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師門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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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莊觀。

  夕陽的餘暉灑在破敗的道觀屋檐上,幾隻烏鴉在枯樹枝頭髮出嘶啞的啼鳴。玄黎坐在褪色的朱紅門檻上,左手啪地一聲拍死一隻正在吸血的蚊子,右手有氣無力地搖著那把破舊的蒲扇。

  汗水順著他油膩的發梢滑落,在白襯衫洇出深色的痕跡。

  「師兄,你說小師弟什麼時候回來?」玄黎煩躁地抓撓著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蚊子包,「這破地方連電都沒有,這幾天晚上簡直要被蚊子生吞活剝了。」

  「閉嘴!」正在三清殿前盤膝打坐的玄曙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刀般掃過玄黎。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正常的潮紅,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懷中那方泛著幽光的南華印。

  「你小時候受得了這些苦,長大後就受不得了?他越晚回來越好,我的準備也更充分一些!」

  「真有必要這麼在意他嗎?「玄黎從道袍口袋裡掏出一瓶花露水,小心翼翼地往紅腫的手臂上塗抹。

  「我帶了好幾把大傢伙,還在後山埋了三百多處反步兵雷。配合山神大人,就算來一個機械化步兵連也討不了好!」

  說到山神時,玄黎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忘不了那個月夜,親眼目睹山神揮手間令整片山林為之震顫的神威。

  原來古籍記載的移山填海並非虛言,而自己卻因年少時貪圖享樂,至今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未能做到。

  玄曙冷冷地睨了這個不成器的師弟一眼,心頭愈發沉重。

  他比誰都清楚,那所謂的山神不過是依靠南華印強行喚醒敕封的一縷殘念,在這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連維持意識都極為勉強。

  更讓他不安的是,懷中這方傳承千年的南華印近日反抗越來越劇烈,印身上的文字時常在夜晚不受控制地亮起青光。

  「十五年了…」

  玄曙的手指死死扣住南華印,指節泛出青白色。

  在這些天,他逐漸明悟了一個殘酷的真相,這方至寶正在抗拒他的掌控,因為它已經認定了新的主人。

  而這個能讓南華印主動認主的人,除了小師弟玄陽,還能有誰?

  畢竟老莊觀就只有這麼三個傳人。

  「憑什麼…」玄曙布滿血絲的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恨意,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十五年朝夕被直接背叛,這叫他如何甘心?

  就在這時,他懷中南華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印身上那些古老的雲紋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山神傳來訊息,玄陽上山了。

  ......

  山腳下。

  老莊觀已經香火凋零多年,連蘇陽這個觀主離開都無人問津。正是個殺人埋屍的好地方,往深山老林里一扔,怕是再過二十年都不會有人發現。

  「師兄,我來了。」

  蘇陽深吸一口氣,山間潮濕的空氣中混雜著腐爛樹葉的味道。

  他抬腳踏上長滿青苔的石階,靴底剛接觸台階就察覺異樣。

  這條走了千百次的山路,此刻竟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兩側密林死一般寂靜,連蟬鳴蟲叫都消失殆盡。

  他不動聲色地從懷中取出那柄青銅古劍,右手則摸向腰間那個貼著硃砂符籙的陶罐,罐中傳來細碎的抓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急不可待地要破封而出。

  令人意外的是,直到看見老莊觀破敗的山門,預想中的埋伏都沒有出現。

  朱紅色的大門洞開著,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

  神殿正門前,玄曙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仿佛他才是這座道觀的主人。

  「師弟,別來無恙啊。」玄曙緩緩起身,寬大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師兄,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這麼多年不寫信,收信地址都有些忘了。」

  「其實,我現在也買了手機。師兄如果想要聯繫我,完全可以給我發信息打電話的。」

  玄曙緩緩地搖了搖頭,兩人剛才的交流已經將各自的志向闡述得清清楚楚,可謂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眼神複雜地上下打量著蘇陽,心中不禁一驚,自己竟然看不透這位小師弟的深淺。要知道,在地元界,除了那批拋棄肉身也要開發神識的偽築基修士,他的修為已經可以說是最強的一批了。


  「師弟看起來另有奇遇,是師父給你留了什麼寶物嗎?」玄曙沉吟片刻,終於開口問道。

  「如果師兄你當初不離開道觀,這件寶物很有可能歸你的。」蘇陽淡淡地回應道,語氣中帶著嘲諷。

  玄曙聞言,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小印,瞬間將蘇陽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那小印是一面方印,通體由乳白色的混濁玉石製造,大小剛好巴掌大。印鈕是代表太乙救苦天尊坐騎的九頭獅子,昂揚向外,神態威猛。

  是九頭獅子,而不是九個頭的獅子,與神魔小說《西遊記》中出現的太乙救苦天尊坐騎九靈元聖的形象截然不同。

  此時,這方小印的印鈕上,出現了一道歪歪斜斜的裂紋,靈氣正止不住地從裂紋中外泄。這是玄曙強行敕封山神所造成的損傷。

  見到小印的瞬間,蘇陽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感悟。

  這枚寶印,應當是屬於自己之物。最近發生的種種巧合,似乎都是在為這枚寶印物歸原主做鋪墊。

  「從你出現時,我就徹底喪失了它的控制權。」玄曙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不甘,「他選擇了你,或者說是祖師爺看上你了。」

  「這不公平!」

  「小師弟,看在同門師兄情誼的份上,把師父留給你的寶物交出來,我可以將這枚寶印還給你。」

  然而,蘇陽心中的怒火已經飆到了極致,他非常失禮地朝地上吐出一口唾沫。

  「師兄偷走寶印,將道門至寶拿去害人性命,謀取錢財。不仁!」

  「您也應該知道師父重病的事情,以你的財力,三十萬不過九牛一毛。面對養你長大的師父,你這個畜牲竟然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不孝!」

  「師父重病時你不出現,師父去世後你才回來想著分寶物。你這個畜牲,怎麼有臉向我提這種要求?」

  「今天,貧道就當著師父與祖師爺的面,要把你這個畜牲清理門戶!」

  蘇陽話音落下,天空中突然響起一聲晴天霹靂。

  院子中被點燃的蚊香菸火緩緩飄到空中,在兩人頭頂凝聚出一隻虛幻的道人形象。

  然而,院落中的兩人都無暇注意這一奇異的景象。

  晴天霹靂並不是蘇陽用雷法製造出來的,因此他倆都被突如其來的雷霆嚇了一跳。

  但蘇陽很快反應過來,心中自信心高漲,仿佛天命所歸一般。

  與之相反的則是玄曙,在被蘇陽輪番喝罵後,他本就有些心神不寧。

  此時天雷出現,更是令他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心神失守。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和恐懼,但很快就被前所未有的殺意所取代。

  什麼師父祖師爺,真有的話自己這些年也不會始終自由自在了。

  今天,我就殺死蘇陽給你們看看,什麼才叫人定勝天!

  「開槍!」玄曙通過對講機,指揮著一直沒有現身的玄黎。

  隨著狙擊槍扳機扣下,轟的一聲巨響,山林上驚起了一大片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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