些熱症,怎會致使魂魄離體?」

  「可常言都說,小孩子嚇著了就是丟魂啊。」婦人見二人真心為孩子著想,心頭的懼意漸消,悻悻地從柱後走了出來,小聲插話。

  「那是凡夫俗子不明就裡,混為一談罷了。」男子解釋道,「嚇著不過是神魂不穩,稍加安撫便無大礙。丟魂卻是三魂七魄離體。二者天差地別,豈能一概而論?」

  說罷,他看向婦人:「你且把令郎的生辰八字告知於我,我為他尋魂。」

  婦人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留了個心眼:「還未請教仙師尊姓大名。」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卻也不與她計較,淡淡吐出二字:「石瑾。」

  婦人微微頷首,又抬眼望向蘇筱禾,似在徵詢意見。

  「你只管告訴他便是。」蘇筱禾道,「他若真想害你,也不必費這般周折。」

  婦人臉上倏地泛起紅暈,連忙將狗娃的生辰八字一五一十告知石瑾。

  石瑾閉眼凝神,將狗娃的生辰八字在口中默念三遍,而後抬手掐訣,口中誦念咒文:「杳杳冥冥,陰陽同生,生則為形,亡則為氣,九幽諸魂現真形,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

  咒文落定的剎那,一道灰色陰氣從殿內角落緩緩凝聚,竟化作了肉眼可見的實體,形如一縷細長的煙帶。

  那陰氣在殿內盤旋一周,似是辨明了方向,倏地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大殿。

  「跟上它。」石瑾言簡意賅,說完便提步緊隨那縷陰氣而去。

  那道灰色陰氣行得並不急促,時不時便停頓片刻,像是在確認路線,生怕走錯了方向。

  蘇筱禾快步跟上,遲疑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咳,你……你當真不是邪修?」

  她著實未曾見過這般以怨氣為引的修煉之法。

  石瑾聞言,無奈嘆了口氣:「若你實在不信,等尋回孩童魂魄,我便隨你去仙盟會昭雪堂,任諸位仙長查驗便是。」

  蘇筱禾望著他老態龍鐘的模樣,還有那微微佝僂的脊背,忍不住道:「呃……這般修行方式,瞧著對身體損耗極大,你就沒想過換一種?」

  「不過是皮囊欠佳,其餘並無不妥。」石瑾淡淡道,「我這般修行,既能滋養自身修為,又能為那些枉死的女子驅散怨氣,助她們脫離苦海,順利投胎。難道我所做之事,不比你們這些符修整日窩在室內畫符,更具大義麼?」

  「誒,你……」

  蘇筱禾向來牙尖嘴利,若是要辯駁,未必落於下風。

  可轉念一想,自己先入為主,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毀人寶象,本就理虧。

  再者,石瑾所言之事,確實帶著幾分捨身取義的意味。

  這般思忖著,她到了嘴邊的辯駁之詞,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山路愈發偏遠,一路蜿蜒向上。

  周遭林木也漸漸變得蒼勁扭曲,枝葉遮天蔽日。

  蘇筱禾瞧著身邊的婦人,忍不住好奇發問:「你帶著六歲稚童來這山中割豬草、采草藥,怎會走到這般偏遠的地方?」

  婦人眼神下意識閃躲一下,指尖攥緊了衣角,支支吾吾道:「這……那日尋草藥太過專注,一時沒留意方向,竟不知不覺就走遠了。」

  石瑾的目光掃過婦人緊繃的側臉,將她眼底的慌亂盡收眼底,卻並未點破,只默不作聲地跟著那道灰色陰氣前行。

  又跋涉了約莫一炷香的光景,婦人的身子竟開始微微發抖,牙關打顫,還不住地做著深呼吸,臉色愈發蒼白。

  「大姐,你可是累了?」蘇筱禾見她模樣不對,蹙眉問道。

  婦人勉強擠出一絲乾笑,聲音帶著幾分虛浮:「是……是走得太快,有些喘不過氣。」

  「不對。」蘇筱禾眸色一沉,追問不休,「你分明是有心事瞞著我們。」

  婦人聞言渾身一震,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隨即強裝鎮定:「仙師說笑了,此事關乎我兒性命,我怎敢隱瞞兩位仙師?」


  一行人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

  一座黑漆漆的山洞赫然出現在密林深處。

  洞口幽深狹窄,內里漆黑如墨,連半點光亮都透不出來。

  那引路的灰色陰氣到了洞口,竟像是遇到了莫大的畏懼,在洞口盤旋往復,簌簌發抖,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事到如今,你還敢說沒瞞我們?」蘇筱禾厲聲喝問,指著那詭異的山洞,「這地方比姑娘廟古怪百倍,你怎之前不說?」

  婦人被這一聲質問戳破了偽裝,眼眶倏地一紅,雙腿一軟便要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放聲大哭:「都是我不好!是我豬油蒙了心,才害了我家狗娃啊!」

  「哭有何用!從實招來!」蘇筱禾怒目圓睜,語氣愈發嚴厲。

  婦人抹了把滿臉的淚水,哽咽道:「五天前,我獨自來自山上採藥,半途遇見一位青衣老婦。那老婦眼神毒辣,一眼就看穿我與相公常年分離、心中積怨,竟把我的心事說得分毫不差。」

  她哽咽著繼續道:「隨後她便帶我來到這山洞前,說只要我帶孩子前來,讓洞中的仙長取孩子的一滴心頭血,她便有法子讓我相公長伴我左右。」

  「我……我一時糊塗,竟真的信了她的鬼話……」

  「你相公偷偷在外面養了外室?」蘇筱禾問道。

  婦人搖頭道:「相公為了養家,和別人一起當行商。我知道他是為了這個家好,可是……可是家中只有我一人操持,又夜夜獨守空房,難免心中有怨。」

  蘇筱禾煩悶地撓了撓頭,剛張口,卻欲言又止,而後實在不吐不快,終是吐出幾個字:「你腦子有病吧?」

  「我,我也後悔啊!」婦人道,「所以我帶著狗娃走進洞內,剛看到一雙要吃人一般的眼睛,便拉著狗娃頭也不回地跑了。」

  婦人跪在地上,邊哭邊磕頭:「我知道錯了,求兩位仙師救救我家狗娃。」

  蘇筱禾心中憤懣:「別哭了,安靜點!」

  婦人聞言,立馬強忍哭聲,只癱坐在地上。

  石瑾往洞裡走了一步,便被陰寒之氣逼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喃喃道:「這洞中之物,不太好惹。」

  蘇筱禾立馬祭出探靈符,往洞中擲去。

  可探靈符也是剛進洞口,便如斷翅紙鳶一般,直直落在了地上。

  兩人一時間竟不敢往洞內走。

  「這可如何是好?」蘇筱禾想著狗娃躺在床上的模樣,心中焦急萬分。

  石瑾沉思片刻,道:「我直接用收魂咒試試。」

  說罷,他再次默念了三遍狗娃的生辰八字,而後伸手掐訣:「蕩蕩遊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魄來臨,……天門開,地門開,千里童子送魂來,失魂者陳年老屍夢裡求你們,奉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語念罷,他手成劍指,指著洞內,渾身靈氣也不斷外泄。

  時間慢慢流逝,石瑾渾身被汗水浸透。

  「噗……」

  倏地,石瑾突然後退三步,口吐鮮血。

  婦人見狀,嚇得臉色發白,慘叫一聲。

  蘇筱禾的臉色也沉了下去:「道友可有大礙?」

  石瑾搖了搖頭:「只是洞中之物太兇,恐怕……」

  「不過是收魂失敗而已,我們一起殺進去。」蘇筱禾咬牙道。

  石瑾嘆了口氣:「我們的術法剛進洞中便全然失效,洞中之物的修為之高,你會不明白?」

  蘇筱禾轉念一想,又道:「那我們去仙盟會稟明此事,讓他們來解決。」

  石瑾嘆了口氣:「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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