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利在千秋之事亦要利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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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利在千秋之事亦要利在當下

  「噗~」

  剛送到嘴裡的茶水還沒咽下去,便被藥無咎給噴了出來。

  得虧他心有警惕,一直保持著緊繃著的狀態,及時的扭過了頭,不然肯定得噴六指黑俠一臉。

  對六指黑俠可能拋出來的問題,藥無咎本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管對方是上問蒼生下論鬼神,甚至於直接質問他是不是跟陰陽家有不清不楚的關係,藥無咎都有一定預案。

  可萬萬沒想到,對方開口就是一句「打情罵俏」。

  屬實是給他給搞不會了。

  吃驚到一口茶噴出來的藥無咎,被嗆得連連咳嗽的同時,斷然矢口否認道:「咳咳咳~前輩,咳,前輩你說什麼呢?

  「我剛才,可是一心都在幫您療愈心神創傷。」

  說著,藥無咎下意識地望向了旁邊的徐夫子,希望這個旁觀者趕緊站出來給自己作證0

  可後者卻是盯著地上的茶水污漬,默然不語。

  老夫這麼大年紀了,在旁端茶倒水給你們也就罷了,你這還憑白又給我添了打掃的活。

  這像話嘛?

  徐夫子非常有涵養地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可藥無咎分明從對方的心緒波動當中,讀出了想要想要罵娘的意味。

  「夢中的事,哪能做得了准呢,前輩多半是記錯了吧~」

  眼瞅著徐夫子這個人證多半是靠不住了,藥無咎也是趕緊再出言找補,反正他是不會承認的。

  病患躺在床上進氣少出氣多,結果主治醫生在跟人打情罵俏?

  那不是有損醫德,簡直就是缺德。

  「那多半是在下降伏心魔外邪的映照,在夢境當中有所扭曲,所以前輩才有所誤會了吧。」

  藥無咎振振有辭,說得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而且他的語氣更是問心無愧,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起緋煙跟姬如月她,可對六指黑俠來說,不請自來強闖意念的這兩人,可不就是心魔外邪。

  別管藥無咎是用了什麼法子。

  你就說享福————呸,降服沒降服吧!

  「哦?那倆模糊的女子形象,其氣息倒的確像是來源於陰陽家,不過卻有些陌生。—

  冷一熱,一陰一陽————」

  六指黑俠沒有矢口否認,不過顯然仍心存疑問。

  「咳咳,有道是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陰陽家咒術縱然千變萬化,也終究離不開陰陽二氣。

  「7

  隨手將剛看到的口訣拿了過來,藥無咎就是一通胡亂分析:「前輩身上所中咒術雖多,但從根源上也可以分為陽脈、陰脈,想必是映照在意念層面時,返璞歸真展現本源了。」

  「哦,小友似乎對陰陽家咒術,也頗為了解?」

  「不,我只是對道家理念有所涉獵。不瞞前輩,晚輩倒一直有意研究道家煉丹之術,只可惜一直難入其門。」

  輕咳了一聲,藥無咎實在不想繼續這危險的話題。

  於是話鋒一轉,準備為這事畫下句號:「況且,晚輩尚未婚娶,又怎麼會跟人打情罵俏呢?」

  「哦?那一句全都要的霸氣宣言,也是幻聽嘍?」

  不料六指黑俠聞言,略作沉吟後開口,又是險些讓藥無咎把茶水噴出來的話,而且還是一套疾風連擊:「不過正好,老朽有位晚輩,正值二八年華,尚未婚嫁————」

  這都穿越了,竟然還能遇到長輩催婚環節,這屬實是藥無咎完全沒有料到的,不給六指黑俠把話說完的機會,他斷然拒絕:「功業未成,何以成家?多謝前輩好意了。」

  開玩笑,貪吃也得有個限度。

  有關緋煙和姬如月的事,藥無咎還沒想好怎麼跟驚鯢說呢,再多個六指黑俠說媒的女子,那非得把人給逼瘋不可。

  要麼他瘋,要麼驚鯢發瘋。

  興致勃勃的六指黑俠臉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而這時徐夫子總算肯站出來了,只見他附耳到六指黑俠耳邊輕聲嘀咕了兩句。

  於是便見六指黑俠臉上露出了恍然神色。

  藥無咎側耳細聽,也只隱約捕捉到「紅顏知己」、「琴姬」、「頻繁出入」之類的詞語。


  總覺得六指黑俠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異樣。

  不過對方只要不再說媒,那就是好事。

  沒有再和藥無咎討論什麼打情罵俏之類的事情,也沒有再提陰陽家,六指黑俠似是完全放下了心中的疑慮。

  於是話題轉移到了徐夫子奉命捧來一捲紙上。

  紙?

  莫非————

  見到徐夫子捧著白淨紙張過來的時候,藥無咎心中便微微一動,隱約意識到接下來將要探討的可不再是什麼花邊緋聞。

  而是真正能夠影響天下的大事。

  六指黑俠也不拐彎抹角,他枯瘦的手指輕撫過略有些粗糙的紙張表面,平和的目光中湧現出勃勃的雄心壯志:「這紙來源於無咎醫館,小友應該並不陌生吧?」

  「自然,此物乃是我師長所創。」

  他跟無咎醫館那顯而易見的關係,但凡是有心的都能查得到,藥無咎自然沒有否認的必要。

  而且承認此物出自他這裡,更能掌握主動權。

  微微頷首,六指黑俠臉上並無驚訝,只是主動將手中那張紙遞給了藥無咎:「小友且看這張紙如何?」

  如何?

  比不上後世印刷紙的質量。

  但用來作為書寫材料,已經基本滿足要求。

  拿手一模那紙張,從其韌性強度上,藥無咎便已經做出了判斷,心下也忍不住暗驚。

  無咎醫館,在這大梁開了還沒多久。

  廁紙傳來也多不了幾日。

  這點時間裡,墨家竟然已經破解了紙張的工藝,並且做出改進,讓其成為合格的書寫材料。

  這能力,不去搞科研,整天打打殺殺。

  簡直是暴殄天物!

  巧的是,對面的六指黑俠似乎也有類似的想法,他見藥無咎沉默不語,索性拿起一根炭筆,在白紙上畫出筆直的線條:「將之作為擦拭穢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當然,老夫並無詆毀小友師長之意,能研製出紙張配方,令師定然也是世間罕見的奇才,只是過於注重醫人,而忽略了它真正的價值。」

  手中炭筆揮舞,線條交錯縱橫。

  六指黑俠明明是在注視著藥無咎說話,可筆下分分鐘竟然繪製出了一幅藍圖:「若以此物取代竹簡,天下文脈將興!」

  藥無咎低頭看了眼藍圖。

  他對機關術並不了解,但也從一些註解的文字上,看出他所謂繪製的乃是用於造紙的機器。

  而且看起來莫名眼熟。

  藥無咎微微回憶了一番,便找到了熟悉感的來源。

  在意念世界當中,趴在桌案前的六指黑俠,畫得便是類似的東西,只不過眼前的藍圖比當時所見要完善了許多。

  彌留之際,仍然惦記著這事嗎?

  藥無咎不由得肅然起敬,起身朝著六指黑俠行了一禮:「前輩心繫天下,所思所慮乃是功在當下、利在千秋之事,晚輩嘆服!

  「小友謬讚了,還是當日你給了老朽靈感。」

  六指黑俠寵辱不驚地笑了笑,毫不介意說出自己靈感之來源,眼中絲毫見不到對名利的欲望。

  唯有對推廣紙張承載文字,廣興天下文脈的渴求。

  因傷勢折磨而略顯佝僂的身子,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雄偉高大,渾身上下看都散發著理想主義者的光輝。

  可光有理想,往往辦不成事。

  哪怕是可能給對方潑了一盆冷水,藥無咎也要拋出冰冷的現實問題:「敢問前輩,以紙成書,當作價幾何?」

  六指黑俠和徐夫子都愣了愣。

  顯然,作為匠人而言,他們可謂說是世間頂流。可作為商人而言,他們卻是不太合格的。

  注重核心科技不是不好。

  可光是掌握核心科技,不代表就能主宰市場。

  不不待六指黑俠對賣多少錢這個現實問題思索出結果,藥無咎又劈頭蓋臉地拋出了一連串問題:「以紙成書,那此前的竹簡該如何處置?

  「制簡為生者,該往何處去?家藏萬卷者,會有何反應?若是七國敝帚自珍,攔截封鎖,又該如何應對?」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讓六指黑俠臉上的神情也愈發凝重。

  越想,越是令人感到頭大,可六指黑俠也並沒有就此退縮,他起身向藥無咎拱了拱手:「小友所言極是。

  「老朽今日當真是受教了,只是不知可有破局之法?」

  「指教不敢當,要說萬全的破局之法,晚輩也不敢妄言。不過倒是有一定的思路。」

  拉著六指黑俠重新落座,藥無咎端起茶盞微微抿了一口:「前輩有高瞻遠矚之心,有利在千秋之志,可並非所有人都能有前輩這般長遠的目光,大多數人能看到的只有功在當下。

  「必須要讓他們看到唾手可得的利益才行。」

  六指黑俠聞言,也不由得大有觸動,墨家一直以來關注的都是如何改進工藝,如何讓機關術更加便利。

  秉持的還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樸素思想。

  機關術改進了一代又一代,可向民間推廣,卻一直算不上有多順利。

  歷代墨家巨子都未曾解決這個難題,但現在,六指黑俠隱隱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呵,天下文脈,本來也非墨家一家之事。」

  六指黑俠絕非愚鈍之輩,只是因為時代的局限,還拘泥於「諸子百家互相爭輝」的想法中,想得是藉機讓墨家一舉成為百家之首。

  此時經藥無咎提醒,他也意識到了此事非一家之力可為。

  於是果斷準備將其他百家也拉下水。

  哪家哪派沒有經典傳承?哪家哪派不想廣招門徒?之前受限於竹簡笨重,經典難傳。

  現在機會來了。

  誰若不乘上這股東風,那就等著泯然眾人矣吧!

  而當諸子百家都想乘上這股東風,那他們也就不可避免地成了這股東風的一部分。

  思及此處,六指黑俠臉上不由得流露出豁然開朗之色。

  本來以六指黑俠的心境,藥無咎縱然有【意合】的心法特性加持,也是很難洞悉其心緒起伏變幻的。

  奈何此時他經歷了好一番大起大落。

  又對藥無咎沒什麼防備之心,心中諸多想法便不免被藥無咎隱約窺見了大半。

  見六指黑俠如此上道,藥無咎也非常欣慰。

  於是他趁熱打鐵,又引導對方幫忙實現心裡謀劃許久的事情:「既然如此,前輩不妨就現在這大梁城中進行嘗試。」

  「此處嗎?」

  六指黑俠卻顯得有些猶豫,立刻著實開始推動此事,在推動過程中解決一個個實際難題,這的確是他所期望的。

  可在這大梁城,墨家勢力本就算不上強盛。

  還找不到什麼可靠的盟友。

  難道去找信陵君合作?

  呵,那以紙成書之事,倒是有希望在魏國推廣開來,但也僅能在魏國中推廣開來。

  注意到六指黑俠的猶豫,藥無咎拋出了準備醞釀許久的想法:「前輩可考慮過披甲門?」

  「披甲門?」

  此前藥無咎的指點,雖取得了六指黑俠的信服,可此時聽到他提及披甲門,後者還是忍不住眉頭微皺:「其門中多重武藝,恐對文脈之事並無太大興趣吧?」

  六指黑俠還是太客氣了,要讓藥無咎來說,那披甲門中多是文盲莽夫,大字都不識得幾個。

  別說紙,哪怕竹簡也都是拿去當廁籌用。

  不過藥無咎提及披甲門,自然不是病急亂投醫,而是早已找到了建立雙方合作基礎的可能:「此前晚輩曾諮詢過韓統領,知曉墨家擅以機關義肢助人。

  「而披甲門不少從戰場歸來的弟子,多有肢體殘缺者。若能助其回歸正常生活,想必能爭取到披甲門上下支持。」

  「哦?小友你圖謀良久,就在這兒這兒等著老夫呢吧?」

  眸子微微一亮,六指黑俠似笑非笑地看了藥無咎一眼,顯然是已經洞察到了藥無咎打的主意。

  「不過是為病人盡心竭力罷了。」

  在這件事上,藥無咎更是格外坦蕩,毫不掩飾自己有借墨家機關術謀事的意圖:「況且此事於雙方皆有裨益,前輩不妨仔細考慮。

  「也還望莫要因為出身而對披甲門有所芥蒂。


  「須知仗義每多屠狗輩————」

  「這點小友儘管寬心,老朽又豈是那種拘泥於成見之人,有關跟披甲門合作的事情,我會認證考慮的。」

  六指黑俠撫須應聲。

  他沒有將話說得徹底,可就藥無咎看來,事情已經成了大半。

  不過,墨家接下來的行動,卻是已經確定了的,甚至在六指黑俠醒來之前,便已經開始了執行。

  經由韓申跟徐夫子兩人,一致點頭應充。

  信陵君府外,身著夜行衣的墨家弟子隱於夜色而來,他身後背著碩大的麻袋,跟某個準備從煙囪非法入侵的聖誕老人一樣,在別人家的屋頂上四處流竄。

  可明明背著看起來分量就不輕的麻袋,這墨家弟子的身姿卻是異常輕盈,起落之間完全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甚至於腳邊的瓦片,都沒有絲毫晃動。

  飛鳥起落,也莫過於此。

  在院牆外稍作停留,觀望了一陣子周遭尋守狀況後,那身著夜行衣的墨家弟子悍然朝能人異士遍布的信陵君府而去。

  如履電踏光,神行之速,莫過於此!

  「誰!?」

  不過信陵君府,終究非是尋常善地,那墨家弟子迅如閃電的身影敢掠入院牆,一道厲喝之聲便緊跟著響了起來。

  嗖嗖嗖!

  破空之聲接連響起,數隻箭矢追著墨家弟子那飄忽不定的身影襲來,將其腳邊的瓦片射得粉碎。

  簡直是踏著箭矢起落,堪堪躲過的墨家弟子,也是心驚不已。

  方才瞬息之間,他身形縱掠折轉了數次,若是尋常弓箭手早該被晃得暈頭轉向,早該丟失了目標才對。

  可剛才那射箭之人,不僅開弓時沒有絲毫遲疑。

  更是箭箭都有追魂索命之威。

  若非他已經將電光神行步大成,換了個其他人來此,哪怕是能翱翔九天、搏擊長空的蒼鷹,也早該被一箭穿心射了下去。

  如此神射手,江湖上素來少有。

  往往只有在軍隊當中,在沙場之上,經過不知多少次生死間的錘鍊,方才能磨礪出如此射術。

  簡直猶如鬼神附體。

  從對方手中射出來的箭矢,已經並非單純是靠目力鎖定目標,而是靠難以言喻的直覺,靠虛無縹緲的心眼。

  感受著腿腳擦傷處傳來的火辣辣痛感,這墨家弟子感慨不已。

  不過,縱然你射術非凡,到底還是我技高一籌。

  一箭不中,位置便已然暴露了。

  微微轉頭,目光已將瞥向方才箭矢飛來的方向,這墨家弟子並沒有盲目靠攏過去的意思。

  畢竟,他此行不是為了奪命而來。

  而是為了送上一份大禮。

  在險之又險的躲開那追魂奪命的三箭之後,周遭護衛已被驚動,稀稀拉拉的箭矢從天而降。

  不過對那墨家弟子來說,威脅性卻遠不如方才。

  別說迎頭痛擊,甚至連他屁股都追不上。

  墨家弟子伸手探向背後的麻袋,拎了一圓滾滾的東西出來,手臂上更有「咔噠咔噠」的機括運轉聲傳來。

  猶如小型投石機啟動。

  根本不需要這墨家弟子搶圓了手臂丟出,他手中拎著的東西便划過弧線,翻滾著朝著方才箭矢射來的方向砸了過去。

  「噗嗤~」

  飛了還沒到一半,精準的箭矢立刻便將其攔截,在射中血肉般的動靜中將其牢牢釘在了牆上。

  那熟悉的聲音,讓開弓的神箭手愣住。

  只是不給他多少思考的時間,一個又一個「石頭」藉助機關拋投而來,迫使他只能不斷開弓攔截。

  東西越丟越少,那墨家弟子的腳步便愈發輕盈。

  待那神射手終於得到空暇,準備再以箭矢攔截時,高來高去的墨家弟子早已如飛鳥投林般沒入夜色當中。

  了無蹤跡去。

  「莫追!」

  亦有輕功卓絕的能人異士不甘示弱,緊咬著墨家弟子逃離的方向追去,縱然聽到夜幕下傳來的嘶啞厲喝,也沒有停步。


  畢竟是門客,而不是令行禁止的將士。

  除了魏無忌本人外,信陵君府中也少有能指使得動他們的人。

  那藏身夜幕當中的嘶啞聲音,也沒再做阻攔,只是冷眼看著那些自視甚高的門客窮追猛打去,丟盔棄甲歸。

  夜闖信陵君府,這等險事,自然不能僅憑一腔悍勇。

  在那電光神行步大成的墨家弟子府內夜遊的時候,亦有擅長機關術的墨家弟子在周遭忙活。

  早已是布下了種種機關陷阱,嚴陣以待。

  自家兄弟,當然能找得到諸多機關中留有的生路,可那些不聽勸的門客悶頭直追,只能是將機關踩了個遍。

  不斷響起的機關觸發聲中,血肉紛飛,慘叫連連。

  「墨家————」

  混雜不堪的響聲中,一聲輕微的嘶啞呢喃聲隱於夜色之中,卻是已經看出了這番行動的幕後主使。

  所幸除了莽撞闖出去的幾個門客,並無太大傷亡。

  府中的騷亂,迅速平息下來。

  而後信陵君魏無忌本人,才姍姍來遲地趕到現場,臉色鐵青地看著留在現場的作案痕跡。

  一個個人頭被箭矢釘在牆上。

  悽厲的暗紅色血跡潑灑了滿牆,在燈燭火把搖曳不定的光芒映照之下,更多添了幾分駭人聽聞。

  府上的護衛門客,也多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可此時見到這聳人聽聞場景,一個個也是被嚇得面白如雪,唯有緊握手中刀劍方才能在夜色當中安穩站定。

  魏無忌目光掃過,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那一個個頗為眼熟的面容,均不止一次出現過在他周圍,曾經是護衛,是門客,後來都成了陰影中隱秘行動的密探。

  而最終,都被割了頭顱,死不瞑目地被釘在了這。

  更讓他想要暴跳如雷的是,那一個個首級的額頭之上,被人以黥刑的手法刻上了無法抹除的墨色文字。

  「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

  赤裸裸的話語,魏無忌成為信陵君後多年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毫不掩飾的威脅。

  「簡直狂妄!賊子究竟是從何而來?」

  面色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魏無忌尚未發作,跟在他身邊的憐花忍不住怒斥出聲,周遭的護衛卻多是慚愧地低著頭,不敢應聲。

  唯有背著長弓作將領裝扮的一人,猶豫著開口:「觀其身法和逃離時的布置,許是墨家————」

  「好了,先將亡者厚葬了吧。」

  魏無忌抬手,打斷了那神射手的話,他未曾想過自己略作試探派出的人手,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也未曾料到墨家竟然下場出手。

  不過其已經迅速冷靜下來,並做出了決斷:「此事我自有定奪,今日發生的事,我不希望有任何外人知曉。」

  不愧是日後流亡江湖的恐怖組織,墨家送出的大禮。

  著實震撼人心。

  送給藥無咎的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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