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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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盪和不安的風,也吹到了長廣王府中。

  「聽聽,你聽聽,這是哪些混帳編排的!」

  府內,高湛大發雷霆,一名僕人跪在地上無奈聽訓,他明明只是打探消息的,大王卻因為消息的內容而向他生氣,這也不是自己傳的啊。

  陸令萱見高湛不高興,趕忙抱著高緯離開。

  「收收你的性子,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只是傳信兒給你,犯不著跟自己府里的人動怒。」

  高演就坐在高湛旁邊,擺手示意奴婢們都下去,等到此間只剩他們兄弟二人才開口:「這必是太子的手筆。」

  「還有他人哉?!」

  高湛原形畢露,拿起桌椅就是一頓亂砸發泄,他那天回來是真的換了褲子,原因無他,就是高洋的那個眼神!

  他絲毫不懷疑二哥的精神狀態,如果那天太子再強勢一些,像他一樣勸說二哥殺掉自己,那天死在地牢里的就是自己。

  而且這小雜種收服了三哥七哥,完全礙了他們的事,母后曾經說過,如果二哥執迷不悟,到時候就向他兵諫,可七哥在,這一招斷然難行!

  「如今怎麼辦?沒殺掉他們,日後咱們的日子難過了!」

  高演也很糟心,忍不住開罵:「我就說做事要留一線,畢竟是兄弟!誰知道以後什麼形勢?」

  他越說越怒,起身給了高湛一腳:「還不是你?拍著胸脯跟我說一定能殺掉三弟和七弟,現在不僅沒殺成,還徹底結仇,讓他們成了太子的臂助!」

  高演是高歡第六子,理論上是高浚的弟弟,但婁昭君是主母,她的孩子也都是嫡子,演、湛雖然排在第六第九,但實際的地位是老三與老四,私下與大哥高澄只將自己這幾個英俊的同胞當做兄弟,就連高洋都因為其貌不揚而開除婁籍,如果高洋沒有登基的話。

  「媽的,一定要做了這個雜種!」高湛咬牙切齒,隱約從齒縫中滲出血絲:「有什麼辦法能報復他?對他親娘,或者他弟弟下手?!」

  「得了吧,太子早就防著你了!」

  高演冷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轉了性子,不僅讓二兄交了一隊宿衛,就連延宗都拉到身邊了,能從合水寺跑回來救人,會想不到你在這跳腳?」

  「我是真的奇怪,那些事情他怎麼知道的,莫非真的是佛啟?」

  這詞一出,頓時讓二人毛骨悚然,他們也是信佛的,如果真的是佛意,他們加母后再把高歡高澄挖出來都是白給。

  何況親爹要是復活,指不定幫誰呢!

  高湛性格自私,可能看不到這一層,但高演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在分二哥的權,對大齊確實不利。

  他只能用「侄子不懂事,把握不住大齊」來安慰自己,自己年輕,才二十五歲,母后五十有八,等他上位熬到母后駕崩,齊國的局面就不一樣了,高演有自信能夠重振大齊榮光。

  可如果高洋這一脈真的有神意,那他們現在做的這一切註定失敗。

  不能坐以待斃……大齊的下一個天子,只會是自己!

  高演攥緊了手,心中狂呼。

  兩人無言片刻,不知道高湛內心是怎麼想的,高演輕咳,打破這片沉默:「總之不能對太子本人下手,至尊一定不會輕饒。如果太子出事,就算沒我們的事,他也要為了紹德,弄出一個殺場。」

  高湛點頭,他只是易怒,不是很蠢。

  「後宮的事情,就交給母后——雖然她沒說,但我看得出她這陣子很生氣,應該是宮中又發生了什麼。晚些時候,我們就進宮陪陪她。」

  「晉陽那邊,我去聯絡,你就在鄴城看看,把那個劉向挖出來。最近都是關於你的謠言,你不生氣,至尊會懷疑你,所以你就鬧,順便接近太子探探他的虛實,至少要弄清楚,他對我們是什麼意思。」

  「也只能如此了。」高湛目光游離,他們這幫兄弟,大多數都長得俊秀,以往都有些瞧不起高洋。高浚高渙也是如此,他才有把握勸二兄殺掉這兩人。

  誰知道卻被高殷阻攔而失敗,自己落了個嫉賢妒能的小人形象,而今還要奉承他,那個有漢人骨血的雜種!

  一想到高殷的漢人骨血,就想到他的生母李祖娥,那個婀娜多姿、窈窕豐盈的女人,幻想她輕羅薄袖的樣子,高湛的想像唯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

  他猛地站起,微微躬身,火急火燎地向外走去。


  高演見狀,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露出輕蔑的笑容。

  哪怕自己不是兄長,就憑他這個德性,母后也不會扶他作天子。果然能拯救大齊的,除了已逝的父親大哥,就只有同樣英武出色的自己。

  東宮,高殷正翻看情記,聽周逸的匯報。

  周逸做得很勤懇,優伶找來了三十幾人,數量不多,但技藝嫻熟,這批人作為歌舞伎,被安頓在太子在京城的府邸中,根據高殷寫的文本,加緊排練《三國演義》的劇目。

  這會兒吹笛、彈琵琶與五弦已經頗為流行,因此太子養一批優伶也不算個事兒,誰還沒個愛好了,只是會被老儒生們說耽於逸樂罷了。

  等他們學成,就能夠開班收徒,在齊國範圍內遊走,替高殷帶來各地的消息。不過現在指望他們做到這一點是指望不上了,齊國戰亂不斷,險惡山隘土匪盤踞,等日後一統天下,這些耳目才能更方便的滲透到民間去。

  「說來,那日出現的文士,還是不曾查到他的底?」

  周逸開始流汗了,這是太子叮囑過的事,但他掌握的情報網絡還未完備:「請太子贖罪,奴婢已經盡力了,但還是找不見那人,想是某位王公的風客。」

  東晉時期的權臣桓溫有意篡位稱帝,朝臣謝安、王坦之前來試探其意,桓溫那個時代沒有錄音筆,所以讓謀主郗超在幕帳中偷聽,接著一陣風把幕帳吹開,暴露了郗超,謝安就吐槽郗超是「入幕之賓」,於是人們就把這類謀士稱作幕僚,那些未被發現的謀士就稱為風客。

  前高殷是個儒學大手子,周逸跟在他身側,也頗識得幾個段子,高殷笑了笑:「那這件事先放下,就等那陣風願意吹再說吧。」

  高殷大概猜到了是誰,畢竟這種事情涉及到了齊國的政壇,沒有一定地位就沒資格參賽,因此是齊國上層的那批人。

  然後幫助自己救下二王,那首先就要知道天子當日要去殺二王,能夠提前等候自己,不是那幾個宰相做不到。

  二王又和高演高湛敵對,所以不會是晉陽方面的示好,也只有漢人這一圈的大臣會更鍾意自己。

  尚書左僕射高歸彥,根據之後的發展來看不可信,所以不是尚書右僕射高德政就是尚書令楊愔。

  而自己只和楊愔提過,那麼大概就是楊愔。這老小子當初雖然拒絕了,但還是記在心裡,關鍵時刻提醒了自己,但又不領功。

  如果自己沒有反應過來,他也只是讓部下在那吹了會風,這種悶騷勁就很有漢人的特點。

  跟自己玩這個機靈,高殷覺得有趣,也確實要承楊愔這個情。

  「看下一件事吧。」

  高殷打開情報,忍不住哂笑:「佛啟神目,血字救叔,聽著多麼順耳!」

  「這個消息近來在鄴都傳遍了,奴婢不敢隱瞞,以現有的人手,做不到這個地步,一定有人在暗中相助。」

  高殷也這麼覺得,這次他真猜不出是誰了。

  本想等段時間,一般來說這種行為類似投機和軟站邊,自己的身份又比他們高,因此高殷可以坐著等候這人上門來向自己提要求。

  但問題是這個謠言涉及到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兩個王叔,從這則謠言中得益的是他們三人,所以背後的推動者也可能是和二王有舊之人。

  那他們不和自己聯絡也很正常了,但高殷欣賞他們的才能,有這些人的幫助,能更快建立起他的特務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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