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說的,全是我準備的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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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他說的,全是我準備的詞啊!

  黑白玄翦。

  匆匆而來的將軍喊出了這個名號,他大聲嚷嚷的動靜打破靈堂中沉寂的空氣,卻並沒有讓原本沉重的氛圍活絡過來。

  反而顯得愈發壓抑。

  黑白玄翦,哪怕近些年沉寂了下來,可其在江湖上闖出來的赫赫凶名仍舊是如雷貫耳,可止小兒夜啼。

  光是那兇手可能是對方的指控,便聽得眾人心頭一沉。

  哪怕是眼前這因為傷殘久不問世事的師叔,聽到「黑白玄翦」的名號,也不由得動作一頓,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隱約間,藥無咎甚至聽到其衣袍間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動靜。

  那是機括在受到強大外力壓迫,內部結構產生微微變形,以至於相互傾碾時傳出來的故障聲響。

  墨家的機關術的確精妙,所做義肢強度對常人來說綽綽有餘。

  可披甲門中的弟子,那可不能是常理計,作為在《天兵披甲術》上沉浸多年的老一輩,縱然肢體殘缺、氣血虧空,這頭花發白的師叔在下意識繃緊渾身肌肉的時候,所進發出來的力量還是超過機關義肢的承受極限。

  「放輕鬆,前輩,放輕鬆————」

  藥無咎不得不壓低了聲音,安撫著眼前白眉倒豎的老爺子,生怕對方太過激動真的將機關義肢給崩碎了。

  不然靈堂里得躺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還要拼,那場景光是想想就怪地獄的。

  在藥無咎動催動《高山流水》內功,以【意合】心法特性安撫之下,這披甲門中僅存的上一輩老人總算是平頂了心緒。

  可旁邊的典慶又沉默著站起了身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這如山嶽般的壯漢抄起那兩把闊如門板的戰刃,居高臨下地盯著門口道出兇手名諱之人,一字一頓地開口:「黑白玄翦,人在哪?」

  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好,說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也罷,典慶見不到絲毫畏懼退縮之意。

  有的只是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重威勢。

  那出聲指控玄翦的來者,著一身泛著烏光的漆黑重甲,鮮紅的披風隨夜風鼓盪飄揚,暗金色的饕餮獸紋更添幾分威風凜凜————

  其他先不說,光是這甲冑的樣式,便要勝過尋常魏武卒。

  怎麼也是個先鋒大將般的人物。

  此人體格魁梧壯碩,比之尋常披甲門弟子也絲毫不遜色,再配上那一身千錘百鍊而成的甲冑,若是在那沙場之上,輕易便能夠令見慣了廝殺的老兵都忍不住為之膽寒。

  可面對典慶,哪怕算上頭盔上的紅纓,他也還是稍矮一頭。

  再加上對方身上此時散不開的沉重低氣壓,這統率魏武卒的將領,也忍不住微微感到有些窒息,忽然覺得這身穿慣了的盔甲悶得慌。

  「還、還未曾找到。」

  略顯慌張的聲音道出了根本沒抓到玄翦,甚至連對方具體下落線索都為掌控的實情,引得典慶忍不住眉頭緊皺。

  片刻沉默後,他低聲道出句:「將軍,請上座。」

  而後便悶悶地重新將手中的武器放下,魁梧非凡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往朱亥席前一跪,震得眾人都覺得身下的椅子微微跳起。

  腰背緊繃,手已經按住湛盧劍的藥無咎,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至少典慶沒有徹底失去理智,進入原著當中跟玄翦交手的劇情,事態還有的挽回。

  「倒是這過來通風報信之人————

  目光凝視著那呆站在門口的魏武卒將領,藥無咎心中忍不住有些玩味。

  哪怕是跟玄翦商定了行動計劃的他,現在都不敢完全斷言對方不是真的失手殺了朱亥,這一位,又是如何在這麼短時間能確定嫌疑的?

  說到底,知道玄翦在大梁的人,本就不多吧。

  莫非是魏庸老賊的安排?

  魏庸那傢伙魏武卒中也有親信下屬,這點兒是毋庸置疑的。否則原著中,也不會做出派玄翦刺殺朱亥,藉機接管魏武卒的謀劃。

  要知道,他作為大司空本就權利非凡。

  再想染指魏武卒這股強大的力量,定然會在朝堂上遭到多人反對。


  單是幹掉朱亥,切斷信陵君跟魏武卒之劍的紐帶,可不足以讓魏庸將魏武卒的掌控權握在手中。

  畢竟,魏庸本人在軍隊中可沒有多少威信。

  若魏武卒內部無人響應,這強拔蘿蔔弄出來的坑,也還是怎麼都輪不到魏庸來占的。

  不過,染指軍權這種事,自然會做得極其隱秘。

  哪怕藥無咎狐假虎威,以驚鯢的名義調動羅網的情報網調查過,也沒有找到魏庸可能潛伏在魏武卒中親信。

  可現在,這一口咬定玄翦的傢伙,倒是主動跳了出來。

  眸子微眯,藥無咎右手輕敲椅子扶手。

  旁邊作侍女狀的緋煙立刻心領神會,借躬身將茶盞遞到藥無咎唇邊的機會,暗暗催動留在藥無咎肩膀上的咒紋。

  那是她昨晚找機會刻上去的,比往自己身上刻咒紋還認真。

  主要目的是為了更好封印之前導入藥無咎體內的真氣,順帶著也加強了一下她跟藥無咎的聯繫,讓緋煙能夠更好地為其提供咒術輔助、進行心神溝通、監控姬如月氣息————

  咳,好像混進去了什麼奇怪的功能。

  但那不重要。

  此時緋煙悄然催動她留下的咒紋,立刻於無聲中明白了藥無咎的想法,便藉助移魂術強化他對心念情緒的感知。

  於是,哪怕隔著面頰遮擋,藥無咎也還是「窺見」了那將領臉色。

  一陣青一陣白,顯得很是不忿。

  明明他才是魏武卒當中的將領統帥,而典慶那小子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千夫長,竟然也敢拿出那般的態度來質問他?

  難道是要反了天不成?!

  這將領不會承認,剛才在面對典慶時,他心中不可避免地產生了顫慄畏縮之意,以至於原本準備好的誘導之詞沒能說出來,反而道出了實情。

  可縱然他如何嘴硬,如何能將其他人糊弄過去,卻也騙不了自己。

  正是心中切切實實的畏縮,讓這將領愈發惱羞成怒。

  沒有如其他人那般在旁落座,這魏武卒的將領盯著靈堂中靜靜擺著的朱亥屍體,語氣不善:「本是看在朱老門主的面子上,我才讓手下弟兄們出動。

  「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將整個大梁攪得雞犬不寧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兇手線索,結果事到臨頭你丫縮卵了?!」

  雙手環抱胸前,臂鎧跟胸甲碰得叮噹作響,那將領冷聲一聲:「若是披甲門剩下的都是這般種,我看還是趕緊解散,滾回家跑到母娘懷裡吃奶去吧!」

  盯著沉默不言的典慶,這傢伙可謂極盡言語之惡毒。

  旁邊的藥無咎聽得都很是有些皺眉,更不用說性子本就多莽撞的披甲門弟子,那真是個個臉色漲得通紅,若是不礙於對方那魏武卒將領的身份,多半早擼袖子衝上來了。

  不過魏武卒將領的身份,也不是對誰都有用的。

  至少在梅三娘這裡,那算個屁,反正她一介女子,日後多半是根本從不了軍,更入不了魏武卒。

  又何必顧忌那什麼將軍頭銜?

  跳起來就直接開罵:「你個老匹夫,在這兒噴什麼糞呢?莫不是自己生來沒有卵蛋,就覺得天下男人都如此?有膽子就跟老娘比劃比劃啊,信不信我把你丫的卵蛋割下來餵狗啊!!

  「哦,不對,忘了你丫的沒那玩意了。」

  從小將自己養大的師父遇刺身亡,梅三娘的心情可謂是糟糕到了極點。又聽到有人嘲諷她師兄,辱及她師門,那可不是跟沼氣池似的,直接一點就爆。

  不僅爆炸,也爆糞。

  虧得梅三娘她還是個女子,可罵起人來小嘴那是一點兒都不乾淨,屎尿屁什麼的簡直是張口就來,比潑婦罵街還要更難聽。

  讓整個屋子中的人,臉色都忍不住為之變化。

  一向養尊處優的魏無忌臉色是最難看的,簡直猶如便秘。畢竟他哪怕廣招門客,接觸過不少粗俗的江湖市井之人,可對方面對他信陵君時也都是尊敬有加。

  阿諛奉承尚嫌不足,又怎會說些污言穢語?

  韓申也是微微有點兒汗顏,他混跡江湖許多年,倒是對這些下三濫的粗鄙之語並不陌生,可從女子口中聽到還是難免有些彆扭。

  藥無咎倒是臉色如常。


  畢竟是經歷過網際網路洗禮的穿越者,再難聽的話他都曾在網上接觸過,反正罵的又不是他,看樂子就好。

  倒是身邊人的反應,讓藥無咎忍不住有些擔憂。

  姬如月還好,她那大家閨秀一樣的性子,聽了兩句就趕緊扭開了頭,耳朵都不好意思的微微羞紅了起來,恨不得立刻隔斷自己的聽覺,以免受到污染。

  可緋煙卻是忍不住睜大了眸子,亮晶晶的瞳孔當中閃過倍感新奇的神采。

  甚至能感受到她心中的躍躍欲試。

  嚇得藥無咎趕緊抬手捂了捂對方的耳朵,生怕用於嘗試新鮮事物的緋煙再被帶偏學壞。

  滿腦子黃色廢料就已經夠了。

  可別再混些屎尿屁進去。

  別說屎淋到頭的那將領被罵得難看,便是經常臭罵門下弟子的老師叔都看不下去,趕緊將梅三娘給攔了下來:「行了,這麼多客人呢,你在這罵街像什麼話?

  「沒事幹的話,去問問棺材弄好了沒?」

  朱亥也是可憐,明明貴為披甲門之主,可如今遇刺身亡,不說什麼陵寢墓葬,便是棺材也不見一副,整個人就被擺在張蓆子上。

  若非還蓋了層白布,真有種人死燈滅、草蓆一卷的悲涼。

  倒並非是披甲門窮到叮噹響,也非是什麼「節葬」的思想潮流吹到了這裡,實在是事發突然。

  朱亥那體型,可非是一般人可比。

  哪怕是那種專門供兩人合葬的棺材,想要將朱亥塞進去,空間也著實夠嗆。

  非得是專門訂製才行。

  可此前朱亥好吃好喝好睡,一副身體倍棒的模樣,更想不到會遇刺身亡,自然沒考慮過給身後事作準備。

  平白無故,先給自己打一副上好的棺材。

  浪不浪費且還另說。

  這事晦氣啊!

  「方才不是才看過,那老闆剛才床上被揪下來,整個人迷迷糊糊,磨唧得很!真想給他兩鞭子,幫他清醒清醒————」

  不滿的哼哼唧唧了幾聲,梅三娘還是聽話朝外走去。

  支開了這不安分的因素之後,老師叔又安撫起了那難堪至極的將領,衝著對方微微躬身致歉:「三娘性子沖了些,還望趙統領莫要跟她多做計較。

  「若有冒犯之處,老朽先跟您賠個不是,來日再親自領著三娘到您府上道歉。

  無論是非對錯,總不好在這靈堂里打起來。

  只能由他這個做長輩的服軟了。

  「哼,好男不跟女斗,看在老朱的面子上,我就不跟那混不吝的女娃多計較。可拿不拿兇手,你給個準話!

  「不那,我就帶弟兄們回去了!大半夜的,早該睡了。」

  那將領看似順勢借對方給的台階挽尊,可說的話卻並不如何客氣,甚至有隱隱要撂擔子的威脅之意。

  不,不撂擔子。

  而是要跟披甲門切割啊!

  感受著對方心緒於無形之間的波動,藥無咎敏銳地嗅到了幾分陰謀的味道。

  方才過來的時候,他就有些奇怪。

  哪怕是朱亥遇刺身亡,這鬧出來的動靜也未免有些太大了。

  問題不在於那一個個魁梧彪悍的披甲門弟子,他們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行事過激很正常。

  可魏武卒跟著一起衝動行事,那就很有問題了。

  無論朱亥之前在軍隊中有多少威信,跟魏武卒的關係如何密切,也不該讓如此魏武卒跟著披甲門將大梁攪得雞犬不寧。

  如此行事,你魏武卒究竟是姓魏,還是姓朱啊?

  哪個掌權者能容忍發生這種事?

  不僅不該幫著披甲門到處搜查兇手,反而應該在對方行事有過激跡象的時候,出手阻攔。

  這才是明智之舉。

  而此時見到眼前這將領言行間欲要跟披甲門切割,藥無咎便不得不懷疑,魏武卒中莫非有人在刻意火上澆油。借這次魏武卒「失控」之事,徹底清楚掉披甲門在魏武卒的影響力。

  表面相助,實則清算。

  甚至還能進一步取信魏王,下得可當真是一手好棋啊!

  自光微微閃爍,眼見那趙統領欲要逼迫披甲門儘快繼續搜索,誘導其跟玄翦陷入死斗的局面,旁觀至今的藥無咎也不得不開口了。

  可一道高貴威嚴的聲音卻搶先在屋內響了起來:「趙統領,莫要著急,越急越容易壞事。拿,肯定是要將兇手給拿下,以此祭奠朱老哥的在天之靈。」

  藥無咎抬頭,看到一直靜坐的信陵君朗聲開口:「可我們也不能盲目地調動人手,亂鬨鬨地去追捕不知藏身何處的兇手。別的不說,兇手是黑白玄翦,這事有確切的證據嗎?」

  不是,哥們,你這說的全是我準備的詞啊?」

  詫異地睜大了眼睛,藥無咎看著一副正義凜然欲要主持公道的信陵君,一時間分不清對方究竟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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