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籙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深徑僻,越行越遠。

  周遭幽靜,唯有草木簌簌聲。

  「再行數里,便到天籙宗了。」蘇筱禾突然開口。

  符逸陽並未問話,聞言也沒回答,只頷首示意。

  在他看來,修仙門派本就該藏於幽山深谷,或踞於雲巔高嶺,這般偏僻倒合情理。

  若誰指著城中繁鬧喧譁之處的建築,說那是自己宗門所在,符逸陽反倒覺得是騙子。

  二人又行數步,前方忽有兩道身影走來,皆是面帶愁悶。

  「二位師弟何故愁眉不展?這是要去哪?」蘇筱禾見到二人走來,出聲詢問。

  身形略胖的男子語氣悵然:「蘇師姐,往日多蒙照拂,感念在心。只是我兄弟二人已決定離去,不想再做符修了。」

  「這是為何?」蘇筱禾問道。

  身形消瘦的男子無奈道:「自入宗已有半年,便練了半年的字,連半部功法秘籍的影子都未曾得見。這般消磨,實在難撐。」

  「符修一道,練字本就是根基所在呀!」蘇筱禾聞言相勸,「要不再堅持一下試試?或許再過不久便能窺得門徑。」

  胖男子連連搖頭,神色頹然:「師父先前便說,我二人眉宇間沒有丹青之氣。如今想來,倒不如早些放棄,免得蹉跎。」

  蘇筱禾聞言,不再多勸:「只可惜你們當初繳納的入宗資費。」

  「罷了,權當為了尋仙問道試錯,認命了。」瘦男子苦笑。

  「江湖路遠,世事難料,願二位前路順遂。」蘇筱禾抬手抱拳。

  二人亦拱手回禮,再說了些客套話,便抬步離去了。

  這一番對話雖然不多,卻讓一旁的符逸陽滿是疑惑。

  入宗半載不見功法秘籍?

  修仙問道,為何要執著於練字?

  還有那「眉宇間的丹青之氣」,聽來倒像是畫壇畫師擇徒的說法,怎會與符修扯上關係?

  諸多疑問在心頭盤旋,他並未選擇開口向蘇筱禾請教。

  畢竟實踐才能出真知,如今已離天籙宗不遠,與其靠他人的隻言片語來揣測,不如親自探得這符修之道的究竟。

  ……

  天籙宗。

  望其門面,與一劍門的巍峨氣派相較,竟是天壤之別。

  非但無半分恢弘氣象,反倒處處透著頹敗。

  斑駁牆垣多處脫落,原本的白牆被青苔腐蝕地斑斑點點,失了原色。

  輕推那扇老舊木門,「吱呀」一聲脆響劃破長空,木門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便要散架。

  唯有門楣上那塊牌匾,「天籙宗」三字銀鉤鐵畫,筆力遒勁,在天光下熠熠生輝,倒還殘存著幾分仙家氣派。

  踏入門中,門內占地頗廣,卻一派空曠寂寥,零星幾間屋舍低矮質樸,與尋常鄉野民舍並無二致。

  唯獨正中央的大殿稍顯氣派。

  大殿旁,一棵老樹濃蔭如蓋。

  樹下放著一張竹製搖椅,一位白須老者躺在上面,右手提著酒壺,目光悠悠望著雲捲雲舒,也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師父。」蘇筱禾弓身作揖。

  白須老者緩緩從搖椅上坐起,笑容慈祥:「徒兒回來了,此番外出,可還順遂?」

  「虧死了,想把宗門賣了。」

  「為師不允。」

  「對了師父,大師兄呢?」蘇筱禾問道。

  白須老者喝了口酒:「去村中李屠戶家打下手了。」

  「那今日豈不是有豬下水可吃?」蘇筱禾聞言,欣喜道。

  「就你嘴饞。」

  蘇筱禾吐了吐舌頭,看向符逸陽,介紹道:「師父,這是符逸陽,我路上偶遇的,他一心想拜入咱們天籙宗修行。」

  白須老者微微頷首。

  蘇筱禾見符逸陽站在原地未動,連忙低聲提醒:「這便是咱們天籙宗的宗主,也是咱們的師父,青雲子。」

  符逸陽聞言,連忙整理了下衣袍,躬身作揖:「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青雲子應了一聲,卻未多言,只抬手示意他起身。


  蘇筱禾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塊下品靈石遞到青雲子面前:「師父,這是他的入門資費。」

  「還差一塊。」

  「被二師兄借去應急了。」

  青雲子聞言並不追究,緩緩從搖椅上站起身,抬步朝著中央大殿走去。

  符逸陽不敢怠慢,恭敬地跟在青雲子身後,蘇筱禾也緊隨其後。

  殿內陳設簡單,中央有一座供台,供台上懸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中人身著道袍,面容莊重,透著凜然仙氣。

  供台兩側的柱子上,掛著一副對聯。

  上聯寫道:筆繪丹符開天師道統。

  下聯寫道:心存至善護世間安寧。

  橫批:符祖垂恩。

  青雲子走到供台前,從香案上取了三炷香,點燃後遞給符逸陽:「這是祖天師,符祖張道陵天師。你拜過他,便算正式入了我天籙宗門下了。」

  符逸陽雙手接過香,恭敬地朝著畫像拜了三拜,而後將香小心翼翼插入供爐之中。

  「折煞了。」

  三個字仿佛從雲端傳來,似實似虛,飄渺難辨。

  符逸陽身子一僵,愣在原地,隨即轉頭看向青雲子和蘇筱禾:「師父,師姐,方才你們可有聽見什麼聲音?」

  蘇筱禾咦了一聲:「我們方才說話聲音這么小,你也能聽見?」

  青雲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耳聰目明,感知敏銳,倒是個修仙的好苗子。」

  符逸陽連忙躬身謙遜道:「師父謬讚了,徒兒不過是下品靈根。」

  青雲子面不改色:「無妨,靈根固然重要,卻並非決定修行之路的唯一因素。」

  說罷,青雲子轉身朝殿外走去:「隨我來。」

  三人再度回到院中那片空地上。

  青雲子停下腳步,看向符逸陽:「你且寫幾個字給為師看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寫金木水火土這五個字吧。」

  符逸陽連忙躬身應道:「是,師父。」

  三人都立在原地不動,畫面仿佛被定格一般,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尷尬。

  符逸陽撓了撓頭:「師父,徒兒並未隨身攜帶筆墨紙硯,還望師父賜下墨寶,容徒兒書寫。」

  青雲子未答話。一旁的蘇筱禾縱身躍起,從老樹上折下一根粗細適中的樹枝,遞到符逸陽手中。

  「你用這根樹枝在地上寫便是。」

  符逸陽接過樹枝,面帶些許羞愧:「獻醜了。」

  院中泥土鬆軟,用樹枝寫字倒也不費力氣。

  可誰能想到,他口中的「獻醜」並非謙遜,而是事實。

  即便他格外認真,一筆一划地寫著,可落在地上的字,也只能說「初具字形」。

  寫完後,符逸陽更羞愧了:「還請師父與師姐指點。」

  青雲子輕咳一聲:「比我預想中倒是要好些。」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竹簡,遞到符逸陽面前:「你先照著這竹簡上的字好好練習,待字練好了,再學畫符之術。」

  符逸陽雙手接過竹簡,迫不及待將竹簡展開。

  只見竹簡上刻著的竟是隸書,那字體端莊秀麗,即便符逸陽對書法一竅不通,也看得出定是大家手筆。

  可他仔細一看內容,卻不由愣住了。

  這竹簡上的文字,竟與修仙問道毫無關聯,只是一篇誇讚自然之物的零散文字,算不得完整文章。

  文字誇讚流水的柔美靈動,誇讚火焰的熱烈恣意,誇讚草木的生生不息,誇讚黃金的斂聚不朽,誇讚大地的厚重包容。

  字字句句,皆是對世間尋常事物的描摹。

  符逸陽心中滿是疑惑,忍不住抬頭問道:「師父,弟子不解,為何咱們符修,要先從練字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