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樹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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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樹樁

  阿洪聽不清裡面在談論什麼,獨自倚在門前粗大的榆樹幹上,一邊看手腕上的手錶,一邊側頭往裡看。

  火光把少女的影子清晰的描畫了出來,雖然看不清正臉,但只披著一件毛絨大衣的酒井星乃比白天好看百倍,頭髮濕漉漉打成卷,篝火映照下小巧玲瓏的鼻翼,微睜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這比阿洪想像中的酒井星乃還要漂亮。

  他捂住嘴不敢發出聲,心臟卻不由自主地瘋狂泵血,好像下一秒就要蹦跳出來似的。

  「星乃!」

  阿洪用自認為最成熟的聲音喊了一句,可由於緊張的緣故,他的聲音變得扭曲尖利,因而無法控制話音大小,在暴風雨的襯托下,不像人,更像是野狼、野狗的嚎叫。

  火堆旁的二人聽到這聲嚎叫,都看向了神社外。

  火是夜間唯一的光源,這點小小的光除了照亮神社內一小片區域外,其他區域漆黑一片,全然是深邃的黑。

  鞦韆純本來都快睡著了,這麼一聲嚎叫讓他渾然驚醒:「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好像是神社外傳來的,是狼嗎?」

  「東京的山裡會有狼嗎?」鞦韆純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應該是熊吧。」

  「咦?那豈不是更危險嗎。」

  她接過手電筒照向門前,腐朽的木門被鞦韆純用報紙糊住,這些報紙擋住了狂風,當光線射上去時,一道一人高的身影出現在報紙後方。

  酒井星乃臉色煞白,儘管沒什麼證據,但她還是把門口那道影子當作是熊了。

  「我們怎麼辦,真的是熊啊。」

  「沒關係,手電筒有強閃光功能,過去照它一下,它就會被嚇跑了。」

  鞦韆純並沒有對付熊的經驗,唯一一次見過熊,也是小時候去大阪動物園的情景,那是隔著圍欄和鋼化玻璃看到的巨大棕色身影,棕熊掀起水池裡的淤泥,一整個奔襲過來,撞到玻璃震動得發出哐當聲,儘管管理員笑著說「它撞不破這玻璃的」,但那只比想像中還要高大數倍的棕熊,還是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那老頭見鞦韆純害怕的貼在母親身後,抽出一根隨身攜帶的枝條,有規律的敲打玻璃,便把貼在玻璃上的棕熊給嚇跑了。

  鞦韆純記得那個管理員的樣貌,在大阪附近的澡堂子裡,他意外撞見了這個老頭洗澡。

  這管理員的瘦削身軀的確是健美,光看皺紋的深刻程度,大概是六七十歲上下,兩臂古銅色的肌肉沒有明顯的鬆弛,目光鋒銳,在頑強的額上零亂地倒豎著猶如獅子鬃毛的白髮。

  那呈酒紅的赤色胸脯和這白髮形成了鮮明的對照,發達的肌肉,由於多年運動已經發硬,或許是常年照顧棕熊,他的氣質逐漸接近肉食動物,那對雙目給鞦韆純留下像虎牙一般的強烈印象。

  就算是棕熊,看到這老人的身材,也不免會大吃一驚,然後嗚的跑開。

  鞦韆純知道接下來要靠近棕熊了,便在心中給自己打氣,雖說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病人,但還是在靠近門口的時候把自己想像成了管理員,而手中的手電筒,也變成了那根敲打玻璃的粗木枝。

  「噠噠!」

  對準報紙缺口後,鞦韆純按下了強光按鈕,手電筒射出閃光,昏暗的神社霎時爆發出幾道光芒,和暴風雨間進發出的閃電無疑,若是路過的人看到,還會以為這是神靈顯靈了呢。

  「啊!」

  棕熊的眼睛被閃光灼燒,頓時發出慘叫,只聽台階處傳來跌落聲,棕熊的的確確的逃走了。

  鞦韆純在門口站了好久,一直等到門外沒了聲音,這才捅破報紙,從缺口處往外看,除了隨傾瀉而下的風雨搖曳的樹枝外,什麼也沒看見。

  五個小時後,天漸漸亮起,暴風雨過去了。

  一道枯黃的身影抱著樹樁,渾身顫抖不止。

  他覺得雙眼猶如被一道高牆擋住,腦袋的所有部分都在轟隆作響,暴風雨過後的安靜與他無關,每次眨眼都只有一片片血光和花白。

  阿洪不能理解為什麼,為什麼那二人要這麼對待他。

  自己是來拯救他們的,的的確確是來拯救他們的才是。

  在被強光照到的那一刻起,阿洪的心被無數種情緒裹挾,直抓的他從天邊跌落至谷底,失去平衡的雙腳在走下台階時扭傷,沒了力氣,暴雨就把他當作了風鈴,似乎要將一切憤怒傾瀉在他身上。


  一片漆黑中,一個棕黃色的東西靜靜放在地上,阿洪只能緊緊抱住它,抱住冰冷的榆樹樁,風的巨大的撞擊把他高高的拋了起來,神社暈開的光在眼底顯得又遠又小。

  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在風雨間一邊跑一邊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長達五個小時,最後摔倒在路邊,抓著一棵大樹,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願鬆手。

  可能是冷,可能是渴,也可能是發燒,總之他睡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眼前有兩人正用打量珍稀動物的眼神看著自己。

  「阿洪?」鞦韆純看到這個胎記,很熟悉的問:「你怎麼在這?你不應該在錄像廳里嗎,難道是我沒睡醒嗎?」

  酒井星乃對阿洪印象更深,她對鞦韆純解釋了阿洪來此地的原因,還很意外的說「你們兩個竟然認識啊」。

  兩人有說有笑,絲毫沒意識到抱著樹樁的阿洪可憐到了極點。

  他一直在哭,一方面是被光照射到的疼痛,另一方面是心痛,後者的痛遠勝於前者。

  但二人都沒發現這一點,只認為阿洪臉上的水漬是暴雨留下的痕跡,酒井星乃還感到奇怪的問:「為什麼要抱住這棵樹,這棵樹很特別嗎?」

  「我覺得他是太冷了吧,你看他就穿著那麼點衣服,在外面呆上一晚上的話,肯定會凍傷的吧。」

  鞦韆純脫下自己的大衣,哆嗦了兩下披到了阿洪身上。

  阿洪瞪大眼睛,看著這件披在身上的衣服,只覺得這是對他的究極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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