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求最好只求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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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柴山幫的好漢彼此對視了一眼,達成了共識。

  他們起身為藥無咎讓開了路,讓他直面回春堂那幫人迎了上去,卻也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默默站在了藥無咎身後。

  雙手環抱,怒目而視,默默助威。

  這兩位護法般的好漢往那兒一杵,圍觀眾人的竊竊私語都像遭到了鎮壓,音量立刻低了大半。

  不過各種懷疑的目光,還是不住地朝藥無咎身上飄。

  回春堂的醫者,在場中的不少人還是認識的,甚至是接受過對方診治的。回春堂能夠成為櫟邑城中最大的醫館,其醫者醫術水平自然是有保證的。

  而藥無咎,不過是昨天才入城的草莽游醫。

  兩相對比下,哪一方更可靠顯然不言而喻。這種情況下,原本將眾人吸引過來的兩刀前診費定價,也成了一大疑點。

  迎著令人窒息的目光,藥無咎神情依舊從容。

  不就是眼神中帶了點壓力嗎?有什麼好怕的?在羅網地宮裡面,哪個殺手眼神中還沒有幾分殺氣了?

  相比之下,這些只是懷疑的目光,簡直算得上親切友好。

  又有何懼之?

  那回春堂醫者,本想借著眾人之威直接摧垮藥無咎的心防,卻不曾對方在這種情況下竟然仍舊能如此從容。

  原本輕視的心態,頓時收斂了許多。

  不愧是敢冒著惹怒各大醫館,定下兩刀錢這種診治費的草莽游醫,倒也確實有幾分膽色。

  可惜,比起膽色,你的醫術可就不怎麼樣了。

  不給藥無咎開口周旋的機會,回春堂醫者下巴微揚,二話不說徑直拋出一塊木片,摔到了他身前:

  「這藥方,是閣下開的吧!」

  在造紙術尚未普及的先秦,開個藥方什麼的,自然也得用上簡牘之類的東西。這兩天,藥無咎便削了不少木片。

  俯身掃了眼,確定上面內容沒經過篡改,藥無咎便點了點頭:

  「的確是藥某所開的方子,效用是調理脾胃、滋陰養胃,治的乃是這位老先生的厭食之症。」

  藥無咎目光一掃,便找到了這方子本來的持有者。

  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著滿是補丁的破舊衣裳,消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輕鬆將其吹走。

  他縮著身子躲在回春堂眾人身後,不敢跟藥無咎的目光有所接觸。

  「既然承認這方子是你的,那我就要代眾位父老鄉親問上一句,你可知按照你這方子,無法根除病症!」

  回春堂醫者腳步微移,將那老人擋在身後。

  他抬手指著面前對面的藥無咎,橫眉倒豎、厲聲呵斥,話語當中透露著一股子痛心疾首之意,似乎真是在為在場眾人謀福祉。

  扯著嗓子喊出來的話語,自然傳進了不少人耳中。

  如投石入湖掀起波瀾陣陣,原本才安靜了不少的圍觀人群,聽到回春堂醫者的斥責之後,頓時便是一片譁然。

  不少人立刻就紅了眼。

  那一道道充滿憤怒的目光,恨不得要馬上噴出熊熊烈焰,化作無間火海將藥無咎給徹底吞沒。

  人們對庸醫總是無比憎恨的。

  尤其是在先秦這個巫醫不分的時代,總有人假借救病治人的名號斂財。

  騙錢也就罷了,可胡亂開的方子,那是真會把人治死的!

  哪怕對後世而言無足輕重的一次感冒,放在這個時代背景下,若是得不到及時診治,那也是致命的。

  王侯將相,尚有死於風寒者。

  何況百姓乎?

  若非有那兩個柴山幫的好漢如護法般在那坐鎮,回春堂跟過來的那幾個打手,此時多半會趁機煽風點火製造群情激奮的場面。

  場面亂起來,下黑手那可就方便多了。

  到最後,這事就會變為一介草莽庸醫橫死街頭,在法不責眾的現實之下,落得個不了了之的結果。

  回春堂醫者倨傲地望著藥無咎,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有柴山幫的人在這兒又如何?

  若真是柴山幫幫主在這兒,我或許還要賣對方幾分薄面,可不過就是幾個底下連看病都看不起的嘍囉。


  難道還能頂著群情激奮,冒大不韙將你保下來?

  趕緊認慫滾蛋吧!

  可讓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的事情發生了,面對回春堂醫者言之鑿鑿的問責,藥無咎絲毫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反而非常坦然地點頭承認:

  「閣下所言不假,這方子確實無法根治老先生的症狀,若是想要徹底除去病根,不僅需要將主藥換成北沙參、玉竹……

  更需要安靜修養十數日。」

  藥無咎沒有特意扯著嗓子提高音量,但聲音在真氣的助推之下,還是清晰地傳入了絕大多數人耳中。

  躁動的人群,一下變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若是藥無咎單純承認藥方有問題,不管是坦然還是慚愧,都免不了被眾人罵個學藝不精、誤人性命。

  可現在,他點出了正確的治療方法。

  而且瞧旁邊那回春堂醫者臉上的神情,這方子應當是沒有問題,是確實能夠做到藥到病除的。

  「有治根之法,為何還要給出之前的方子?

  莫非是不想徹底根治病患,以期對方病情反覆,好能夠不斷從對方身上榨取診治費用!」

  醫者,到底是讀書識字多,腦袋就是靈光。

  在圍觀群眾因為意料之外的發展而懵圈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法從醫術上扳倒對方的回春堂醫者,攻勢一轉開始從醫德方面發力了。

  病根不除,如養寇自重。

  也虧得是他們回春堂沒少幹這事,不然這醫者也沒法在電光石火之間,立刻就聯想到這方面。

  「自然是因為,那方子最合適。」

  藥無咎裝出一副回憶往事的模樣,抬手點了點對面的「同行」。

  「雖同為醫家,但我們濟世一脈跟你們朝野一脈,在理念上向來不同。從小,師父便教導我,這世上沒有最好的方子。

  只有最適合病人的方子!」

  藥無咎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明明沒有目露凶光、殺氣騰騰,可他身上莫名升起了一股氣勢,讓對面回春堂的醫者不由後退了兩步。

  「敢問閣下,若是按剛才你要的根治方子,藥材作價幾何?

  在場諸位,又有幾人,能夠安心靜養十數日!

  那方子,真的能用嗎?」

  藥無咎的眼神仍舊平靜溫和,但他目光掃過,圍觀眾人盡皆喑啞,無人能夠出聲回應作答。

  奪得主動權的藥無咎步步緊逼,又開口問道:

  「閣下在櫟邑坐診多年,想必定然見多識廣、閱歷豐富。藥某斗膽問閣下一句,這天下有多少病症?

  有多少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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