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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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見紗的心理治療水平並不算差,一個自小生長在心理醫生家庭里的孩子,擁有的推理能力與感知力,都是遠超同齡人的。

  但儘管如此,鞦韆純也並不打算讓她幫忙。

  好在感覺後脖頸濕潤,用手一摸,是雨水。

  不知什麼時候,天下起雨來,人行道被墜落的雨滴浸出一片片黑暗。

  「哎呀,是下雨了呢,看來今天沒法去佐田熏家了。正好,咱們一起回事務所練琴吧。」

  鞦韆純慶幸無比,這場雨似乎是老天爺特地給了他逃避的機會。

  「不行!」

  伏見紗知道鞦韆純在想些什麼,每次碰上難纏的事,這傢伙滿腦子想的都是逃跑。

  「熏她這樣脫離社會生活是很危險的,要是真發生什麼意外,你難道不會傷心嗎。」

  「……」

  鞦韆純愣了一下。

  是啊,這件事是自己提出來的。

  不管是與佐田熏見面,還是想幫她找心理醫生,都是自己招惹上的麻煩。

  就算換一個心理醫生又能怎樣呢,或許還不一定有伏見紗的水平高。

  再說,事到如今,如果自己不去幫佐田熏的話,光靠她一個人,真的能從孤單中走出來嗎?

  儘管站在雨里,鞦韆純卻感受不到一絲冷意,雨水從衣領溜進後背,激起臉紅,這臉紅反倒變成了一種羞愧。

  「明白了,我們走吧。」

  ——

  今天是周末。

  鞦韆純是下電車後,才意識到的這一點。

  昨天還寂靜無比的街道,清晨時分已圍滿孩童,在公園、田間地頭、寺廟前都能看見,堆雪人、追逐打鬧——他們都是附近工廠工人的孩子,周一到周五呆在寄宿制學校,周六周日能回家和家人團聚。

  「咚咚咚!」

  鞦韆純叩響屋門,一時半會兒沒人來開門,只好呆在屋檐下衝著掌心哈氣。

  伏見紗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極其古老的和式房屋,簡直就像是戰國時代武士居住的宅邸一樣。

  「熏她竟然住在這種地方嗎,雖然你跟我說過她住在遠離社會的地方,但真沒想到會隔得那麼遠。」

  所謂隔那麼遠,大概是因為附近只通了電,沒有通水,渴了得去水井裡打,冷了只能架起煤爐,燒木炭和柴火供暖。

  能住在這種房子裡的,大多數都被稱為隱士,或是世外高人。

  但如果有人發現,佐田熏這樣的世外高人是個口吃,會不會大吃一驚呢。

  「哈哈。」

  鞦韆純想到這一點,沒心沒肺的笑了兩聲。

  兩人提著從超市買的杯麵、零食,在門口等了很長時間,期間也敲了好幾次門,呼喚了好幾聲也沒人開門。

  直到雪都不再下了,那扇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木門才緩緩打開。

  一個被睡衣兜帽完全裹住的球形物體露了出來,側著腦袋,一雙疲憊的眼睛透過防盜鏈鎖住的門隙向外看。

  看到是鞦韆純來了,她陰森森的雙眼透出一抹光亮。

  「純!」

  佐田熏啪的一聲關上門,沒一會兒便取下防盜鏈,徹底打開屋門。

  她在剛才短暫的瞬間整理好髮型,希望能給鞦韆純留下更好的印象。

  可當她發現門口站著另外一人時,視線明顯警覺起來,還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她……她她她是誰?」

  佐田熏再次緊張起來,口吃讓她連最基本的問話都說不出來。

  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已忘掉伏見紗的長相。

  或者說,從一開始,作為鞦韆純戀人的伏見紗,在她腦海里就一直是個問號,一個沒有具體五官,沒有聲音,只是被單純視為敵人,搶走她男朋友的壞人。

  光是看著她與鞦韆純走在一起,佐田熏就會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痛。

  因為,她一直以為自己和鞦韆純是同一種人,同樣的沒有朋友,同樣的不愛說話,同樣的遭人排擠。

  儘管這個世界殘酷無比,但有相同的人陪在身邊,佐田熏就覺得自己能撐得住。


  然而,作為青梅出現在鞦韆純生活中的伏見紗,卻打破了這一相同點。

  只要伏見紗出現,佐田熏就會感到無力,這道鞦韆純生命力的曙光,在她面前卻是個恐怖到看不清面目的惡魔,剝奪了鞦韆純與她的共同點。

  佐田熏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沒有伏見紗的話,那她初中時期是不是就能有個男朋友,鞦韆純是不是就屬於她,是不是就不用那麼孤獨了。

  雖然這種想法只是單方面的幻想,畢竟伏見紗並不會消失,也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向鞦韆純提出分手。

  就算真的分手了,佐田熏也不敢保證自己敢和鞦韆純提出交往。

  此時此刻,站在門口的這個女人,令她想起曾經的感覺。

  只要那個女人還在,只要那個名叫伏見紗的女人還在,那麼自己和鞦韆純就永遠隔著一道厚厚的牆壁,一個人站在牆後,一個人站在牆前。

  「你你你……你不會是……伏……」佐田熏臉色煞白。

  「我叫伏見月,是鞦韆純先生請來的心理醫生,你叫我月就好。」伏見紗淡淡道。

  「伏見月。」

  佐田熏眨巴著眼睛,把這個名字和記憶里的伏見紗不斷對比。

  雖然都是同一個姓,但名字不一樣,其他的也就天差地別了。

  她怯怯地把手插回睡衣口袋,這才注意到,自己已放肆地盯了伏見月的臉許久。

  雖然氣質上有一點像,但她似乎真的不是伏見紗。

  既然不是,那就好。

  佐田熏擺弄著劉海,這才安心道:「進來吧。」

  「打擾了。」

  「打擾了。」

  兩人同時說了這麼一句。

  鞦韆純是第二次進屋了,但今天的屋子明顯沒有昨天乾淨。

  短短過去一夜,房間裡竟然丟滿啤酒罐子,有的被踩扁,有的裝滿菸頭,牆紙還被砸出一個坑來,滿屋都是難以言說的腥臭味。

  根本不用想,佐田熏昨晚絕對喝酒了。

  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以及那剛從宿醉中醒來的表情,扣錯紐扣的睡衣,伏見紗很快得出這個結論。

  「你經常喝酒嗎?還是偶爾喝一回?」伏見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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